《F級天賦:亡靈召喚》 - 骸骨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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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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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力枯竭的感覺像一根燒紅的鐵棍插在腦子裡，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顱骨深處的鈍痛。視線忽明忽暗，好幾次他以為自己還在往前走，回過神來才發現靠著樹幹停了下來，雙腿在無意識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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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的小骨完全陷入了沉睡。暗金色的火焰熄滅之後，它連最基礎的形態都難以維持，骨骼表面的冰藍色光澤全部褪去，變回了最初那副灰撲撲的模樣——甚至比最初還不如，像一隻用枯枝拼成的簡陋玩具，輕輕一碰就會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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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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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能感覺到。契約的連結沒有斷，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應還連在他和小骨之間，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細線，隨時可能崩斷，但終究沒有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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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住。」他啞著嗓子說，不知道是對小骨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我們都要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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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找一個地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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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睡覺——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如果睡過去，可能就醒不來了。他需要的是坐下來，把陳默塞給他的那兩支精神力恢復藥劑喝下去，然後等藥效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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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霧越來越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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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沼澤地帶那種灰白色的瘴氣霧，而是另一種更深、更暗、幾乎泛著幽綠色光芒的霧。這霧從森林深處湧出來，像有生命一樣貼著地面流淌，所過之處，苔蘚枯萎、樹葉捲曲、連泥土裡的蟲子都停止了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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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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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未經稀釋的亡靈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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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扶著樹幹的手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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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讀過《覺醒者基礎理論》裡關於亡靈氣息的章節——亡靈氣息是死靈系生物存在的副產品，就像活人呼吸會產生二氧化碳一樣。但書上描述的亡靈氣息是「稀薄的、灰色的、無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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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濃稠到泛綠光的霧氣，跟「稀薄」兩個字沒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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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產生這種級別的亡靈氣息，只有一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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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某個東西，強大到不屬於D級秘境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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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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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訴他，以他現在的狀態，遇到任何一隻D級魔獸都是死路一條。更別說能釋放這種程度亡靈氣息的未知存在——那可能是C級，甚至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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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體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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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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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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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沿著樹幹滑坐在地。懷裡的小骨滾出來，掉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咔」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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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力恢復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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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伸進腰間的藥劑包，手指摸到冰涼的玻璃管。但當他想把藥劑抽出來的時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玻璃管在指縫間滑了好幾次都沒能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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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他咬著牙，用左手按住發抖的右手，硬生生把藥劑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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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液體在玻璃管裡輕輕晃動，散發著淡淡的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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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牙咬開瓶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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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瓶塞被拔開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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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深處，傳來一聲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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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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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低吼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是直接出現在腦海裡的。像有一根冰涼的手指探進顱骨深處，在他的意識表層輕輕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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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劑瓶從他手中滑落，掉在落葉上，藍色的液體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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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顧不上藥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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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霧中的那個存在，正在向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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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木折斷的聲響從霧氣深處傳來，由遠及近，像巨人在森林中劈開一條道路。地面開始震動，落葉和碎石在苔蘚上輕輕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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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出現的是一隻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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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質的、灰白色的巨爪，每一根指骨都有成人手臂那麼長，尖端鑿進泥土裡，留下五道深深的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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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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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比馬車還大的頭顱從霧中探出。它的輪廓像是某種爬行動物和人類頭骨的混合體——下頜突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獠牙交錯咬合，每一顆都有匕首長短。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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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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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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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中燃燒，不是小骨那種溫暖的燭火，而是兩團冰冷的、帶著飢餓與毀滅慾望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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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體完全走出迷霧時，周晨凡發現自己甚至無法估算它的體長。因為它的身體是由數百根巨大的骨骼拼接而成的，每一根骨骼都在不斷地移位、重組、變換形態。時而像一條沒有皮肉的巨蟒，時而像一頭佝僂著背脊的巨人，時而又像一隻匍匐在地的爬行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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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變的是它脊椎上那一排骨刃。每一根骨刃都有一米多長，倒插在脊椎兩側，隨著它的移動互相撞擊，發出金屬般的鏗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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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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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屬於D級秘境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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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屬於任何已知等級分類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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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隻怪物，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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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的腦海中閃過《覺醒者基礎理論》附錄中關於特級危險生物的記載。骸骨巨獸——由大量亡靈骨骼聚合而成的無序型魔獸，沒有固定的生理結構，沒有可辨識的弱點器官，被歸類為「不可單獨應對」的存在。在學院的危險等級劃分中，它的評級是B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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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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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大階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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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正常狀態，周晨凡連一秒都撐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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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在連正常狀態都不是。他癱坐在地上，精神力枯竭，唯一能召喚的亡靈在他懷裡沉睡，連動都不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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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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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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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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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什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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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孟鐵加固過的刀刃能切開鐵皮，但砍在這種體型的怪物身上，大概跟用牙籤戳犀牛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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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看著那顆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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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團幽綠色的鬼火與他的視線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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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周晨凡以為自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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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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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運氣。而是因為那隻骸骨巨獸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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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歪著頭顱，像一隻困惑的野獸在辨認某種不熟悉的氣味。幽綠色的鬼火在他身上來回掃視，幾次聚焦在他的胸口位置——那裡，暗色霧氣正在不受控制地溢出，微弱而稀薄，像是從裂縫中滲出的地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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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在他懷裡輕輕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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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巨獸的鬼火驟然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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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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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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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讓它從沉睡中驚醒的暗金色波動——雖然此刻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但氣味的殘留還在。那個將整座迷霧森林的亡靈之力都攪動起來的存在，就是眼前這個渺小的、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類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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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發出一聲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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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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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情緒——飢餓、好奇、以及一絲極其罕見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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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垂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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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垂涎血肉。骸骨巨獸不吃肉。它垂涎的是那股暗金色力量。對它這種由亡靈骨骼拼湊而成的混沌生物來說，那股純粹的死亡之力就像一團行走的珍饈，只要能吞噬掉——它就能進化，擺脫這具由雜骨拼湊的軀殼，成為更高層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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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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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猶豫。巨大的骨爪高高抬起，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周晨凡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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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關頭，周晨凡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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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側面翻滾出去，骨爪砸在他剛才所在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個直徑一米的大坑，泥土和碎石暴雨般飛濺開來。其中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砸在他後背上，撞得他悶哼一聲，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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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第二擊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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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蟒般的骨尾橫掃過來，沿途的樹木像火柴棍一樣被攔腰打斷。周晨凡撲倒在泥地裡，骨尾擦著他的頭皮掃過，削掉了一片頭髮。頭皮火辣辣地疼，幾縷碎髮飄落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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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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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多再躲兩次。也許三次。但總有一次會躲不過。而只要被打中一次，他就會變成泥地上的一灘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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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深處，那股被封印的力量又在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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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周晨凡咬著牙把它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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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那股力量他控制不了。上次只是李澤的一道電矛就抽乾了他全部的精神力，這次如果再次被動激發，他很可能會直接精神力崩潰——變成植物人，或者更糟。陳默說過的「百分之零點三」還沒有變成確定的事實，他還不能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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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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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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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巨獸的攻擊摧毀了周圍一大片樹木，原本被樹冠遮擋的視野變得開闊。頭頂上方幾十米處，濃密的樹冠層被骨尾掃出一個大洞，陽光從洞口傾瀉下來，在霧氣中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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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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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的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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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覺醒者基礎理論》中關於亡靈系生物的篇章。亡靈生物的共同弱點不是心臟、不是頭顱——因為它們沒有心臟，頭顱也不是要害。它們的弱點是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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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隻亡靈生物都是由無數細小的亡靈碎片聚合而成的，這些碎片之間靠亡靈之力維持連結。如果連結被打斷，聚合體就會瓦解。而打斷連結最有效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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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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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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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凝聚了大量生命能量的自然之光——比如，正午的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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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那道從樹冠破洞中傾瀉下來的陽光，正是正午最烈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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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需要把巨獸引到光柱正下方，而且必須讓它停在那裡至少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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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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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的第三擊給了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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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爪再次砸下，這次是豎著抓過來的——五根匕首般的骨爪在地面上犁出五道平行線，朝他急速逼近。他側身閃過，骨爪從他身旁擦過，其中一根爪子勾住了他的背包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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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被撕開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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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東西灑了一地。壓縮餅乾、藥劑包、備用衣物——還有一面手掌大的金屬片，是孟鐵塞進來的備用護甲板，表面打磨得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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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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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一把抓起金屬片，翻身滾到一截倒塌的樹幹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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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巨獸低吼著逼近，幽綠色的鬼火在霧中拖出兩道殘影。它不喜歡被樹幹擋住視線，骨尾一甩，將樹幹抽成兩截。但周晨凡已經不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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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另一邊的樹根下，將金屬片斜靠在樹根上，調整角度，讓它剛好能反射頭頂那道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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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盡全力砸向骸骨巨獸的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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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砸在巨獸的肋骨上，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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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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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足夠讓它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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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的頭顱猛地轉向聲音來源，兩團鬼火鎖定了樹根下那個渺小的人影。它張開滿是獠牙的巨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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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它正面朝向金屬片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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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調好了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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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從樹冠破洞傾瀉下來的正午日光，精準地打在金屬片上，被反射成一道凝聚的光束，筆直地射入骸骨巨獸的左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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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綠色的鬼火與日光碰撞，發出油鍋進水的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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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不是低吼，不是怒嚎，而是劇痛之下失控的慘叫。它的左眼眶裡，那團幽綠色的鬼火被日光攪得劇烈搖晃，無數細小的亡靈碎片從火光中迸射出來，消散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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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失去了對左側身體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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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前爪癱軟下來，左側肋骨開始鬆動，幾根骨頭承受不住自身重量，哢嚓哢嚓地斷裂脫落。它的龐大身軀不受控制地朝左側傾斜，像一座正在坍塌的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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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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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生物的生命力遠超活物。失去一隻眼睛和左側的控制權，對它來說只是重創，不是致命傷。它還有右半身，還有那條十幾米長的骨尾，還有滿口能咬碎岩石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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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用剩下的右眼鎖定周晨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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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飢餓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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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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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原始的、要把眼前這個渺小生物碾成碎末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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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尾繃直如長矛，朝他猛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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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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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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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躲不開了。他靠在樹根上，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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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舉起手中的金屬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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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的掙扎。用金屬片再反射一次日光，也許能再打瞎它的右眼。但就算打瞎了，他也沒有力氣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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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尾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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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片反射的光芒射向巨獸的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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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巨獸閉上了眼瞼——那層半透明的骨質薄膜擋住了反射光。它學乖了。同樣的招數對它不會生效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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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尾的尖端在他眼前急劇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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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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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裡的小骨，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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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雙微弱的綠色火焰。是暗金色。雖然只有一絲，比之前的熊熊燃燒弱了不知多少倍，但它確實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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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從他懷裡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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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體型沒有變大。還是那隻巴掌大的小骷髏，身上甚至還帶著精神力枯竭後的灰敗色澤。但它擋在他身前，兩隻細小的骨爪張開，對著那根比它身體粗一百倍的骨尾，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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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光芒在它身上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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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根火柴在狂風中劃亮了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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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這一瞬間，改變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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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尾在距離小骨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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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被擋住。小骨的力量連一塊石頭都舉不起來，不可能擋住巨獸的全力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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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尾停住，是因為巨獸的右眼——那隻完好的、充滿恨意的鬼火眼睛——看到了小骨身上那一閃而逝的暗金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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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焰的顏色，和它在沉睡中感受到的那股波動一模一樣。讓它從沉睡中驚醒的氣息，不是周晨凡本人——是他懷裡這個巴掌大的小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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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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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小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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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光芒是從小骨身上發出的，但它的源頭在周晨凡身上。那一瞬間，骸骨巨獸感知到了契約的脈絡——從小骨到周晨凡，從周晨凡到小骨，兩者之間有一條暗金色的細線連結著，像一條微縮版的星河，在兩個渺小的存在之間靜靜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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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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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力量層面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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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類少年還遠遠稱不上強大。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精神力枯竭到連最低級的亡靈都難以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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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條暗金色的契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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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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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與生俱來的、尚未被開發的、刻在靈魂最深處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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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御亡靈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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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靠力量壓制，不是靠契約束縛，而是讓亡靈心甘情願地為他而戰。就像小骨會在他被嘲笑時哭泣、在他遇到危險時擋在他身前一樣——不是因為契約強制它這麼做，而是因為它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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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巨獸的右眼裡，鬼火的顏色在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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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意在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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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的情緒。它在還是零散的亡靈碎片時就存在了，比它作為「骸骨巨獸」的意識更古老，比這座迷霧森林的歷史更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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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屬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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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亡靈碎片最深處的本能——尋找一個值得追隨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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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緩緩低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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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比馬車還大的頭顱，帶著滿口獠牙和僅剩的右眼鬼火，停在了周晨凡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熱烘烘的死亡氣息從它的骨骼縫隙中噴出，帶著腐朽與塵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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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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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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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被這個動作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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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覺醒者基礎理論》裡讀過關於亡靈馴服的章節——要馴服一隻亡靈，需要先用力量將它打服，再用契約將它束縛，最後用精神力將它壓制。三個步驟缺一不可，任何一步失敗都會導致馴服失敗，甚至遭到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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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這隻巨獸沒有被打服——他只是打瞎了它一隻眼睛，遠不到讓它失去戰意的程度。他也沒有主動施加契約——他連維持小骨存在都做不到，更別說契約一隻B級魔獸。他更沒有用精神力壓制——他的精神力現在連一支藥劑瓶都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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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骸骨巨獸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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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臣服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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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服是趴下、是蜷縮、是收起所有武器露出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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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趴下。骨刃還插在脊椎上，骨尾還在身後緩緩擺動，滿口獠牙還在。它只是把頭低到與周晨凡視線平行的位置，用僅剩的那隻幽綠色鬼火直直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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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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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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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頭孤獨太久的野獸，終於遇到了另一個能聽懂它語言的存在。它不敢輕易放下戒備，但它願意停下來，看看這個渺小的人類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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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看著那團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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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近到他可以看清火焰的紋理——不是均勻的綠色，而是由無數細小的幽綠色光點組成的漩渦，每個光點都是一個獨立的亡靈碎片，在火焰中翻滾、融合、分離、重新聚合。這團火焰就是骸骨巨獸的靈魂——由成百上千個互不相識的亡靈碎片拼湊而成，混沌、混亂、但又飢渴地尋找著某種能讓它們安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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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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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理論上的理解。而是某種更直接的、不需要語言的理解——像他的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讓他瞬間看懂了這隻巨獸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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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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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無數找不到歸宿的亡靈碎片，在漫長的歲月中彼此吞噬、融合，最終形成的一團混沌集合體。它攻擊他不是因為邪惡，而是因為它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沒有人告訴過它，除了吞噬和被吞噬之外，還有另一種存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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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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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發抖，指尖蒼白，指甲縫裡全是泥土和血跡。但他還是把手伸向了那團幽綠色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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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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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氣流。但當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胸口有什麼東西輕輕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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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暗金色力量的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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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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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輕、更靜、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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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他靈魂的最深處，某扇從未被打開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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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巨獸的鬼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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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感應到了。那條縫隙裡透出來的氣息——不是力量，不是威壓，不是任何可以用等級衡量的東西。而是一種歸宿感。像流浪了千百年的孤魂終於找到了一盞為它點亮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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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低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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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吼聲裡沒有恨意，沒有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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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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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用精神波動傳遞過來的、不需要語言就能聽懂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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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成為我的君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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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的手指觸到了它的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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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粗糙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骨骼。但那股寒意沒有刺痛他，反而像找到了某種共鳴，順著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然後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融入了他胸口那道剛被推開一條縫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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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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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的，而是從他和巨獸接觸的那一點上。一條細細的暗金色光絲從他指尖生出，像藤蔓一樣纏繞上巨獸的額骨，沿著骨骼的縫隙向下蔓延，穿過眼眶、下頜、脊椎、肋骨——所過之處，灰白色的骨骼被染上一層淡淡的暗金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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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澤不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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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日落前最後一抹餘暉，溫柔地、不疾不徐地，將這隻由無數亡靈碎片拼湊成的混沌巨獸，一點一點地納入他的契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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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巨獸沒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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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閉上了那隻僅剩的鬼火眼睛，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連串低沉的嗡鳴——不是痛苦的哀嚎，而是一種深沉的、從每一塊骨骼深處發出的滿足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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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互相排斥、互相吞噬了千百年的亡靈碎片，在這一刻停止了爭鬥。暗金色的光芒像一條溫和的河流，將它們一一串聯起來，不再是混亂的聚合體，而是一個完整的、和諧的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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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縷暗金色光芒沒入巨獸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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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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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的手從它的額骨上滑落，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他最後的意識捕捉到幾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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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巨獸仰起頭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嘯。那聲長嘯穿透了迷霧森林的每一寸角落，所有的魔獸——獨眼沼魔、暗影藤、甚至那些沒有意識的低級亡靈——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這聲長嘯中蘊含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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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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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臣服於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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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服於一個新生的、尚未長大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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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君王與他的第一個眷屬之間，那條比任何契約都牢固的暗金色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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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周晨凡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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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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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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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在意識的深海裡浮沉。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暗金色平原上，天空不是藍色的，而是一種深邃的、溫暖的暗金色，像凝固的夕陽。小骨趴在他肩膀上，不再是巴掌大的小骷髏，而是最初那種布滿冰藍色光澤的形態，舒舒服服地蹭著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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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站著一個龐大的身影。骸骨巨獸——但也不是之前在森林中那副猙獰的樣子了。那些參差不齊的骨刃變得整齊，灰白色的骨骼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光澤，脊椎上的倒刺收攏成一排整齊的稜角。它安靜地佇立在他身後，像一座沉默的守護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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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回頭看清它的樣子，但夢到這裡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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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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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樹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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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那道被撞破的洞，而是完整的、濃密的樹冠。陽光從枝葉縫隙中篩落下來，不再是正午的烈日，而是傍晚溫暖的橙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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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一片乾燥的苔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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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沼澤地帶那種濕漉漉的泥地，而是森林深處一處隱蔽的林間空地。四周的樹木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地面沒有被砸出大坑，落葉安靜地鋪在地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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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包放在身旁，破口被用某種黑色的絲線粗略地縫上了。精神力恢復藥劑的空瓶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三支，全被喝完了。旁邊還有一顆被咬了一半的暗影藤果實，果肉瑩白，汁液還沾在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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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藤。不是他負責的靈材。是李澤負責的那種。這種果實是少數能同時恢復體力和精神力的天然靈材，生吃效果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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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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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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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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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巨獸就蹲在五米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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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體型縮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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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十幾米長的龐然大物，此刻縮小到只有一頭牛那麼大。雖然依舊是灰白色骨骼和幽綠色鬼火的組合，但整體輪廓不再混沌無序，而是變成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形態——類似一隻佝僂著背脊的骨甲巨獸，脊椎上的骨刃整齊地收攏成兩排，左眼眶被一層新生的骨質薄膜覆蓋著，還在癒合。右眼的幽綠色鬼火安靜地燃燒著，不再有之前的飢餓和暴戾，而是一種沉穩的、近乎溫馴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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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用嘴叼著一顆暗影藤果實，小心翼翼地放在周晨凡手邊，然後退了兩步，重新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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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很輕。輕得不像是那隻曾橫掃一片森林的狂暴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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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慢慢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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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還是虛的。精神力沒有完全恢復，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頭痛欲裂。四肢酸軟無力，後背被石頭砸中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骨頭應該沒斷——孟鐵的護腕在摔倒時卸掉了一部分衝擊，運氣也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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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小骨趴在他胸口，形態比之前穩定了一些，雖然還沒有恢復冰藍色的光澤，但至少不再是最初那種隨時會散架的樣子。它的綠色火焰安靜地跳動著，像一盞進入休眠狀態的小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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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摸了摸它的頭骨，然後轉向那隻蹲在五米外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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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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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巨獸的右眼鬼火跳了一下。它沒有發出那種精神低吼，只是用一種周晨凡能感應到的、極其微弱的波動傳遞了一個簡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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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保護君王。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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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用語言表達的。更像是把一個模糊的意念直接放進了他的腦海裡，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自然而無聲地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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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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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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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它看起來莫名有些像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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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名字。在漫長的沉睡中，它只是無數亡靈碎片的聚合體，「骸骨巨獸」是人類給它貼的標籤。它從未給自己起過名字，因為從未有人問過它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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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給你起一個。」周晨凡看著它僅剩的那隻幽綠色眼睛，「你叫『骨牙』。因為你的獠牙——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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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它滿口匕首般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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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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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全大陸最隨便的命名方式——因為牙齒厲害就叫骨牙，跟當初因為拳頭小就叫小骨一樣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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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骸骨巨獸的右眼鬼火驟然亮了幾分。它站起來，骨尾在身後緩緩擺動，發出一聲極其克制的低吼。那波動傳遞過來的情緒讓周晨凡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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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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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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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從未被叫過名字的孩子，第一次被別人用名字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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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骨牙。」周晨凡撐著樹幹站起來，身體晃了晃，但站住了，「我們還有一個任務沒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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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背包裡掏出之前採集的那袋磷火菇。密封袋完好無損，三朵磷火菇還閃著幽幽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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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了看骨牙叼來的那堆暗影藤果實——有五六顆，每一顆都比學院要求的採集標準大上一圈。以及不遠處的地上散落著幾片散發著銀白色微光的苔蘚碎片——月光苔，王浩負責的那種。顯然，骨牙在把他拖到這處安全空地的路上，順便用尾巴掃斷了幾棵長滿月光苔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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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種靈材，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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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任務物品全收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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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牙的鬼火跳了跳，傳遞過來一個帶著困惑的波動：這不是很簡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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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看著地上那堆比他預期多出好幾倍的靈材，又看了看蹲在旁邊一臉理所當然的骸骨巨獸，忽然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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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F級亡靈召喚，帶著一隻巴掌大的小骷髏和一隻剛收服的骸骨巨獸，完成了小秘境試煉的全部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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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去沒人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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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牙，你太大了。」周晨凡說，「我沒法帶你出去。外面是學院的地盤，你這種級別的亡靈——會被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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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牙的鬼火黯淡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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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做了一個讓周晨凡意想不到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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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體開始瓦解。不是被打散的那種崩潰，而是有序的、可控的解體——巨大的骨骼一塊塊脫落下來，在半空中化作灰白色的霧氣。肋骨、脊椎、骨尾、四肢，數百根骨骼在幾秒內全部霧化。灰白色的霧氣盤旋在周晨凡周圍，像一道微型的龍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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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霧氣開始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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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凝聚成了一個巴掌大的東西，從半空中掉下來，穩穩落在周晨凡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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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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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躺著一枚骨質徽章。半個巴掌大小，灰白色，表面有一道道極細的暗金色紋路，正中嵌著一顆縮小的幽綠色鬼火，像一顆正在沉睡的眼珠。徽章的邊緣不太整齊，參差不齊的骨刺收攏成一圈粗糙的邊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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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用精神力碰了一下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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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立刻響起了骨牙的低吼——比之前更微弱，但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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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召喚。隨時戰鬥。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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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握緊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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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章觸感冰涼，但握久了之後，掌心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暖意——像是骨牙的鬼火正在透過徽章，輕輕地、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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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骨牙徽章和小骨一起放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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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亡靈，一個在他的契約空間中沉睡，一個在他的胸口的徽章裡等待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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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背起縫得歪歪扭扭的背包，望向前方迷霧漸薄的森林，「去集合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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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點設在迷霧森林中央區域的一片開闊地帶。當周晨凡從森林邊緣走出來時，已經有好幾組學員提前到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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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到周晨凡的身影，先是一愣，然後表情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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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F級居然活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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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不是跟他一組嗎？怎麼讓他自己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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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身上——衣服全破了，臉上還有血，估計是遇到魔獸了。運氣真好，這都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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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運氣好，我看是運氣差。被他抽到一組，李澤怕是從頭到尾都在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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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沒有理會這些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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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考官面前，從背包裡取出採集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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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組，周晨凡。任務靈材——磷火菇三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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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官接過袋子，檢查了一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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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兩種呢？暗影藤和月光苔應該由你的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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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周晨凡又從背包裡掏出兩袋靈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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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藤果實六顆，超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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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官的表情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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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苔四片，也超額了。隊友不在，我代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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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官低頭看著地上那三袋靈材，沉默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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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困惑：「你一個人，把三種靈材全收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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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了點意外。」周晨凡說，「隊友中途走散了。剩下的路我一個人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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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在迷霧森林裡？你一個F級——」考官說到一半，似乎覺得不太合適，清了清嗓子，「你沒有遇到魔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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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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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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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好。」周晨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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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身上這些傷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但他沒有追問。學院的規則是只看結果不問過程，靈材是真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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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組，三種靈材全部收集，按用時排名——」考官在計分板上劃了一筆，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暫列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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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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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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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F級的小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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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呢？李澤不是也在那組嗎？難道是李澤收集的，讓這廢物先回來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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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李澤還沒到呢。你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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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目光轉向森林邊緣。李澤和王浩正從另一個方向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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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狀態比周晨凡狼狽得多。王浩的金屬光澤臉上有好幾道傷痕，鋼筋鐵骨似乎被什麼東西砸過，胸口的皮膚微微凹陷。李澤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頭髮上沾滿泥漿，那張英俊的臉上第一次沒有掛著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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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是空白的。不是冷靜，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徹底震懾之後殘留的空白。像一個人親眼目睹了某種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大腦還在處理那幅畫面，表情來不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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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跟班圍上去：「李哥！你們的靈材呢？周晨凡那個廢物居然拿了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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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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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周晨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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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正站在計分板旁邊，跟已經出來的胖子說話。胖子比手畫腳地講述著他們組的冒險經歷——怎麼在沼澤邊上遇到一隻獨眼沼魔，怎麼靠陳默的數據分析和孟鐵的裝備硬扛過去，成功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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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陳默說獨眼沼魔的視覺盲區是正後方，我就繞到它後面扔石頭！就這麼一塊石頭，啪地砸在它後腦勺上，它轉了三圈都沒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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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周晨凡打斷他，「你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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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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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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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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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隔著人群，與李澤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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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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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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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指尖碰到了那枚骨質徽章。骨牙的鬼火隔著徽章輕輕跳了一下，像在問：那個人——要處理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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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按了一下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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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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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的拳頭握緊了，指節捏得發白。但最終，他移開了目光，帶著王浩轉身走向考官，上交靈材——只有一種。按照規則，他們這一組只有三分之一的分數。排名墊底，重修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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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官宣佈排名時，人群再次沸騰。但周晨凡已經轉過身，朝傳送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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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只想做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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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頓胖子媽媽做的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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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告訴林清雪——他活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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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出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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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雪站在傳送陣外面，手裡捏著那枚代表他生命體徵的靈力信標。信標上那盞微弱的光芒已經恢復了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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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周晨凡從傳送陣走出來的那一刻，她沒有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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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站在原地，把那枚信標收進口袋裡，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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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今天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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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周晨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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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破爛的衣服、臉上的血痕、還有那雙雖然疲憊但異常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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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變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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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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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她走近一步，微微仰頭看著他的眼睛，「多了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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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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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用冰涼的指尖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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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陳默說今晚要開宿舍會議，胖子買了三斤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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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朝宿舍區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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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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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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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把自己搞成這樣——」她回頭，淡藍色的眸子裡有某種他第一次見到的情緒，「我就真進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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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擔心」。但這句話比「擔心」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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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摸了摸鼻子，沒有說話，默默跟上她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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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骨牙徽章輕輕震了一下。小骨在契約空間中翻了個身。兩個亡靈，一個沉睡，一個蟄伏，都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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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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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像在被守護。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MkC9Bjz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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