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那個愛存在,同時讓它看起來不存在。
最近在研究百合小說的歷史,一路挖下去,發現這件事從來不是新的。
女人愛女人這件事,從來不是新的。
最早有名字的那個人是 Sappho。西元前六百多年,住在 Lesbos 島上,寫詩。她的詩大部分都沒了——圖書館被燒,殘片散落在木乃伊的包裹材料裡,靠別人引用才活下來。就連活下來的那些,也被後人改過:女性代名詞換成男性,那個愛就消失了。
她唯一留下來的完整詩,是懇求愛神幫她追一個不回應她的女人。
後來是十九世紀。社會容許女人和女人住在一起、牽手、共用一張床——因為男人不相信女人之間會有性。這個無知反而變成了縫隙。她們在那個縫隙裡生活,在文學裡用暗語寫彼此。
1872 年,Le Fanu 寫了《卡蜜拉》(Carmilla)。一個女人被神秘的女吸血鬼糾纏、侵入、迷戀。用恐怖故事的外殼包著,讀者可以說那只是驚悚。情慾藏在裡面,沒有人需要承認。這本書比《德古拉》早了二十五年。
不是沒有,是藏起來了。
兩千年的歷史,都在做同一件事:讓那個愛存在,同時讓它看起來不存在。
以下是今天的題目和練習。
0605 對話的重量
「我錯了。」 「我知道。」
任務:這兩句對話不能改,但靠前後的動作描寫讓這段有重量。「我知道」可以是原諒、可以是還沒有準備好原諒、可以是早知道但選擇不說,用動作決定它是哪一種。
字數100字以內
回覆:A已經把證據擺在B的面前,冷冷看著B,而B則跪下來,頭顱低下去「我錯了」。A仰頭閉眼,深吸一口氣後起身「我知道。」
整體評價:四個動作撐起了整段的重量,證據、冷眼、跪下、仰頭。每個動作都在說話,兩句對話反而是最輕的部分。這是對話的重量做得最好的狀態:動作比台詞重。
逐句拆解:
「A已經把證據擺在B的面前」,已經兩個字說明這不是衝動,是準備好了的,她等過、忍過、收集過,這個細節不需要解釋,讀者自己感受到。
「冷冷看著B」冷冷稍微說明了情緒,可以換成動作「站在那裡,看著B」,視線本身說話,不需要「冷冷」這個形容詞。但整體影響不大。
「而B則跪下來,頭顱低下去」,跪下是認罪,但「頭顱低下去」比跪下更重,頭顱是脧言所在,低下去是把尊嚴放在地上。這個細節說明B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不是被逼的認罪,是真的低頭了。
「A仰頭閉眼,深吸一口氣後起身」,這三個連續動作非常有層次,仰頭是在忍,閉眼是在整理、深吸一口氣是在決定,起身是結果。四個動做說出了A在那幾秒裡經歷的全部。
「我知道」這兩個字放在這裡,重量完全不同了,不是原諒、不是憤怒、是一種比憤怒更深的東西。她早就知道,但她讓B說出來,讓B跪著說出來。讀者自己決定這是什麼。
這段最厲害的地方:
A的「我知道」和B的「我錯了」之間,沒有任何解釋,但四個動作已經說出了這段關係裡所有的傷、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尊嚴和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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