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撿到這封信的人:
當你讀到這個時,我已經死了。
我知道你現在正摸著我冰冷的皮膚,不管你是為了我身上的首飾,還是為了我這具還沒發臭的肉體。聽著,別浪費時間去扯我的項鍊,那都是鍍金的假貨。把我裙擺右側內襯的線頭剪開,裡面有幾張面額不小的無記名債券,那是你應得的買命錢。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既然你能搶在那些廢物執法人員把我的屍體釘進棺材前拿到這封信,說明你也是個在道上舔血的法外狂徒。只有你們這種人才敢幫我把這件事辦下去。
事情是從三個月前開始不對勁的。
身為一個每天在達官顯貴間應酬的交際花,我的工作就是聽男人在床上和酒後卸下防備的囈語。這座城市正在腐爛。從那些穿著訂製燕尾服的內閣秘書,到滿身煙臭味的富商,他們最近在私密聚會裡,總會提起一個叫「扒皮亭」的詞。
起初我以為這只是某種地下賭場或新興的黑幫。直到兩個月前,在城郊那片沒人敢靠近的沼澤地裡,有人挖出了一具屍體。警察對外宣稱那是遭到強盜殺害的男屍,試圖壓下新聞。但我認識那個幫警局洗衣服的工頭,他喝醉時告訴我,那根本不是男人,而是一個女人。
那具屍體上連一丁點皮膚都沒有。
全身上下的皮,從頭皮到腳趾,被用極其俐落的刀工剝得精光。工頭說,那手法就像老練的獵人在剝一條成年鱷魚,連著皮下脂肪被整片撕下來,只剩一具黏稠、發白的肌肉組織躺在爛泥裡。
那絕不是強盜幹的。強盜要的是錢,而「扒皮亭」要的是活生生的慘叫,和剝下人皮時那種病態的快感。加入那個組織的人,全都是這座城市裡有權有勢、卻在現實中壓抑得變態的畜生。受害者從街角無人關心的站街女,到突然宣告失蹤的貴族少婦都有。她們生前遭受了什麼樣的凌虐,我甚至不敢去想像。最讓人不寒而慄的是,除了沼澤那具,其他被擄走的人,連皮帶骨都蒸發了。
這座城市的法律早就死了,警察的口袋裡塞滿了那些變態給的封口費。想要翻案,只能靠賞金獵人的子彈。
上個禮拜,在一個威士忌沙龍裡,一個經常光顧我的財政部高級專員喝得爛醉。他一邊用那雙肥厚的手摸著我的背,一邊在我耳邊嘿嘿直笑,他說:「海倫娜,妳的皮膚保養得真好,緊實、光滑,簡直就像上等的綢緞。如果撕下來製成標本,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他當時的眼神不是在看一個女人,是在看一頭待宰的牲口。
從那天起,不論我走到哪,都能感覺到黑暗中有幾雙眼睛在盯著我。昨天深夜,一輛沒有掛牌的黑皮馬車在我的公寓外停了很久。我知道,我的時間到了。我已經被他們標記成了下一個「獵物」。
我不知道他們今晚、還是明晚會動手。我更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手段把我弄走。是一劑悶暈人的哥羅芳,還是直接在暗巷裡朝我的腦袋來上一棍?我甚至不敢想像,當我再次醒來時,會是在哪一個陰暗的地下室,面對著怎樣的鈍刀與鐵鉗。
我逃不掉的,他們的眼線遍布整座城市。
所以我寫下這封信,藏在我的內裙裡。我每天都會穿著這件衣服,直到他們動手的那一天。
撿到信的人,這是一場賭博。如果我的屍體最後也被扔進沼澤、被胃酸或強鹼融化,那這封信將永遠不見天日。但如果我的屍體運氣好,能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機會,殘缺不全地出現在某個能被你發現的地方……………
拿著我的債券,去找出「扒皮亭」的聚點。不用留活口。把那些穿著體面衣服的畜生,一個一個,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方法,把他們的皮給我剝下來。
他們來了。我聽見樓下的門鎖被撬開的聲音了。
樓梯有腳步聲。他們上來了。
祝你好運。
海倫娜·艾利克森,於深夜的驚恐中絕筆
救我。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5gN9DCT7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