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後，我與 10 號之間多了一層無形的隔閡。我們依然一起出任務，但除了必要的指令與匯報，我們之間再也沒有多餘的交談。我將自己深深埋進那套黑白紳士套裝的冷酷之中，火男面具彷彿生了根，死死地封鎖著我所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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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的任務地點，在現世九龍區的一處舊唐樓天台。」No.0 坐在辦公桌後，翻閱著一份散發著微弱電流聲的檔案。「一個滯留的靈魂正在干擾那個區域的磁場。他生前是一名霓虹燈管匠人，因為他生前最驕傲的一塊巨型霓虹招牌即將被清拆，他的執念化作了某種具有破壞性的電流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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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連接著銜尾蛇陀錶的鐵鏈纏繞在右臂，點了點頭。「我會處理。」傳送陣的光芒亮起，我與穿著全黑西裝套裝的 10 號降臨在雨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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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充滿歲月痕跡的舊唐樓。站在天台上，放眼望去，曾經璀璨奪目的霓虹燈海如今已被冷冰冰的 LED 屏幕取代，只剩下零星的幾盞霓虹在雨夜中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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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台的邊緣，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已經斷電多年的「百樂大酒樓」霓虹招牌。招牌的鐵架已經生鏽，玻璃燈管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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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匠人的靈魂，正死死地抱著那塊招牌。
他的靈魂呈現出一種極不穩定的半透明狀態，體內不斷閃爍著劈啪作響的幽藍色電流。當我們靠近時，他猛地轉過頭，雙眼已經被狂暴的電流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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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別想拆走它……這是我的招牌！這是我的光！」老匠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隨著他的怒吼，天台四周廢棄的電纜彷彿擁有了生命，猶如無數條毒蛇般騰空而起，帶著致命的高壓電流，瘋狂地向我們抽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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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後！」我一把將 10 號推到安全地帶，右臂猛然揮出。「錚」的一聲巨響，暗金色的鐵鏈破空而出。我沒有直接攻擊老匠人，而是將精神力灌注於鐵鏈之中，手腕一抖，鐵鏈猶如狂龍般纏繞住天台中央的一根粗壯避雷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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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砰！」數十條帶電的電纜狠狠抽打在我的鐵鏈上。引導人的鐵鏈在這一刻化作了完美的導電體，將那些狂暴的電流怨氣全部引導至避雷針，再順著樓體導入地下。刺眼的火花在雨夜中綻放，照亮了火男面具上那滑稽又冰冷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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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奪走它！」老匠人見攻擊無效，怨氣更加狂暴。他竟然將自己的靈魂融入了那塊殘破的霓虹招牌之中，試圖引爆招牌裡殘存的惰性氣體，與我們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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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強留下來的，只有毀滅。」我冷冷地說道，左手按下了胸前的銜尾蛇陀錶。
「回憶回潮！」陀錶指針逆轉，強大的共情領域瞬間覆蓋了整個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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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停滯在半空，周圍破敗的唐樓瞬間煥發出幾十年前的生機。我們被拉入了老匠人最輝煌的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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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沒有修飾、充滿煙火氣的八十年代九龍。街道上車水馬龍，夜空被無數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照得亮如白晝。那是屬於他的黃金時代。我看見年輕時的他，戴著護目鏡，在狹窄的高溫作坊裡，小心翼翼地將高溫玻璃管彎折成優美的弧線，注入氣體，通電的那一刻，整個房間都被溫暖的光芒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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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城市的靈魂啊……」記憶中的他，撫摸著發光的燈管，眼中滿是驕傲。「只要這燈還亮著，夜歸的人就不會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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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記憶飛速流轉。時代的巨輪無情碾壓而過。作坊倒閉，徒弟轉行，街上的霓虹燈一塊接一塊地熄滅、被拆除。直到最後，只剩下天台上這塊即將被當作廢鐵賣掉的「百樂大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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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再需要我的光了……燈熄了，我就什麼都沒留下了……」回潮的中心，老匠人的靈魂痛苦地蜷縮著，那是對被遺忘的極度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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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你的錯，只是時代往前走了。」一個輕柔的聲音在共情領域中響起。是 10 號。她不知何時走到了老匠人的身邊，那一身沉重的全黑西裝，此刻卻彷彿是夜色中最溫柔的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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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將那張空白的遺書遞到老匠人面前。
「燈管雖然會碎，招牌雖然會被拆，但你曾經點亮過的這個城市，還有那些因為你的燈光而找到回家路的人，他們的記憶是不會熄滅的。」10 號的聲音微微發顫，卻透著無比的堅定，「不要讓怨恨吞噬了你一生的驕傲。把你的光寫下來，我會把它收進管理局的檔案裡，永遠不會被時代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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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匠人抬起頭，那雙被電流充斥的眼睛逐漸恢復了清明。他看著 10 號，又看了看不遠處站在陰影中、手持鐵鏈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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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不會被遺忘嗎？」他喃喃自語。周圍狂暴的電流開始平息。他伸出顫抖的手，接過筆。在信紙上，他沒有寫下對時代的控訴，只是畫下了一個極其複雜、卻又無比美麗的霓虹燈管接線圖。那是他畢生心血的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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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完最後一筆，他抬起頭，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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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該打烊了。」他的靈魂化作了點點猶如霓虹般溫暖的橘色光芒，在微涼的夜風中，緩緩消散。幻象褪去，我們重新回到了現實中雨夜的唐樓天台。那塊巨大的霓虹招牌依然殘破，但已經失去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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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號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畫滿接線圖的遺書折好，收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她走到天台邊緣，俯瞰著下方燈火通明卻不再有霓虹閃爍的街道。我站在她身後幾步之外，默默地將鐵鏈收回陀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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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她望著城市的夜景，突然開口，「你說，我們引導人與收信使的存在，是不是就像這些舊招牌一樣？總有一天，當這個世界不再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也會被悄無聲息地拆除、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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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她那種對自身存在意義的迷茫，讓我感到一陣心痛「只要還有人需要被引導，我們就有存在的意義。」我的聲音透過火男面具傳出，依然冷硬，但卻少了一分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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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號轉過身，定定地看著我。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她突然露出了一個有些釋然、卻又帶著一絲倔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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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雖然你總是用這副可怕的面具對著我，但我知道，面具下面的你，其實比誰都溫柔。」她輕聲說道，「就像剛才，你大可以直接用鐵鏈將他打碎，但你選擇了引導電流，選擇了用回潮讓他釋懷。謝謝你，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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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突如其來的道謝，猶如一道微弱卻精準的電流，直接擊穿了我精心構築的防線。我撇過頭，避開了她那清澈的目光，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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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打開傳送陣，邁步走入光芒之中。火男面具下，我的嘴角卻忍不住泛起了一絲苦澀的弧度。
霓虹燈的時代或許會過去，但我心裡的那盞燈，只要她還在這裡，就永遠不會熄滅。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j6NBeL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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