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灰暗穹頂下,引導人專屬的長廊裡,只有皮鞋踏在石板上的空洞回音。我穿著那套筆挺的黑白紳士套裝,將火男面具扣在臉上,緩步走向傳送大廳。今日的任務,No.0 特意安排了我與 No.7 共同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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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7 早已等候在傳送陣旁。她同樣穿著代表引導人的黑白紳士套裝,純白的襯衫與漆黑的外套在她身上展現出一種凌厲的英氣。狐狸面具在冷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腰間掛著那枚刻有古老花紋的銜尾蛇陀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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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的一處現代建築工地,曾是一片古戰場。」
No.0 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不帶一絲起伏。「一個古代將士的靈魂在那裡徘徊了數百年,死後的執念讓他將那片工地當成了依然在遭受重重圍攻的戰場。任何靠近的生者,都會被他視為敵軍而遭到無差別的攻擊。No.1,這次任務由 No.7 主導,你負責封鎖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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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陣的光芒亮起,我們降臨在現世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建築工地。當我們踏入中心區域時,周圍的現代建築景象開始劇烈扭曲。鋼筋水泥的輪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荒野、殘破的旌旗,以及滿地堆積如山的虛幻屍骸。這個將士憑藉一己之力的龐大執念,將這片區域強行拉回了數百年前那場最慘烈的殺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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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殿下——!結陣——!」一聲猶如野獸般嘶啞的怒吼撕裂了迷霧。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從前方的血海中緩緩浮現。他身披生鏽的重甲,身上密密麻麻地插著十幾支虛幻的斷箭,手中死死握著一把由黑色怨氣凝結而成的殘破長戟,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向我們發起了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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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控制他。」我右臂猛然揮出,鐵鏈帶著暗金色的符文,精準地纏向將士的雙腿。然而,將士在高速衝鋒中猛然一個急停,手中的長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狂暴的黑色弧線,「鏗」的一聲巨響,竟然硬生生地將我的鐵鏈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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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純粹的戰技!他沒有使用任何怨靈法術,僅憑生前千錘百鍊的武藝與至死不休的執念,便發揮出了駭人的破壞力。將士劈開鐵鏈後,長戟直取我的咽喉。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白相間的殘影從我身旁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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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No.7。她迎著那柄致命的長戟衝了上去,右手猛然一抖,鐵鏈狂飆而出。在極致的精神力壓縮下,柔軟的鐵鏈瞬間繃直,化作一桿散發著幽藍色寒光的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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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兩把兵刃狠狠相撞,爆發出刺眼的火花。No.7 的動作大開大合,每一擊、每一擋,都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將軍之威「死守圓陣!絕不退縮!」將士瘋狂地咆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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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No.7 冷喝一聲,氣場驟變。那是一種深深刻在靈魂骨髓裡的上位者威嚴。她手中的鐵鏈以一個極其刁鑽且熟悉的角度,精準地挑飛了將士手中的長戟。隨後,鐵鏈猶如毒蛇吐信,穩穩地停在了將士的咽喉前一寸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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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士愣住了。他死死地盯著 No.7 的起手式,虛幻的烽火在他們之間燃燒。No.7 緩緩抬起左手,按下了腰間的銜尾蛇陀錶「回憶回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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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大的共情領域瞬間將我們三人包裹。周圍的血海重組,我們被拉入了數百年前,那座即將兵分兩路的軍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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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氣氛凝重的指揮營帳。營帳中央,站著一個身形極其偉岸的男人。他身披重甲,手裡緊緊攥著那道散發著荒謬氣息的「緊急聖旨」。那是大將軍,也是 No.7 生前最深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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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大將軍身旁,站著的正是生前的 No.7。那時的她沒有狐狸面具,穿著一身銀白色的修身戰甲,眉眼間滿是堅毅。但當她看向身旁的男人時,眼底卻藏著一抹化不開的深情與不捨。在他們面前,單膝跪地的,正是眼前這位魁梧的將士——甲士營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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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無道,竟然在此時下旨命我率兵回宮救駕。」大將軍的聲音沙啞而壓抑,他看著眼前的公主,眼中滿是痛苦,「殿下,我必須帶七萬兵馬回宮,前方戰線只能留給您與剩下的三萬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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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後方不可失守。」公主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她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展現出皇族的絕對尊嚴。大將軍走到跪地的將士面前,伸出佈滿老繭的大手,用力地將他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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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鋒聽令。」大將軍的眼神猶如燃燒的烈火,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部下,「我把殿下,把這三萬將士交給你了。這不是軍令,這是我作為一個男人的私心。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就算流乾最後一滴血,也要護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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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士猛地直起身子,雙手抱拳,重重地捶擊在自己的胸甲上,發出金石交擊的巨響「末將立誓!」將士的聲音洪亮如鐘,「只要末將還有一口氣在,敵人的刀,就休想碰到殿下一根頭髮!將軍安心回宮,末將在此,殿下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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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將士的肩膀,沒有說話,但眼中的信任重如泰山。畫面一轉,軍營的平靜被震天的喊殺聲撕裂。這不是撤退,這是一場早已佈置好的屠殺陷阱。敵軍如潮水般湧來,三萬兵馬陷入了重重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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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圓陣!死保殿下!」將士渾身是血,聲嘶力竭地在荒野上咆哮。一萬五千名精銳甲士以公主為中心,結成了最慘烈的防禦圓陣。箭矢如暴雨般落下。我眼睜睜地看著這名將士站在圓陣的最外圍,用身體擋下了一波又一波的衝擊。一支長矛貫穿了他的腹部,他沒有倒下;三支利箭射穿了他的肩膀,他依然怒吼著揮舞長戟,將試圖靠近陣型的敵軍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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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將軍……」他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雙腿已經被砍得深可見骨,但他依然猶如一尊不可撼動的鐵塔,死死地釘在圓陣的最前方「末將……沒有食言……」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長戟深深刺入地下,支撐著自己殘破的身軀,至死都沒有後退半步。而他身後,是滿地的白圍巾與屍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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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到此,猶如被火燒盡的畫卷般碎裂。我們重新回到了現世的建築工地。夜風吹散了迷霧,將士殘破的靈魂跪在泥濘中,渾身顫抖。他沒有認出面具下的臉,但他認出了那深入靈魂的戰技,以及那股獨屬於皇族與主帥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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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兩行血淚從眼眶中滾落「末將……守住了陣型……但兄弟們……都死了……」他哽咽著,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痛與自責,「殿下……將軍……你們逃出去了嗎……末將……盡力了……」我站在一旁,心中捲起難以言喻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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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將士不知道,圓陣最終還是破了。他用生命守護的公主,最終在屍山血海中斬下了自己的左手,寫了三天三夜的血書;而他敬重的大將軍,在得知真相後陷入瘋狂,最終被零號流放進了永恆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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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7 緩緩收回鐵鏈。她走到那名跪地的將士面前,沒有引導人的冷酷。她緩緩彎下腰,用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輕輕虛扶了一把這名苦等了數百年的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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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陣,守住了。」No.7 的語氣堅定,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彷彿要將這句話刻進時間的長河裡。「敵軍退了,殿下與將軍安然無恙。你完成了你的承諾,沒有讓任何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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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跨越了生死的善意謊言。她把最慘烈的真相留給了自己,把最圓滿的結局賜予了這位忠誠的將士。將士聽到這句話,緊繃了數百年的執念終於徹底崩解。他沾滿鮮血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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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艱難地挺直腰板,右手握拳,重重地捶擊在自己殘破的胸甲上,行了一個古老而莊嚴的軍禮。
「末將……復命!願為殿下與將軍,世代效死!」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他那殘破的靈魂化作了漫天純白的光點。沒有怨恨,只有完成使命後的極致平靜。光點猶如一場紛揚的雪花,飄向了冥界的寄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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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的幻像徹底瓦解,鋼筋水泥重新回到了視野中。而在這片工地邊緣,一處無人察覺的迷霧深處,靜靜地佇立著一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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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穿著全白西裝套裝的審判者——壹號。他高高地站在未完工的水泥柱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一切。一身純白無瑕的制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 No.7 的背影與那消散的光點上,單手緊緊握著象徵審判權威的雄獅天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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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他手背上的青筋如虯龍般暴突,指骨泛白,連那堅不可摧的雄獅天秤都被捏得發出微弱的金屬悲鳴。那種極力壓抑的「肉緊」與波濤洶湧的情感,彷彿隨時都會衝破他作為審判者的冰冷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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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最終沒有出手,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去干預這場跨越數百年的重逢。在 No.7 轉身之前,壹號緩緩鬆開了緊握天秤的手,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沒入了現世的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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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工地上,No.7 靜靜地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夜空。狐狸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我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幾百年了,他竟然還在守著那個早就不存在的圓陣。」No.7 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不在場的人訴說「你給了他最好的結局。」我走到她身旁,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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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7 轉過頭,看了我一眼「No.1,你知道為什麼引導人必須戴著面具嗎?」她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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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因為我們背負了太多因果。如果沒有這層面具,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會讓我們連握緊鐵鏈的力氣都沒有。」No.7 轉身,打開了返回冥界的傳送陣,「面具不是用來隱藏悲傷的,是用來鎖住希望的。只要不摘下面具,我就還能繼續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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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個從「虛無」中歸來,親手拿走副本遺書的人。她邁入傳送陣,黑白相間的身影消失在藍色的光芒中。我獨自站在空曠的工地上,咀嚼著她最後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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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住希望?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新 10 號那穿著全黑西裝、抱著文件夾的單薄身影,以及她那聲怯生生的「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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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7 選擇用面具鎖住對大將軍歸來的期盼,在漫長的歲月中孤獨地等待;而我,也是用這副火男面具,鎖住了對 10 號的感情,將她保護在一個沒有過往的謊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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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引導人套裝那非黑即白的界線,從來都不是用來斬斷執念的。它只是讓我們換一種方式,成為這冥界中最無可救藥的囚徒。我苦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將火男面具按緊了一些,邁步走入了傳送陣的光芒之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1wsHg4va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