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公共屋邨的單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與過期藥水的酸味。我們推門而入時，那位老人正躺在發黃的病床上，呼吸微弱得像是一盞隨時會熄滅的殘燈。床邊的桌上堆滿了厚厚一疊診斷報告與單據，有些報告的邊緣已經磨損起毛，顯然在過去的兩年裡，被老人反覆翻閱了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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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份，是兩年前初診的紀錄。」少女走到床邊，輕聲讀道，「當時只要進行一個小手術，存活率高達九成。但因為醫院的行政失誤，將他的報告與另一位病患混淆了，結果錯過了最佳治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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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聽到了聲音，吃力地睜開渾濁的雙眼。他手中緊緊攥著那份遲到了兩年的「誤診更正書」，那是他奔走兩年、耗盡積蓄後換來的冰冷道歉。他看著我們，眼神裡沒有怨毒，只有一種被生活徹底磨平後的麻木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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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顫抖的手，在收信使準備的遺書上，一筆一畫地寫下：「我這一生，都在學習忍耐。忍耐貧窮、忍耐病痛，最後連真相也被迫忍耐。如果死後的審判是真的，我只求一句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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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最後一個字，他的手重重垂下。那一刻，房間裡的死寂被一種極度的悲涼填滿。少女接過那張紙，指尖在顫抖，她看著老人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久久不能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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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我們搭乘管理局的專用傳送路徑。空間在我們身邊飛速流逝，映照出斑斕的殘影「前輩。」少女打破了沉默，她低頭看著那封遺書，「他原本可以活著的。如果當初那位醫生多看一眼、如果那間醫院的系統沒有出錯，他現在可能還在公園散步，還能見到明天的陽光。為什麼管理局只負責收遺書，而不負責去追究那些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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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著火男面具，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的位置。
「這不是我們的工作。」我聲音低沉，像是在說服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我們是管理局的運作單元。如果每個收信使都去追究因果，這世界會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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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對。」她轉過身，那雙清澈的眸子直視著我的面具，「前輩，你來到這個部門很久了吧？難道你從來沒有感到憤怒嗎？還是說，這副面具下面，其實早已經沒有了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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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被看穿了「我不是沒有情緒。」我強裝冷靜，將話題轉向日常，「你最近在管理局適應得如何？這種任務……以後還會有很多。」
「除了憤怒，就是無力。」她苦笑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的虛空，「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機器，每天收信、分類、看著人死去。我想找回記憶，或許是因為我潛意識裡覺得，只有找回記憶，我才能解釋為什麼我對這些死亡如此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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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對著我吐露心聲，把我當成了最信任的「前輩」。那種被依賴的感覺，卻像毒藥一樣折磨著我。我是她最親密的人，卻又是她永遠無法觸及的引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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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這份工作的宿命。」我只能這樣回答。回到管理局後，我們在分岔路口停下。她轉身走向收信使的辦公區，我則邁向引導人的長廊「前輩，下次再見。」她揮了揮手，背影顯得有些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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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轉角。我抬起手，下意識地想去觸摸自己的臉，觸碰到的卻是火男面具那冰冷的材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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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我低聲重複著這個稱呼，苦澀在喉間蔓延。如果她知道，這位「前輩」曾無數次在夢裡想過帶她逃離這裡，她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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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引導人的會議室，No.0 正坐在桌前，翻閱著關於「誤診案」的匯報。他抬起頭，那雙貓頭鷹般的眼睛似乎看透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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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的波動會影響系統的穩定。」他淡淡地說，「10 號最近的情緒很不穩定，No.1，作為前輩，你要好好引導她，不要讓她產生過多的……多餘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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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冷漠地回應，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我明白，這不只是對我的警告，這更是系統對於「人」的警告。我開始意識到，這份無力感，或許正是這個 Web 測試中，最核心的考驗——如何在被編碼的人生中，保留那一絲足以引發崩潰的情感碎片。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rPKxNx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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