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境晴,最高氣溫二十八度,是個難得涼爽的好天氣。溼度偏大,午後會有點悶,建議在室內工作的市民注意通風。紫外線指數四級,外出請做好防護。未來三天維持晴好天氣,無降水。海面風力二到三級,近岸水溫二十三度…… 」
謝夕寒正在等宋穆因換衣服,兩人要一起出門買菜。這會兒屏幕下方滾動着信息條,無數個小字接連跳動出來。
……錢書劍,朱袞圓圓……朱袞圓圓,這是什麼名字?誰取的,怪里怪氣……朱袞圓圓,星期三,小太陽標識,30C,星期四,兩朵雲的雨水標識,24C……看來後天出門得帶傘纔行。
好了嗎?謝夕寒揚聲問。
走走走。宋穆因從臥室裏磨磨蹭蹭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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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兩人常去的超市大概要步行二十分鐘,今天難得天氣不算炎熱,宋穆因提議多繞道十來分鐘,去一家更大的。它家有熱帶水果哦,宋穆因說,火龍果,你沒喫過吧?長得跟個外形生物一樣,裏面是密密麻麻的籽,要全部挑出來才能喫。帶你去開開眼。
從小馬路出來,就是一條熱鬧的大街,馬路上車輛寥寥,五顏六色的自行車如羊羣般佔據了大半道路。
拐過一個彎,側方是一個小廣場。廣場上居然停着一輛敞着門的小貨車,貨車邊還立着白頂小棚子,四隻細腳支在地上。小棚的陰影下,兩名工作人員模樣的人坐在桌後,面對一長列隊伍。就這會兒,貨車上下來個人,拎着一桶油和一隻沉袋子,遞給隊列最前面的人,領完的人喜氣洋洋地走了。下一個!工作人員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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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發什麼東西?」謝夕寒好奇道,「不知道是不是免費的,我們要不要也排一下。」
宋穆因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謝夕寒:「生活調整補貼。你領不了。」
「生活調整?調整什麼?」
「調整生活。」宋穆因說,「反正跟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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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近了,一陣爭吵聲傳來。是一箇中年女人,穿着質地優良的棕綠色無袖裙,頭髮精心紮起,就連她手環的款式也不太一樣,白色裹着金邊,上面還鑲嵌着珠寶。她拍着桌子,說我不要你們的東西,我要個說法!負責人模樣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身邊的公告板,說有問題可以寄信至市政廳的官方郵箱。
謝夕寒這才發現這隻臨時公告板上貼着兩張手寫海報,最上面是一個諮詢寄信地址,下面大字寫着無數個名字。王與張,朱袞圓圓……嗯?朱袞圓圓?他不禁停下腳步。
女人和工作人員僵持中,後面的人也開始發牢騷,不領就到一邊去,太陽這麼曬。一雙手把中年女人推到一邊。是個老婦人。朱袞圓圓。她說。
終端掃過手環,工作人員拿了個棕色信封出來,三個月有效期的額外配額卡哈,還有補貼金,你數一下。還有九斤油五斤糖,等一等。另一個同伴拎了油和白糖過來。老婦顫巍巍地去接,坐着的工作人員有點不耐煩,老太太你拎得動嗎,家裏人沒來幫你?
可以可以,我沒問題。老婦把身後一輛破爛的推車拉出來。謝夕寒忍不住往棚子的側面靠了兩步,聽見另一名工作人員在跟負責人小聲說話。去年好像也見過她,她丈夫…後面的聲音隱入四周,聽不清了。
負責人看了眼老婦,跟同事說,你問下她住哪,看接駁車今天過不過去。 說完,她抄起一隻筆,轉過身把公告板拉近一點。一條粗厚的黑線貫穿了朱袞圓圓。它成爲了其他被貫穿的同伴們的一部分。
下一個,她說完,又轉頭,之前那個,東西還沒拿,你給她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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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扮精緻的中年女人還呆站在一旁,就在離謝夕寒幾步遠的地方。太陽暴曬着,她滿面僵硬地看着這隊伍,手裏攥着那隻棕色的信封。 一袋糖和一桶油被放在她腳下,工作人員走了。她還是盯着這隻棚子,在那站了好一會兒,像一隻在冬天破土的筍。
謝夕寒離開廣場之前,還忍不住往後頻頻回顧。女人的身邊出現了一把傘。
白手套舉着傘,筍和傘挪動起來,往路邊去,那裏停着一輛白色的小轎車。接駁車也到了。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兩輛車同靠在馬路邊。女人和老婦,緩慢地往同一個方向過去。一個,只帶着持傘的白手套,另一個,只推着一輛載滿油和糖的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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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超市入口。
滴滴兩聲。
「喲,買不成菜了。讓你愛看熱鬧吧。」宋穆因看了一眼通訊器,「我有點事兒。你去吧,記得給我買個火龍果,晚點家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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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啷一聲。
一罐冒着冷氣的汽水兒掉進取物匝。謝夕寒把兩個購物袋放在地上,取出汽水兒,把它貼在額角,腦門登地一下涼得一激靈。
蟬鳴陣陣。哇——哇——哇——
哇——哇——————————
耳中的蟬鳴陡然增大,謝夕寒手抖了抖,飲料罐沒拿穩掉在地面上,直朝着馬路牙子下面的下水溝咕嚕嚕滾去。
謝夕寒心道不好,趕緊彎腰緊走幾步,卻眼睜睜看着那橘色的罐子就要掉進窟窿裏去了。
就在此時, 一隻塗着粉色愛心塗鴉的運動鞋擋住了飲料罐的動勢。一隻手伸過去撿起汽水兒,朝謝夕寒遞來:「哇,好危險!就差一點了欸!」
是一個染着金髮的年輕人,看着很年輕,像個後青春期的叛逆大學生,性格比較好的那種,他眉毛和鼻子上打了兩隻飾品,脖子上戴着個亮藍色的頸圈,此刻臉上正掛着開朗的笑容,笑起來臉上還有兩個小酒窩。
謝夕寒道了謝,接過來。蟬鳴聲從他的耳朵裏鑽進去,在腦海中翻江倒海。他手指下意識扣着拉環,輕輕一拉。
「欸,不好!」年輕人驚呼。
只聽碰的一聲!飲料冒着白沫,如噴泉般衝上天空,小水珠四下炸開。
年輕人卻沒管這個,而是往遠處虛虛一指:「我們是不是該逃跑啦?」
謝夕寒順着年輕人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越過樹影,越過林立的高樓……他什麼也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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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看見嗎?」金髮的年輕人在他耳邊輕輕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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