誕生？誕生。[劇情向BL] - 锚定稳度测试 Anchoring Stability Test

車廂晃動，時不時，擔架嘎吱嘎吱地響。偶爾身子被拖出去一點，又被拘束帶扯回來。他的眼睛裡只有車廂裡慘白的頂部和兩隻不停晃動的手臂。偶爾，那兩隻手臂挪開，露出角落裡兩套黑色的制服。

急救人員一直在他身上擺弄。她的臉上有三顆痣，眼角的紋路很重。但謝夕寒看得最多的是她的手和手臂。它們一會兒往他胸口貼什麼東西；一會兒拿個什麼布纏在他的手臂上，沒一會兒手臂就開始發漲發酸；一會兒又拿一個夾子夾在他的手指頭上。他盯著那個夾子，想像那是一隻小小的蛇頭。最後，一點明亮的光源來到他眼前，左眼，然後右眼。那兩隻手臂終於遠離了他，眼前恢復了一片毫無遮擋的白色。

「生命體徵穩定。」急救人員在向誰彙報。

其中一名黑制服從餘光裡來到視線的正中間。黑色頭盔離他盡了，幾乎佔據了整個視綫範圍。黑制服在打量他嗎？

「那輛車都快報廢了，你倒好……你怎麼回事？」頭盔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像疑問，像反問，又像是自言自語。

他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回應。

「什麼意思？」他說，「我真的……我什麽也不記得了。」

制服似乎並沒有打算從他嘴裡得到答案。在稍稍停留了幾秒後，頭盔離開了他的視線中心，在餘光的邊緣固定下來。

「先帶他去做AST。」頭盔對另一名黑色制服說，「這玩意肯定有問題。」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另一名制服有一種平穩的聲音。這是謝夕寒今晚第一次聽到他說話。

「相信我的直覺。你知道的，它們一般不會出錯。」

「他看起來不穩定。不好操作。」

「那還不簡單。」頭盔裡傳來滿不在乎的笑聲，它轉向急救人員的方向，「讓他暈一會兒。」

在說什麼？在討論他？是的，在討論他。要帶他去做什麼？

拆開包裝的聲響，輕微的玻璃碎裂聲響。餘光裡，一支針管向他靠近了。

「等等……等……那是什……」他的話沒能講完。

脖頸一陣刺痛。意識很快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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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不見了。這是一間散發著潔白柔光的房間。身上涼颼颼的，他被剝得如同一隻赤雞，身上蓋了一層敷衍的薄紙，動一動就嘩嘩響。他想轉頭查探，腦袋卻動彈不得，連頭顱都被什麼東西緊緊地夾住。

束縛的質感變了，變得更嚴厲，更冰冷。他不再是在擔架上，而是躺在一張躺椅上。頭部，手腕，腳腕，所有人體重要的活動關節都被牢牢地固定在一張躺椅上。

「你們要幹什麼！」大聲叫喊起來。

沒人回應。餘光裡飄來鬼影。兩席白衣在餘光的邊界來回。

他不停掙扎，束具碾壓皮膚，火辣辣的痛。戴著塑膠手套的手伸過來，翻開他的眼皮，往他眼裡滴了兩滴冰涼的液體。翻開一隻。又是兩滴。接著，一張巨大的黑色罩子被推到他面前，將他的腦袋整個罩住。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螢幕，螢幕亮起來，白色背景中間有一個小黑點。小黑點上下左右地移動，他的眼珠不自覺的跟著黑點轉動。

螢幕暗了，他聽見機械結構的輕響。隨後有什麼東西輕柔地觸到了他的眼皮，等他反應過來，他的上下眼皮已經被強制扒開、固定。

他是一塊會思考的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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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燥的空氣直接貼在角膜上，眼睛刺得發痛。他開始頻繁地、徒勞地想眨眼，卻只有眼球在那鉗制之下顫動。雙眼被強制張開的不適激起了強烈的反應。他不可自制地開始顫抖，眼睛裡反射性地流出眼淚，心跳咚咚一聲比一聲快，身上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大聲喊叫，想求救，想抗議，但腦子裡的語言斷裂，思維崩潰，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罩子裡亮起燈，一束光打在眼球上。

「瞳孔放大。受檢者應激了。」白衣的聲音隔著頭罩響起，「給他推一支。」

這次是手臂。一陣刺痛後，冰涼的液體進入血液。彷彿是配合白衣的話語，四周響起了輕柔的音樂，螢幕上出現了一片海洋。波濤推著波濤，在音樂中發出嘩嘩的聲響。

恐慌的質地變得柔軟，漸漸變矮了，思維也變得遲鈍，緩緩沉了下去。他不再掙扎了。

「準備妥當。」一個聲音說。

開關門的聲響。眼前的海浪消失了，回到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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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錨定穩度測試。記錄時間，17：32分。」

耳邊響起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這個聲音不是電子音，它有著屬於人類的音色質感，但這聲音卻毫無起伏。

「基準測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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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

在遲緩的思緒中摸索了一陣才找到自己的名字：「謝……謝夕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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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是什麼？」

「……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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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螢幕上出現了一盆綠色的植物，鋸齒狀的葉片。

「命名。」

「……」

「命名。」

「綠……綠……」

畫面再次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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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後一次離開這座城市是什麼時候？」

「我…我不知……」

「你最後一次離開這座城市是什麼時候？」

「……我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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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畫面切換。

城市的路口，斑馬線，街對面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你對面有一個人。請詳細描述這個人。」

「……一個女人，中年女人。穿著藍色的衣服。」

「這個人站在那裡很久了。你認為ta在做什麼？」

「她……她在等人吧。可能是在等我……」

如此回答了四五個問題以後。螢幕黑了。一陣機械結構的輕響，他的眼睛終於可以自如地眨動了。一種柔和的遲緩。

剛才發生了什麼？好像回答了一些問題。但他記不得自己說了什麼。

又過了好一陣，意識輪廓終於清晰了一點。他試著推了推罩在頭上的機器，這一次，機器順從地離開了他。

房間裡此刻照著柔軟的燈光。

都結束了嗎？

門被打開了，醫生站在門口。

「……我可以走了嗎？」嘴只能微微張開，音節和音節混成一團。

醫生的那雙眼睛似乎是看著他，又似乎只是恰巧地朝向了他的方向。

「穿好衣服。」她的頭往右旋轉了一個小角度。門關上了。

謝夕寒這才發現躺椅旁邊一側有一隻操作台，上面放著一套衣物。他坐起來，緩慢地笨拙地穿上了這套衣服。寬鬆的，似乎沒有分尺碼，材質粗糙。當他還在試圖把褲腰調整到合適的高度時，門開的聲音再次傳來。醫生站在遠處，連表情都一模一樣，好似一尊雕塑。

雕塑往裡位移了一步。在她的身後，出現了那對黑色制服。他們筆直地釘在潔白的房間裡，一個壯一些，一個高一些。

「噢喲，恭喜你啊。」壯的那個用笑著的語氣說話。

恭喜？恭喜什麼？謝夕寒慢吞吞地想著。他拖著身子翻下躺椅，腳踝軟得像橡皮，差點摔在地上。

還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就被驅趕出房間，要被運去流水線的下一站。兩隻黑色牧羊犬攆在身後。他們來到一條長長的甬道。走廊裡有一股氣味，有點刺鼻。地面是淺灰色的，兩邊的白牆上是一扇扇一樣的門。

這是哪裡？

突然，一扇門無聲地滑開了。幾名黑色制服魚貫而出，最後面的兩個推了一台巨大的推車。謝夕寒和兩名犬不得不停下讓道。

推車上有一隻銀色的金屬箱子，足有兩米長，一米高。銀色的棺材從謝夕寒的面前緩緩經過。他看到推車上有一些液體。其中一滴落下地面，是黑色的。幾名白色防護服立刻出現了，如從牆縫裡結群而出的蟻蟲般，仔細地把這一滴液體清理乾淨。

謝夕寒被兩隻犬夾在中間，看著黑色離開，又看到白色離開，腦子裡還殘留一絲鎮定劑帶來的遲鈍。

肩上傳來重量感。一隻牧羊犬的頭顱，或者爪子，輕輕搭在身上。是那隻話比較少的高個，黑色的頭盔映出自己那張被拉扁的臉，拉扁的臉下面蓋著一雙模糊的眼睛。牠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兩隻犬的看守下，他繼續往前走去。手掌上有一陣遲鈍的疼。他低頭一看，掌心有四彎細細的弧線。它們緊密地排列著，深深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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