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四卷第一章赫夫帕夫的學生

一月的霍格沃兹，比十二月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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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假期的裝飾已經被家養小精靈徹徹底底地收走。大禮堂裡那些會唱歌的小呢帽、銀色的槲寄生、雪花形狀的糖霜吊飾，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褪去節日熱鬧的城堡，只剩窗外灰白色的天空、走廊石牆裡滲出的刺骨寒意，以及學生們面對新學期課業時一模一樣的絕望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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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文克勞休息室裡，Ben把頭埋在厚重的魔法史課本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我覺得賓斯教授其實不是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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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w 從星盤裡抬頭，語氣毫無起伏：「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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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本書的怨念。」Ben悶聲說，「一本從來沒有人看完的教科書，死後變成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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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er停下羽毛筆，認真思考了兩秒：「那如果我們齊心協力把他的作業寫完，他會不會得到解脫，然後去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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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Andre平靜地說，「他只會佈置下一篇更長的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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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發出一聲比幽靈更像幽靈的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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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雷文克勞學生都低聲笑了起來。張秋也笑了，手裡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輕輕點了一下，墨水留下很小的一點圓痕。林一坐在她對面，正用Kael送的那支深黑色羽毛筆整理上學期最後幾天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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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筆確實很好用。不會自己亂寫字，字裡行間沒有奇怪的詛咒，目前看來也沒有試圖咬他的手指。在霍格沃兹的標準下，這已經是非常讓人省心的魔法物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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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坐在長桌另一邊，面前攤開了四份不同時間抄錄的學生名冊。自從放完假回來，她對「名單變動」這件事變得極其敏感。她現在甚至不再只在頁角畫簡單的星號，而是開始用不同粗細的記號區分「這裡不太對勁」、「這裡明顯變了」和「如果明天再變就得去找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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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看著那一頁密密麻麻的墨點，小聲說：「Clara，妳這頁紙看久了，其實挺像晚上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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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頭也不抬，筆尖依舊一絲不苟：「這不是藝術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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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能讓核對名字變得沒那麼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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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似乎不太適應這種感性的安慰。過了一會，她才低著頭，有些倔強地說：「漂亮並不能改變資料有出入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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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林一注意到，她在畫下一個新標記時，手腕稍微放輕了些，把原本尖銳的符號畫得圓潤了一點。他看在眼裡，笑了笑，貼心地沒有拆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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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學期的謎題暫時告一段落後，林一原本以為自己會感到輕鬆一些。畢竟他們已經弄清楚了方向——空教室只是一個幌子，Elias才是整件事的核心。而且他們已經把情況有限度地告訴了弗立維教授，三樓有韋爾先生的畫像守著，那個銀色的門也沒有再出現，沒有人受傷，也沒有人憑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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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理性上來看，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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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霍格沃兹這座城堡，從來不怎麼不講常規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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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Elias開始變得越來越「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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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平靜的正常，才是最讓人心裡發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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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的時候，Elias只是出現在大禮堂赫夫帕夫長桌的中段，像一個被小心翼翼放回原位的學生。可隨著開學這幾天過去，他出現在大家視線裡的頻率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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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靠窗的座位上有了他看書的身影。

草藥課上課前，他會安靜地站在溫室門口等候。

一樓通往內庭的長廊上，他抱著書本，很自然地和同學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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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一次午餐後，林一看見他一邊和兩個赫夫帕夫的男生下樓梯，一邊聽他們抱怨變形術的作業太多，還約好晚餐時要早點去拿剛出爐的南瓜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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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as大多數時候只是點頭聆聽。

偶爾回答一兩句，聲音很輕，笑容也淡淡的。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完美地符合一個「性格內向、不愛說話的普通一年級學生」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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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林一的筆記本裡清清楚楚地寫著「他曾經不在」那句話，在這種周圍人都習以為常的氛圍下，連他自己都要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以前太粗心，才一直沒注意到這個普通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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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潛移默化的自我懷疑，讓林一由衷地感到一絲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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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午餐的時候，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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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張秋拿著南瓜汁經過赫夫帕夫長桌時，埋頭吃東西的Elias忽然抬起頭。他的目光在張秋臉上停了一下，動作有些生硬地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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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他叫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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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從大家記憶裡多出這個人以來，他第一次在沒有任何人介紹的情況下，主動而且準確地叫出四人組成員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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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她反應很快，立刻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今天魔法史的作業，你寫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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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as點了點頭：「寫完了。」他侷促地攥了攥手指，似乎在努力讓自己的對話聽起來更自然：「賓斯教授講得……還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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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張秋很認真地點頭，「而且他的聲音一點起伏都沒有，聽著聽著就容易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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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as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抹笑意雖然很短，卻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來得生動、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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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雷文克勞長桌上，林一看著這一幕，手裡拿著的叉子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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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順著他的視線收回目光，聲音壓得很低：「他記住秋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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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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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還做不到這樣主動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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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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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代表周圍的人和他的關係正在加深。」Clara在紙上寫了幾筆，「或者是他自己的記憶正在和這個學校徹底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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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立刻回答。這兩種可能性聽起來差不多，但背後的意義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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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關係在加深，說明學校正在替他們編織一段本來不存在的同學情誼；如果是 Elias 自己的記憶在穩定，那意味著他正在真正地變成一個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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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很讓人警惕，而後者……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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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果他一天比一天更像一個真實的學生，四人組在面對真相的時候，就越難狠下心把他當作一個「不該存在的錯誤」來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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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回到座位時，臉色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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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動叫妳了？」Clara立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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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點了點頭，有些心疼地咬了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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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怎麼樣？」林一把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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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握著茶杯，想了很久，才輕聲說：「我覺得……他好像很高興自己能記住別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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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Clara準備寫字的筆尖硬生生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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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更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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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麼時候，Kael領口微敞、手裡端著半杯果汁從長桌後面走過，語氣漫不經心地拋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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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皺眉抬頭：「為什麼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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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視線投向赫夫帕夫長桌的方向。他看著那個正在小心翼翼把課本放進書包裡的 Elias，眼神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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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個人越像真的，旁人就越難維持理智去說服自己——他其實不應該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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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沉默了。林一則直視著Kael的眼睛：「你覺得他不應該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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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很薄：「林一，『應不應該』這種問題，向來不是由我們覺得怎樣來決定的。如果一個本來不存在的名字，突然要在大家的腦袋裡擠出一個位置，那它總得從別的地方借走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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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可能只是多一張課桌，接著是多一段大家都覺得發生過的往事。那再往後呢？總有些代價是需要有人來承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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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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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追問：「再往後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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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垂下眼簾，喝了一口果汁，語氣重新變得懶洋洋的：「再往後，若是聊得太深，我們的午餐可就要徹底放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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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的眼神變得有些銳利：「Kael，你如果每次都只想說一半，不如一開始就保持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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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現在說出來除了讓妳心情不好，沒有任何好處。」Kael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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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坐在一旁，沒有理會他們兩人的拌嘴。她依然看著遠處那個在熱鬧的大禮堂裡顯得有些孤單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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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自己又沒有做錯什麼。」她輕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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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捏著杯子的手指微微頓了頓，這次難得地沒有出言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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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心頭微動。他明白張秋這句話背後的堅持。她不是看不清這件事背後的古怪與危險，她只是固執地拒絕把「事情的危險性」，直接扣在 Elias這個個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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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們四個人最不一樣的地方：

Clara永遠最先注意到記錄和名冊上的疑點；

Kael永遠在衡量事情背後需要付出的代價；

他自己，則習慣站在局外，冷靜地觀察整個事件的走向。

而只有張秋，她會越過所有的謎團，實實在在地把那個為了記住一個名字而高興的男孩，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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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魔藥學課，一如既往地在陰冷的地窖裡折磨著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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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教授像一團黑色的陰影一樣滑進教室，他一開口，那低沉諷刺的聲音就讓前排幾個格蘭芬多的學生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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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上學期教的那些基礎知識，沒有隨著假期的甜漿完全從你們空空如也的腦袋裡流走……那麼今天這劑簡單的藥水，理應不至於讓整間教室散發出燒焦襪子般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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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戰戰兢兢地朝林一挪了挪，壓低聲音說：「林一，你說他剛才那眼神，是不是私下裡去翻過我的坩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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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目不斜視，手裡平穩地研磨著藥材：「你的坩堝目前還好好的。請注意，我強調的是『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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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頓時苦下一張臉，把手裡的攪拌棒握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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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堂課上並沒有赫夫帕夫的學生。然而，就在斜前方的材料櫃前，一名史萊哲林的學生在清點乾蕁麻時，動作卻自然地多拿了一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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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著自己手裡多出來的小紙包，眉頭微微皺起，自言自語道：「奇怪，我怎麼下意識地多拿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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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另一個同學隨口笑道：「是幫赫夫帕夫那個 Elias拿的吧？他上次不是在熬藥水的時候，糊塗到連基礎材料都忘了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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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手裡的研磨棒驟然在石臼裡擦出一聲刺耳的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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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他，斜對面的Clara同樣動作一滯；張秋的臉色更是在瞬間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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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

哪來的「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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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人組的記憶裡，Elias 根本從未踏入過這間魔藥學地窖，更別說跟史萊哲林的學生一起上過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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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

斯內普教授那毫無溫度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逼近到林一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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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認為，僅憑對著一堆死去的藥材發呆，就能讓你的藥水自己完成……那我建議你，至少在雷文克勞那寶貴的腦袋裡，挑選一種看起來比較聰明的發呆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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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神色未變，極其自然地收回視線，低頭致歉：「十分抱歉，教授。我剛才在想藥材切片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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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文克勞扣一分。」斯內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斗篷在轉身時掀起一陣冰冷的風，「為了你那不夠專注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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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在一旁拍著胸脯，一臉慶幸地喃喃自語：「謝天謝地，扣的不是我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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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理會死黨的碎碎念。他盯著坩堝裡逐漸變深的綠色液體，心裡卻沉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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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對記憶的修正，已經不再滿足於名冊和座位這種死板的東西了。它開始像一隻看不見的手，融入到每一個普通學生的日常習慣和閒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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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鐘聲一響，Clara幾乎是硬拽著林一與張秋迅速離開了地窖，在三樓一處偏僻的走廊轉角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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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記憶正在被改變。」Clara 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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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緊咬著嘴唇，眼神裡有些掙扎：「可是……有沒有那麼一種可能，是Elias真的曾跟別的班級上過課，而我們只是剛好沒注意，所以以為自己的記憶才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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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霍然抬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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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有些抱歉地往後縮了半步，卻依舊堅持著把話說完：「我不是在質疑我們的調查。我只是覺得……如果我們從一開始就斷定關於他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錯的，這對那個坐在教室裡的上課的男孩子來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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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想說點什麼反駁，但看著張秋亮晶晶的眼睛，最後抿了抿嘴，什麼也沒說出來。她只是低下頭，在羊皮紙上重重地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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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藥課異動：史萊哲林學生表示「習慣多拿一份材料」、「Elias 上次忘了拿」。我不記得該事件。需要去查魔藥課的出席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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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後，她在旁邊加了一個很深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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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Kael從走廊另一頭慢悠悠地走過來，看著她們緊繃的氣氛，笑了笑：「看來今天兩位雷文克勞的進度，依舊討論得很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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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如果只是想來講廢話，可以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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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打聽到一些實用的消息。」Kael收起了幾分玩笑的笑意，「我問過一個赫夫帕夫的高年級學長。他說Elias的寢室在赫夫帕夫地窖左側，和另外三個一年級的男生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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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的眉頭瞬間擰在了一起：「同寢室的名單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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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報出了三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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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的臉色在聽到最後一個名字時，徹底沉了下來：「名單上的第二個人……我在聖誕節前排查人數的時候，曾親口向他打聽過。他當時明明告訴我：『我們寢室今年運氣不錯，剛好空出了一個床位，住得挺寬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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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恐怕會非常自然地告訴妳，Elias自入學第一天起就睡在他隔壁的床位上。」Kael 輕聲接上了後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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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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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轉頭看向窗外，一月的風雪又開始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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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as的存在，已經不再是一抹可以被輕易擦掉的痕跡。它正變成一滴墨水，穩穩地落入了一杯清水裡，慢慢擴散、暈染，直到整杯水都變成了一樣的顏色，然後向所有人宣告：它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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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雷文克勞休息室的壁爐裡劈啪地燒著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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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重新翻開了那本黑色的筆記本。他藉著微弱的火光，把今天所有的觀察一字不漏地寫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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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as主動叫了張秋的名字，人際關係開始變得越來越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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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藥課上，別的學院學生出現了不自覺的習慣，甚至虛構出「上次課堂」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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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夫帕夫的寢室床位完全對齊，室友的記憶也被重新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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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最後，林一緩緩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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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不遠處的燈光下，張秋正神情專注地重新抄寫著今天的魔法史筆記。她特意用亮色的墨水，把 Elias 中午問過的那幾個章節做了很顯眼的標記——顯然，她是真的打算明天上課前，把這份筆記借給那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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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的 Clara，則依舊在和那幾份繁複的名冊進行著無聲的對比，眉頭鎖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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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溫馨而日常，處處都是一所魔法學校該有的樣子。

可林一比誰都清楚，第四卷的序幕拉開到現在，問題的核心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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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筆記本的下半頁，寫下了今天最後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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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已經不再是 Elias是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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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當所有人、所有的記錄、所有的日常習慣，甚至他本人真切的笑容，都在異口同聲地證明他是「真實存在」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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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究竟應該去相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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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冷冰冰的舊紙張？

相信自己那串可能也會被改變的記憶？

還是去相信那個正坐在長桌邊、為了能在這裡生活下去而拼盡全力去記住別人名字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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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停下，手指上的銀戒依舊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涼意，也沒有半點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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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毫無反應的反應，反而是最清晰的回答——眼前的困局，沒有任何捷徑可以走，只能靠他們自己一步一步去碰壁、去尋找答案。

林一看著那枚在火光下毫不起眼的銀戒，忽然在心裡感到一陣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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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的魔法學校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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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別人的第一學年下學期，任務不外乎是上上課、趕趕作業、偶爾在魁地奇球場上飛兩圈，或者期末幫學院杯加加分？偏偏到了他這裡，剛一開學，他就得坐在這裡研究這種『如果全世界都在幫一個不存在的人作證，該怎麼找出漏洞』的詭異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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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合理嗎？

這很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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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座名為霍格沃兹的城堡，本身也從未跟任何人講過常規的道理。這裡的樓梯每天都在胡亂移動，畫像會為了小秘密交頭接耳，百歲高齡的幽靈至今還在講台上折磨活人。這所學校的大人們普遍展現出一種令人震驚的粗線條，容忍著十一歲的新生在禁忌與高危魔法的邊緣反覆橫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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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林一依舊覺得，自己所面臨的情況，難度實在是有些高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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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的規劃，不過是想在這所神祕學府裡，安分守己地當一個稍微優秀、足夠冷靜、偶爾避開麻煩的普通雷文克勞一年級生罷了。而不是成為一個手握羽毛筆、試圖從世界變動的縫隙裡摳出真實歷史的調查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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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面無表情地合上了黑皮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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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戒依舊沒有反應。周圍的世界依舊不打算講半點道理。而最讓人感到現實的是，明天清晨，他還得強撐著睏意去上斯普勞特教授的草藥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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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忽然有些自嘲地意識到，這或許才是眼前這場異象最為無情、也最讓人無法逃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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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這座城堡裡的人們記憶如何被重新編織，無論一個本不該存在的人如何堂而皇之地坐進日常的夾縫裡，霍格沃兹這台龐大的機器，都不會為此停下哪怕一秒鐘的齒輪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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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的大禮堂，烤麵包與南瓜汁依舊會準時散發出溫暖的香氣；各科教授依舊會手持羊皮紙，面無表情地在名冊上勾勒出一個個點名的對勾；如山的作業依舊會死死掐著截止日期的脖子，逼迫著每一個學生通宵達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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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Elias，則會在所有人那理所當然、毫無破綻的目光洗禮下，一步一步，理直氣壯地成為這個故事裡，最不容置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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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的頭一記重錘，就這樣隔著一層天衣無縫的溫柔日常，安靜地落在了林一合上筆記本的沉悶聲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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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全世界都為他的真實性聯手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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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究竟相信誰？

【作者】

星期五一萬二千字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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