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一卷第四章麗痕書店

麗痕書店內，空氣濃稠得彷彿能擠出紙張與墨水的氣味。書架高到誇張，書籍們在半空對峙、尖叫，角落裡甚至有一本《怪獸的怪獸書》正憤怒地撞擊著鐵籠，發出刺耳的抗議：「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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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站在門口，退縮地小聲說：「我突然有少許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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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看了一眼那本還在尖叫的書，誠實回道：「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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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忍俊不禁，原本緊繃的神經竟因為這句過於直白的評價，奇蹟般地鬆弛了下來。店內人潮湧動，新生們在知識的洪流中掙扎。周圍不時傳來「我母親以前是 Ravenclaw」之類的炫耀，聽得張秋心裡愈發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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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覺得，大家好像已經知道很多？」她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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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平靜地觀察四周，看著一個男生正假裝成熟向母親科普，下一秒就被課本咬住手掌慘叫。他淡淡道：「可能他們都只是在裝懂。」林一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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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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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那種。」林一指了指不遠處正在處理傷口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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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又一次笑出聲，這是她今天第一次放下拘謹的真心笑容。她發現林一有一種奇怪的能力：他既不安慰你，也不照顧你的情緒，但他那種冷靜到近乎抽離的視線，總能讓混亂變得荒謬，讓恐懼變得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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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埋首於那些離譜的書單：《標準咒語，初級》、《魔法史》、《千種神奇草藥與蕈類》。張秋拿起《魔法史》，表情微妙：「為什麼一年級要讀這麼厚？看著簡直是想令人放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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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理評估。」林一簡短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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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急促的風聲——一本厚重的魔法史從高處滑落，張秋驚呼一聲向後跌去。林一反應極快，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確保她站穩後，立刻鬆開了手，動作禮貌且分寸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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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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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耳根微微發熱，低下頭：「……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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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挑書的方式，挺穩的。」一道戲謔的聲音插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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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轉頭，看見了在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遇見的那名棕髮女生。她懷抱一疊書籍，眼神在兩人身上打轉，最後落在林一身上，帶著一種重新審視的意味：「比你的朋友要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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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平靜點頭：「合理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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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被噎了一下，隨後竟然嘴角上揚，露出了極淺的笑意：「……你說話真是一如既往的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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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書本放下，對著張秋挑了挑眉：「Clara，Clara Laur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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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愣了一下，隨即回以微笑：「張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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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兩人看向林一，林一也點頭示意：「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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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審視著他們，嘆了口氣：「之前在長袍店見過，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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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不客氣地抽走林一手中的書單，皺眉道：「你們是亂拿的嗎？這本魔藥學是錯頁的，應該拿這本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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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詫異道：「你研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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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理所當然地說：「開學前不做功課？你們真的完全沒有準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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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沈默。Clara 深吸一口氣，像是接受了現實：「算吧，我突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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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忍不住笑出聲，林一則認真點頭：「多謝，挺有團隊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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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時刻都這麼認真。」Clara 低聲抱怨，「會令人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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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三人抱著重得離譜的書走出書店，午後的陽光灑在對角巷。張秋長出一口氣：「其實……好像沒那麼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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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大家都是新生。」Clara 淡淡補上一句，「出事的話，可以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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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笑得停不下來，林一卻認真回道：「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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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平和的瞬間，林一左手的銀戒毫無預兆地發燙。那種灼熱極具穿透力，彷彿是一道無形的視線，正穿透人群鎖定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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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抬頭，目光越過街道，停在冰淇淋店外。父親正站在那裡，面對著一個披著灰袍的男人——Kee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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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似乎察覺到了林一的注視，微微側頭，隔著擁擠的人潮，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觸。他非常輕地，點了一下頭，彷彿在說：你比預期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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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轉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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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父親依舊站在原處，神情平靜如水。銀戒殘餘的溫熱提醒著林一：有些齒輪，已經開始咬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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