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三卷第八章萬聖節晚宴

萬聖節前一日，霍格沃兹彷彿一夜之間被橘紅色的南瓜大軍佔領。禮堂大門佇立著會轉動顱骨的南瓜燈，天花板垂掛著成串黑色蝙蝠，窗台邊的橘色小花正低聲咯咯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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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鬼在不同樓梯間流竄，尖叫著「小心你的腦袋！」，隨手將大把糖果包裝紙塞進學生的尖頂帽裡。Ben 的帽子不幸淪為定點垃圾桶，足足被塞了三次。到了第三次，他展現出超然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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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放棄無謂的抵抗了。」Ben 頂著一頭花綠的包裝紙，面無表情地宣佈。

Oliver 認真端詳，點頭道：「這倒不失為一個聰明的辦法。」

Andrew 翻過一頁筆記，淡淡補刀：「也可能純粹是因為你的反抗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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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張秋忍俊不獲，連魔咒課的草稿都寫歪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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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城堡盈滿喧囂，但對林一三人而言，熱鬧底下始終沉著說不清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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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在三樓東側目擊門影後，廊道便回歸死寂。Clara 每日檢查記錄，三份盲寫副本的墨跡嚴絲合縫；張秋沒再做關於空教室的夢；林一右指的銀戒也始終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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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關於「空教室」的傳聞卻在城堡裡自行增生、詭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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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夫帕夫版本：三樓存在神祕密室，唯有連綿雨天才向迷途者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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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芬多版本：房間內懸掛著古老魔鏡，映照出「你一生中遺忘過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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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流言：某位高年級級長誤入其中，脫身後徹底忘記目的地，堅稱自己只是在走廊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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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聽得臉色隱隱發白。Clara 眉頭深鎖，在羊皮紙邊緣飛快記錄。

「這些版本傳得太快了，而且互相對不上。」她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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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側過頭看向禮堂另一側。史萊哲林長桌最邊緣的 Kael 似乎捕捉到他的目光，隔著喧鬧人潮微微抬眸，隨後很輕、卻極其堅決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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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警告：不要在此時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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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垂下眼簾，在秘密筆記本上落下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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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節前夕，流言開始自行變形。暫記，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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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赫恩教授在長廊撞見幾名一年級新生正興高采烈地編排怪談結局。

一名格蘭芬多學生嘻笑著說：「如果城堡裡真有這種地方，我倒想親自進去開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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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恩教授的腳步猝然停住。

「不，你並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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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學生，語調冷得令人下意識收聲：「霍格沃兹有很多門。有些通往課室，有些通往儲物間，有些通往你們這些新生不該在宵禁後靠近的禁區。」他頓了頓，「如果你們某天看見一扇自己確信此前從未見過的門，不要用好奇心去證明自己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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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忙不迭點頭，逃也似地離開。站在轉角處的林一目睹了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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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壓低聲音：「他顯然知道些什麼。」

張秋小聲問：「但他到底知道到什麼程度？」

無人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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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開幕，禮堂天花板幻化成深紫色夜空，數百隻真正的蝙蝠在高空撲棱，巨大的南瓜燈如星辰般懸浮。幽靈們在大飽口福的學生間穿梭表演：胖修士穿透長桌引來驚呼，差點沒頭的尼克展示著危險的脖頸切口，血人巴羅則依舊帶著滿身銀血震懾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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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與林一並肩而坐，仰頭凝視著半空的橘光，眼底多日的陰霾散去了些：「不管怎麼說，這裡真的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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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一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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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則冷靜審視頭頂：「如果那些南瓜燈底下的懸浮咒因蠟燭高溫減弱而失效，砸下來的威力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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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無奈偏頭：「Clara，今天是萬聖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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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覺得今晚最需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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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低聲道：「完全合理，但極度破壞節慶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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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認真思索兩秒，勉為其難地接受批評，低下頭抿了一口南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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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鄧布利多高舉雙手，豐盛佳餚憑空湧現。

Ben 的精神防線在烤雞面前頃刻瓦解：「我在此正式宣佈，萬聖節今晚所有惡作劇，都非常值得被原諒。」

Andrew 盛著湯不解道：「它究竟做錯過什麼，需要你來原諒？」

「它讓皮皮鬼的大鬧變得理所當然了整整二十四小時！」

Oliver 嚴肅糾正：「根據校史記載，皮皮鬼根本沒有『遵守規定』的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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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歡呼震耳欲聾，林一細細切著南瓜餡餅，由衷感到這份屬於十一歲的熱鬧十分珍貴——霍格沃兹即使有不該存在的門，也依舊會為這群孩子掛起成百上千的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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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中段，Kael 端著南瓜汁隨意停在雷文克勞長桌邊緣。

Clara 率先抬眸：「史萊哲林的長桌離這裡可不近，你是不是走錯方向了？」

「禮堂就這麼大，散步時走著走著就過來了。」Kael 面不改色。

張秋看了看滿溢的杯子：「所以你是由史萊哲林一路晃到了雷文克勞的領地？」

Kael 微微一笑：「節日期間，城堡的路線總是比平時更自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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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單刀直入：「你也注意到外面那些傳聞了？」

Kael 眼底笑意淡去：「聽到了，非常精彩。會動的魔鏡、吃人的空教室、遺忘目的地的級長，甚至還有什麼午夜十二點後才會開啟的神祕機關。」

張秋柳眉微蹙：「午夜十二點？」

「假的。」Kael 吐字極快，語氣冰冷而篤定，「至少，絕不應該有人愚蠢到用自己的肉身去測試這個版本的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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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在隱蔽處飛快落筆：深夜版本不可測試。

Kael 有些無奈：「妳還真是什麼都敢往紙上寫。」

「不寫才危險。」Clara 頭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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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沉默了一瞬，破天荒地點了點頭。隨後他向林一稍稍傾身，聲音壓得極低：

「今晚，別去三樓東側。」

林一揚眉：「理由？」

「因為今天太吵。」Kael 抬頭看向高空的南瓜鬼臉，燭火在他幽深的眼底晃了晃，「有些地方，安靜的時候已經夠麻煩了。所以，今晚最好的辦法，就是安分守己地只做一名普通的十一歲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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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盯著他過度專注地審視。

Kael 挑眉：「怎麼？我臉上有被皮皮鬼施了惡作劇咒的痕跡？」

「沒有。」林一收回目光，淡淡道，「只是覺得你今天說話，總算有了幾分人味。」

「咳——」張秋差點被果汁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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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身形明顯僵硬了一秒，唇角勾起自嘲：「就當是萬聖節特供的奇蹟吧。」

轉身步入陰影前，他拋下最後一句叮囑：「明天清晨再核對筆記。今晚，別讓那些冰冷的東西攪了晚宴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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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尾聲，殘羹隱去，鄧布利多校長緩緩站起，禮堂內迅速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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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校長並未直言「三樓東側」，只是溫和提醒學生切莫觸犯宵禁，更不要將南瓜變形為在走廊追逐同學的危險造物。說到最後一句，幾名格蘭芬多高年級生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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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在燭光下閃爍著奇妙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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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兹的萬聖節總是格外熱鬧，這是一件幸事。不過，城堡裡的門一向很多。某些門適合通往晚宴，某些門則最好留待更合適的時候，再由更合適的人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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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倏然抬頭。絕大多數學生只當這是例行安全提醒，然而雷文克勞長桌旁，Clara 的羽毛筆生生懸停在半空，張秋也在同一時間與林一交換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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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教職員席上，赫恩教授低頭凝視銀質酒杯，肌肉僵硬；史萊哲林那端，Kael 已然合上舊書，安靜隱入明暗交錯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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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指間的銀戒全程死寂，但他心裡無比篤定——校長至少清楚，那扇門絕非單純的萬聖節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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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時，學生隊伍如潮水般湧向塔樓。折返沿途，張秋故意放慢步伐：「你覺得……鄧布利多教授最後那句，是不是在提醒我們？」

Clara 抱緊羊皮紙卷：「他這話顯然是故意說給某些人聽的。」

張秋抿唇看向林一：「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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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什麼也不做。」林一語氣沉穩果斷，「今晚，我們只是最普通的一年級學生。」

Clara 贊同低語：「明天早上，我們在休息室老地方各自憑記憶寫下今晚的事，再核對筆記。」

張秋胸口的緊繃感終於褪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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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塔樓頂端，青銅鷹環眨動著金屬羽翼，吐出謎題：

「何物越是聚攏眾人的目光，便越容易流於誤解？」

Clara 毫不停頓：「傳聞。」

鷹環發出嚙合聲，緩緩向內敞開：「完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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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內溫暖如春。Ben 一進門便如爛泥般陷進靠椅，宣告自己吃得太多，需向龐芮夫人申請醫療援助。

Oliver 神情嚴肅地給出診斷：「你只是把胃塞得太滿了，魔咒也救不了你。」

Andrew 慢條斯理地翻頁，頭也不抬地戳破幻想：「而且缺乏克制。」

聽著熟悉的拌嘴，張秋終於發出了今晚最輕鬆的一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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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今晚沒有立刻掏出筆記本。他靜靜坐在壁爐最外圈的陰影裡，伸出雙手任由火光將指節照得通透。沒有門影，沒有刺骨寒意，只有萬聖節特供的晚宴與少年們的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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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燈火逐滅，林一就著微弱的殘火，翻開秘密筆記本，僅寫下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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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十一日，萬聖節晚宴。

城堡很吵。

我們沒有去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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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發生任何事，也是一種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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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水乾透，萬聖節的南瓜燈依舊在空曠走廊裡燃燒。至少在今晚，他們沒有推開任何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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