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三卷第二十二章第一次，還是又一次

第二天早上，林一醒來時，第一件事不是看向窗外，也不是確認課表，而是翻開那本黑色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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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寫下的那一頁仍然完好。墨水已經乾透，紙面平整，沒有變淡，也沒有多出陌生的字跡。Elias Wren 的名字清清楚楚地留在那裡，像一個終於被世界允許寫下來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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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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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才注意到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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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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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前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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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昨晚記錄「赫夫帕夫長桌中段空位」的地方，原本清晰地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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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赫夫帕夫長桌中段出現普通空位。

暫時未歸為異象。

但需要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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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幾行字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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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空位」兩個字旁邊，卻多了一道極淡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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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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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像有人曾試圖在那裡補上一個名字，卻在落筆的最後一刻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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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不成字，卻讓那個空白顯得更像一個被刻意留出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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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盯著那道墨痕，右手的銀戒安靜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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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平靜，比發冷或發熱更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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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好衣服下樓。雷文克勞休息室裡已經有了幾名早起的學生，壁爐裡的火焰低低燃著，窗外清冷的雪光透進來，將整個空間洗得像一片白色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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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書，卻許久沒有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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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坐在她對面，面前依舊攤著三張羊皮紙。看見林一，她沒有先問早安，而是直接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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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記錄多了一道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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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把黑色筆記本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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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抬頭，臉色微微發白：「我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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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的羊皮紙推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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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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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在「空位」字樣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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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極淡的墨痕，像名字的影子，又像現實被強行拉扯時留下的微小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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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的聲音壓得極低：「不是刪改。更像補全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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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立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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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三份記錄並排放好，仔細對比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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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墨痕的位置不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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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那份更靠近「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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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那份靠近「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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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一那份，則恰好壓在兩個字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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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都沒有成字，卻都在以不同的視角提醒著同一件事——昨晚那個空位，正在變成某個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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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不是應該告訴教授？」張秋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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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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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說「先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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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幾秒，才開口：「理論上，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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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呢？」張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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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的手指死死按在羊皮紙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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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教授，我們覺得一個赫夫帕夫學生昨天才突然出現，但全校都認為他一直在』？如果教授也記得他一直在，那我們聽起來就像三個睡眠不足、神經緊張的雷文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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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一個史萊哲林，」門口突然傳來聲音，「這樣聽起來會更像某種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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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倚在休息室外的走廊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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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來說，是在青銅鷹環外面。他當然進不了雷文克勞休息室，只是好整以暇地等在外牆旁，像已經待了一會兒。門剛打開，他便自然地接上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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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剛出門的高年級學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顯然對一個史萊哲林大清早出現在雷文克勞門外感到疑惑。但Kael的表情太過坦然，反而讓人懷疑是不是自己少知道了什麼霍格沃兹的新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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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拿起筆記本走到門外，張秋和 Clara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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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鷹環在他們身後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鳴響，像對這種跨學院的私下碰面表示不太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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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看見三份記錄，臉上的玩味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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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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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羊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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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萊哲林長桌附近的觀察記錄上，同樣多了一道淡墨痕，位置就在一句話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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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名學生表示，Elias Wren 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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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墨痕，幾乎像是一個未完成的姓氏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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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盯著那張紙，臉色更沉：「四份記錄同時出現異動。這不可能是個人記憶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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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看著他們，聲音放輕：「那我們真的應該找教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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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沒有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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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人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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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合上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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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父親信裡那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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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獨自證明自己看見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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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銀戒沒有持續變冷，韋爾先生也沒有消失，但一個原本不存在的人被硬生生補進了現實，而他們的記錄竟然跟著開始被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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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再觀察一下」就能應付的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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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誰？」Clara 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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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幾乎是第一時間說：「鄧布利多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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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落在走廊裡，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跟著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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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微微挑眉：「直接找校長。勇敢，簡潔，而且很可能見不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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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張秋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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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校長不是隨時坐在辦公室裡，等著一年級學生帶著古怪記錄上門的。」Kael 淡淡地說，「而且如果這件事真的與城堡本身的記載有關，他未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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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皺眉：「那更應該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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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不應該。」Kael 的眼神深了些，「我只是說，找鄧布利多和找到鄧布利多，中間通常隔著一大堆檸檬雪寶、會旋轉的石像和不合時宜的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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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轉向林一：「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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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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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找。」他說，「但不要只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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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明白得最快：「先找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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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立維教授。」林一說，「我們是雷文克勞，找自己的院長最合理。然後由教授判斷是否需要通知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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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看著他，語氣微不可察地輕了些：「這聽起來倒像是一個拼命想把自己摘乾淨的人會做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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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成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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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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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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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後，四人前往弗立維教授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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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辦公室位於一條較為安靜的走廊深處。門口掛著小小的銅牌，旁邊懸著一串會自行調整高度的裝飾鈴鐺。林一敲門時，鈴鐺發出清脆的叮噹聲，裡面很快傳來弗立維教授高亢而愉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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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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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堆滿了厚重的書本、散落的羽毛筆與各種小巧玲瓏的魔法物件。一隻會自己整理紙張的銀色夾子此時正忙碌地在桌面上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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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四位。」他從書本後探出頭來，聲音仍然輕快，「聖誕假期後的第一週就這麼勤奮嗎？這讓我既欣慰，又有一點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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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會自己整理紙張的銀色夾子正好跳到桌邊，啪地夾住一疊測驗卷。弗立維教授伸手把旁邊一只小茶罐往裡推了推，笑著補了一句：

「順便說一句，謝謝你們的聖誕禮物。那盒茶非常好。我本來打算留到批改作業時喝，後來發現批改作業時喝完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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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的神情稍微放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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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抱著筆記本，像原本已經準備好用一整段極嚴密的陳述切入主題，聽見這句後，難得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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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則想起 Ben 曾經堅持要在卡片上寫「謝謝您沒有讓羽毛砸到我的頭」，幸好最後被 Andrew 刪掉。否則此刻弗立維教授大概會用更加欣慰、也更加困惑的眼神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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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站在最後，微微欠身，語氣相當禮貌：「教授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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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立維教授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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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ckthorne 先生也在這裡。那看來，今天的勤奮恐怕不只是學業上的勤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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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後，辦公室裡那點輕鬆的暖意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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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的手指收緊了筆記本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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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搶先開口：「教授，我們想報告一件可能與記憶和城堡記載有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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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立維教授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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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驚慌，而是非常細微地、屬於成熟長者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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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坐。」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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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簡短而謹慎地說明了事情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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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隱去了銀戒、林家的秘密，也沒有提到父親回信的細節。他只客觀說明了三樓東側空教室的傳聞、韋爾先生記不起某個學生、球場邊的舊掃帚男生、溫室後方的棚屋、Elias Wren 的突然出現，以及四份記錄同時多出墨痕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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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補充了具體時間與記載的細微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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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則描述了 Elias 在魔法史課上問「你們是我的同學？」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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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只說了一句：「我不記得他。這點本身就不太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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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立維教授安靜地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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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說「這不可能」，也沒有說他們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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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張秋繃緊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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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拿起其中一份羊皮紙，抽出魔杖，輕輕點了點那道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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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毫無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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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做得對。」弗立維教授最後放下羊皮紙，嚴肅地說，「尤其是沒有接觸那段掃帚尾枝，也沒有擅自進入棚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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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像終於得到教授的肯定，背脊挺直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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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您知道 Elias Wren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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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立維教授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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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非常短暫，短到如果不是四個人都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或許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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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夫帕夫的一年級學生。」教授說，「安靜，課堂表現普通，字寫得很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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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的指尖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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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描述太熟悉了，熟悉得和他們觀察到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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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直記得他嗎？」林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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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立維教授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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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林一，那雙眼睛不再像平時課堂上那樣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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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聲說：「林先生，有時候，教授也需要確認自己記得的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記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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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頓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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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臉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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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立維教授把羊皮紙還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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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不應該由學生單獨調查。我會向校長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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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輕聲問：「鄧布利多教授會知道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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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知道很多事。」弗立維教授的聲音恢復了溫和，「但有些事，即使知道，也不能太早替你們說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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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Clara 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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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立維教授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點很輕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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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些答案，一旦由別人說出口，就不再是你們自己的判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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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心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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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父親信裡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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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一旦被完整說出來，就不再只是提醒。它會變成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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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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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弗立維教授叫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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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他說，「如果那位學生再次與你們交談，請盡量保持自然。不要逼問他從哪裡來，也不要強迫他回想自己無法承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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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立刻點頭：「我們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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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立維教授看了她一眼，像已經從剛才的敘述中明白，她會是最先做到、也做得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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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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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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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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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辦公室後，四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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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有低年級學生在追逐打鬧，遠處傳來皮皮鬼尖細不著調的笑聲。霍格沃兹一如既往地熱鬧喧囂，彷彿剛才那場談話只是某個普通的課業諮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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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低頭看著記錄：「教授也記得 Eli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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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確定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記得的。」林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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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輕輕笑了一下，卻沒有平時那種懶散的玩世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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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單純遺忘，更讓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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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抱著書，低聲說：「至少我們告訴教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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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一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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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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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再是獨自去證明自己看見的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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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現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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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他們沒有主動去找 Eli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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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照常上課，照常記錄，照常吃晚餐。Elias 也照常坐在赫夫帕夫長桌中段，吃得很慢，偶爾對旁邊的同學露出很小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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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正常，越顯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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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林一回到雷文克勞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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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筆記本，準備補上今天去見弗立維教授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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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筆記本翻開的瞬間，他的手猛地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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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一頁，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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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寫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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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第二學期第一堂魔法史。

賓斯教授點名：Elias Wren，赫夫帕夫。

我、Clara、Kael 均不記得昨日之前見過此人。

張秋與其交談。Elias 問：「你們是我的同學？」

午餐時，Elias 坐在昨日赫夫帕夫長桌中段空位。

多名學生表示，他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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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一頁的大部分內容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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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第一句上方，多出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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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陌生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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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自己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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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清晰自然，就像他昨晚親手寫下來，只是直到現在才看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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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一次見到 Elias W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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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盯著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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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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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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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Clara、Kael 均不記得昨日之前見過此人」那句話仍然在，可是「昨日之前」四個字的墨水，明顯比其他地方淡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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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個原本清晰的邊界，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緩慢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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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從旁邊走過來，看見他的表情，腳步猛地停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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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把筆記本轉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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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看完，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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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很快也湊了過來。她立刻翻出自己的羊皮紙，手指快得幾乎弄皺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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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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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多出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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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一次見到 Elias W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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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Clara 的字，帶著她特有的一筆一劃的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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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的記錄上也一模一樣。只是她那一句的字跡有些細微顫抖，像寫下這行字的人當時內心並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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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們完全不記得自己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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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裡的聲音依然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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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在不遠處抱怨著魔法史的作業；Oliver 說，如果一件事重複發生卻沒有人記得，那究竟算不算是第一次；Andrew 則嚴肅地警告：「你再這樣胡思亂想，明天的論文真的會寫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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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聽著那些普通得近乎荒謬的談笑聲，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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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拿起羽毛筆，先把那句話重新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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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一次見到 Elias W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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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很久，又在下方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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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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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剛停，右手的銀戒猛地冷了一下。寒意停留得比以往更久，卻仍然沒有文字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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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幾乎想再往下寫，把所有可能的日期、錯漏和缺口全都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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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卻在這時伸手，按住了他的筆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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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先不要再證明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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