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三卷第二十章回校

聖誕假期結束前一日，霍格沃兹的噪聲如期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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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瞬間爆發的喧鬧，而是從城堡邊緣向核心層層滲透。樓梯間多了行李箱碰撞石階的沉悶聲，門廳裡響起學生交錯呼喊名字的迴音，貓頭鷹棚方向傳來密集的羽翼拍擊。原本在長廊畫像中沉睡的巫師們被陸續吵醒，一邊大聲抱怨，一邊忍不住探出頭來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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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站在門廳一側，看著城堡外的雪勢漸緩。落雪的速度變慢，像是一段即將耗盡的假期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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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站在他身側，換上了家裡寄來的新圍巾。她手裡捧著那本厚重的防禦術理論，林一送的那枚深藍色皮革書籤夾在其中，露出一點白線。她翻頁的動作很輕，手指精準地避開了上面壓印的銀色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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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 Clara 抵達後的第一步會是什麼？」林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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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我們在假期有沒有遇到怪事。」張秋合上書，「第二步，立刻核對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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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符合她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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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沒有等待太久。返校的學生潮很快穿過門廳，夾帶進一陣刺骨的寒氣。Clara 夾在人群中間，懷裡抱著三本厚重的文獻，肩上斜掛的布包沉得有些失衡。看見兩人的瞬間，她迅速把兩人打量了一遍，步頻明顯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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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你們都還完整，沒少任何部分。」Clara 站定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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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笑了出來：「妳和 Kael 問候人的方式真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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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微微皺眉：「請別把我與他歸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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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才猜妳會立刻要看記錄。」林一將黑色筆記本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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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遞回一個「理所當然」的眼神，接過筆記。她的視線在林一脖子上的圍巾和張秋書本邊緣的書籤上停留了半秒，隨即切入正題：「聖誕禮物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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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了，臨時索引本很實用。」林一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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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紙不容易滲墨，撕下來邊緣也很整齊，我試了幾種才選中的。」Clara 的神色略微放鬆，隨即看向張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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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補充道：「不過妳在短箋上寫的『這是正常聖誕禮物』非常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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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的身形明顯僵硬了半秒：「那不是情感表達，是必要的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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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決定中止這個話題，低頭翻開林一的筆記。她的閱讀速度極快，但在掃過「無署名信」、「溫室後方棚屋」以及「舊掃帚尾枝」時，指尖的力道明顯加重。最後，難得停留在林一後來補上的那行觀察上——張秋認為，不問名字不等於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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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沉默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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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記錄需要被標記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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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怔了一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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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沒用的廢話，這指向了下一步的行動。」Clara 抬頭，語氣恢復了冷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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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接回筆記本，在該行旁畫下了一顆略微歪斜的星號。Clara 瞥了一眼，這次罕見地沒有對他的圖形精準度提出修正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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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前，Kael 出現在門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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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那件深色外袍乾淨得不沾一粒雪沫，神情一如既往地散漫，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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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在假期結束後依然活著，令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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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看他一眼：「你也沒有因為那些糖果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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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將紙袋精準地拋向林一：「給你的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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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拆開，裡面是一盒德文特薄荷糖。卡片上的字跡依舊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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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正式記錄員：

用於在你說出過分冷靜的話後，改善現場氣氛。

——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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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將卡片收好：「我會視情況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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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淡淡道：「我建議你經常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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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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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嘲諷，是觀察。」Kael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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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你的玩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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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靠在牆邊，輕聲對林一說：「他們一回來就開始針鋒相對，我反而覺得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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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點頭：「這說明城堡內的世界大體還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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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禮堂的晚餐恢復了往常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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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張長桌重新被學生坐滿，天花板模擬著深藍色的冬夜，成百上千支懸浮蠟燭在半空搖曳。赫夫帕夫那邊，Ben 正以悲壯的語氣向周圍人展示他母親寄來的那條極其鮮艷的圍巾，Andrew 則在一旁冷靜地指出：「至少在雪地裡一打眼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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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er 聽完後若有所思：「如果一個人消失了，但他的圍巾留了下來，這是否意味著東西比人更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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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差點被烤土豆噎住：「你為什麼要在晚餐時說這種奇怪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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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收回視線，目光越過密密麻麻的人群，停留在赫夫帕夫長桌的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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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一個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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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極其普通的空位。兩名正在交談的一年級學生之間，空出了一個位置。沒有多餘的銀質餐盤，沒有高腳杯，木質桌面光潔如初。無論怎麼看，這只是個再正常不過的遲到或缺席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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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一握著叉子的手停了下來。那裡沒有產生空間扭曲，也沒有魔力殘留，但它給人的感覺不是「空的」，而是「被留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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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視線停滯：「看見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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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指向那處：「赫夫帕夫長桌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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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和 Kael 同時看過去。Kael 眼神微沉，隨即恢復了慵懶：「大禮堂的空位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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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裡沒有擺放基礎餐具。」Clara 迅速指出這一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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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還不能算異常。」林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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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看著那處空位，聲音壓得很低：「但它給人的感覺……很像某個人只是剛好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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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邊的空氣出現了短暫的遲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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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描述太主觀了。」Clara 雖然嘴上這麼說，手卻已經極其高效地從袖口抽出一張小羊皮紙，用羽毛筆快速記錄：赫夫帕夫長桌中段，空位。無餐具。張秋：像有人剛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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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掃了一眼她的筆記，玩味地挑眉：「歡迎回來，Laurent 小姐局。妳記筆記的速度還是這麼讓人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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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假期並未導致這點能力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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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四人在大理石樓梯旁的隱蔽窗台前匯合。窗外雪已停歇，積雪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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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取出幾頁折疊整齊的羊皮紙：「我在家裡試了幾件事。我用普通的紙和墨水，抄寫了幾段不重要的記錄放在家裡，沒有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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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些內容不涉及核心秘密？」林一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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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Clara 點頭，「但在我試圖抄寫『不要相信單一版本』這句重點句子時，字跡也維持原樣。這意味著這種古怪的規則可能只在城堡內有效——它的影響大多集中在城堡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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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靠著牆，聲音低沉下來：「霍格沃兹這座容器，記得太多被歷史刪除的東西，同時也忘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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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抱著書本，低聲問：「關於那個空位，我們明天的行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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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合上黑色筆記本：「照常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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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皺眉：「不主動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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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正試圖回到日常生活中，最可能出現的地方就是課堂或圖書館。在摸清規律前，當個普通的學生最安全。」林一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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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笑了笑：「很有遠見。所以我們現在是靠好好上課來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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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有效降低消失的危險。」Clara 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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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林一與張秋回到雷文克勞塔樓。青銅鷹環在門前吐出謎題：「什麼東西越是被記憶所固定，就越是不屬於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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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在寒風中思索了片刻，隨後清晰地回答：「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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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環雙翼微動，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可以接受，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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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內，暖流鋪面而來。學生們在大聲討論假期作業與明天的課表，一切都正常、溫暖且充滿了生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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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翻開黑色筆記本，只簡單記下三件事：全員返校；干擾主要留在城堡內；赫夫帕夫長桌中段出現了一個沒有餐具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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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在旁邊加上張秋的話：像有人剛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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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的銀戒依舊毫無波動。林一這一次沒有急著追問，只看向椅背上那條深藍色圍巾。歪斜的銀色羽毛在月光下微微一亮，像一個不夠完美、卻極難被抹去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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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冰冷的預感在他心底慢慢成形：當那個位置不再空著時，最可怕的也許不是他們看見陌生的臉，而是整座城堡都會理所當然地告訴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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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在那裡，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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