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二卷第二十章看台上的風

飛行課結束後，草坪上的新生們仍沈浸在興奮的餘韻中。準確來說，是一部分人意猶未盡，而另一部分人則像剛從一場小型災難中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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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一路走回城堡，仍堅持自己剛才完成的是「人生中第一次戰術俯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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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w 的評價簡短而致命：「你只是失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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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失去得很有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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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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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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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叫得太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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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陷入了沈默。這顯然是他進入霍格沃兹後，為數不多能夠精確判定為「事實」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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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er 則抱著掃帚，神情比上課前更加凝重：「我覺得它今天不太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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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轉頭看他：「掃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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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它『起來』的時候，它遲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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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w 平靜地補了一刀：「也可能是它不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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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er 若有所思：「那我下次或許應該先遞上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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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看著他，最終選擇放棄反駁。這也是他進入霍格沃兹後，做出的另一個正確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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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走在旁邊，沒有加入這場關於空氣動力學與掃帚心理學的爭論。她手指偶爾輕輕摩挲著校袍袖口，彷彿還在感受風掠過指尖的餘溫。林一注意到這一點，卻沒有打擾她。有些感覺剛萌芽時，過早命名反而是一種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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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抵達城堡石階，幾名高年級生從魁地奇球場方向走來。其中一名雷文克勞女生停下腳步，目光準確地落在了張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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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是妳在草坪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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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愣了一下：「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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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黑頭髮，飛得很穩，轉向動作也很乾淨。」女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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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顯得有些侷促：「我只是第一次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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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旁邊的高年級男生挑眉，「妳以前沒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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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正式飛過。」張秋搖頭，「只看過家人比賽，自己從未真正上過掃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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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高年級生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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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可以期待一下二年級。」雷文克勞女生語氣輕快，「魁地奇選拔通常不接受一年級，但如果妳真的喜歡，現在就可以開始。借校用掃帚，熟悉球場，看高年級訓練。等明年選拔時，妳會比別人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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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們揮手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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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神，眼神中帶著一絲不確定：「她剛才……是在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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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搶答：「不是，她肯定是在說我那次戰術俯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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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w：「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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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er：「如果掃帚有編制，她或許會招募我的掃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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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終於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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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完之後，她的目光忍不住投向遠處的魁地奇球場。在那座高塔般的球門柱下，初秋的陽光將看台的影子拉得極長，那是一種比課堂更遼闊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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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地奇……」她輕聲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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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站在一旁，冷靜地打破了感性氛圍：「我查過規則。每隊七人，抓取金探子是核心。但在數學模型上，金探子一百五十分的分值過高，導致整場比賽的策略平衡性存在明顯的結構性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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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沉默了兩秒：「我知道搜捕手。以前一直覺得，那是很遙遠的事。」她望著看台旗幟在風中翻飛，眼神中浮現出一抹未散的光，「但飛起來之後……好像沒那麼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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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看了她一眼：「妳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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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著袖口，猶豫的神情在夕陽下顯得有些纖細：「不知道。只是覺得，如果能再飛一次，應該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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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說：「那就再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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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抬頭看他，隨後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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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堡門前，林一回頭看向草坪。飛行課結束，掃帚歸位，世界恢復了表面的秩序。沒有異動，沒有謎題，但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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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張秋比平時更安靜。她偶爾望向禮堂高處的夜空，像是在腦海中重組飛行的坐標。當 Clara 抱著一本厚重的《魁地奇簡史》坐下時，張秋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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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什麼時候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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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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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說規則失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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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我才需要理解它為何依然具備這種社交影響力。」Clara 翻開書頁，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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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無奈道：「Clara，妳研究事物的方式真的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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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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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稱讚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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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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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坐在窗邊，將飛行課的參數整理完畢後，卻在筆記本的頁尾停下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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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該寫下數據，或是分析掃帚的反應機理，但最後，他只補上了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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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對象：張秋。

狀態：處於動機轉化期。

數據點：飛行經驗已轉化為具體的驅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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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書頁上那張搜捕手的路線圖，筆尖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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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方向，並非在起飛的那一刻找到的。而是在落地之後，即便空氣中仍留存著重力的沈重感，卻依然選擇再次仰望天空時，才真正開始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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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什麼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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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這座隨時可能被「世界修正」的校園裡，這是他唯一能留下的、不具備任何實驗價值，卻無比真實的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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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火光搖曳，Ben 仍在講述他的戰術，Clara 已經批判到了規則的第二章，而張秋的手指仍停留在搜捕手的頁面，久久沒有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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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沒有夢，沒有銀戒異動，也沒有需要警惕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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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風從看台方向吹來，讓一個十一歲的女孩第一次覺得，某個方向，也許可以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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