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一卷第十三章回信

書房歸於平靜，林一重新坐回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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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側是張秋那封字跡秀麗、透著拘謹的信件；另一側，則是 Clara Laurent 那份厚得宛如學術報告的《霍格沃兹新生注意事項（暫定版）》。林一低頭掃視，心中不禁泛起一陣荒謬的懷疑：他未來六年，究竟會遇上些什麼樣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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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角的白色貓頭鷹理直氣壯地梳理著羽毛，那副模樣，彷彿牠才是這間書房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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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先拿起張秋的信。那句「如果真的被分開了——」仍靜靜地橫亙在紙頁中央，如同一個未竟的懸念。他凝視片刻，墨水在筆尖凝結，隨後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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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最恐怖的應該不是分院，而是全校數百人同時盯著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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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片刻，他提筆補上一句：

「不過，你應該不會太尷尬。畢竟以你的模樣，看起來就很適合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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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後，林一對著紙頁沉思了兩秒，心想這是否太過直接？但思忖再三，他還是保留了原句，並在末尾補道：

「如果真的被分開了，那我們就在食堂見。還有，你應該不會死在魔法史課上，頂多是受點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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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他終於滿意地放下筆。至少，聽起來不像個怪人。桌邊的白色貓頭鷹低頭瞥了他一眼，便理所當然地叼走一塊餅乾，大快朵頤，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林一無奈扶額，卻也覺得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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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翻開了 Clara 那份厚重的「研究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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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材質過厚，夏季可能不適。」

「學長姐普遍不可信。」

「建議開學第一週避免亂行樓梯。若傳聞屬實，霍格沃兹樓梯會移動。附註：若此為真，我強烈建議學校應該被告上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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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啞然。這番見解，精闢得近乎冷酷。他繼續往後翻，還見到了名為《建議避免的開學社交錯誤》的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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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勿在開學首日挑戰高年級學生。

二、切勿觸碰任何未知的魔法物品。

三、切勿輕信會說話的畫像。補充：（牠們實在太過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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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終於沒忍住笑意。他提筆在空白處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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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正常人絕不會為入學準備如此詳盡的文獻。不過，關於移動樓梯的論點，我深表贊同。若霍格沃兹的動線真有安全疑慮，我願全力支持你對校方發起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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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後，林一放下羽毛筆，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昨天之前，他還在古靈閣深處接觸那些沉重得令人窒息的「Keepers」秘密；而此刻，他卻在此認真地討論著食堂會面與樓梯訴訟。這種生活的撕裂感莫名荒謬，卻意外地令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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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兩隻貓頭鷹先後飛離窗邊，書房重歸靜謐。父親坐在一旁，終於放下那杯已涼的茶，目光淡淡掃過桌上那堆羊皮紙：

「你們這一代的小朋友，開學前都要這麼頻繁地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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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抬頭：「……以前不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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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沉默了兩秒，語氣複雜：「以前，通常是直接上門討債，或是挑戰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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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

這的確很魔法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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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指了指 Clara 那疊厚得離譜的文稿，又瞥了一眼張秋的信，難得地流露出一絲笑意：「你這兩位朋友，性格倒是天差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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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想了想：「一個比較正常；另一個，大概有志於在畢業前統治霍格沃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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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聞言，竟認真思考了兩秒，最後評價：「讀書太厲害的那一種，通常比較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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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評價，合理得令林一翻了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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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書房內唯剩燭火跳動。林一回到房間時，窗外已然星光零落。桌邊陳列著新購的課本、魔杖盒，以及母親那張泛黃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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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古靈閣深處的陰冷、銀戒在掌心冰涼的觸感、奧利凡德那雙似乎能看穿靈魂的眼睛，以及父親關於「後悔」的那聲低語，像是一張細密交織的網，將他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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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張秋信裡那句懸而未決的——「如果真的被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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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仰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在踏上那輛火車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閱讀一段早已寫就的歷史，只要按部就班地扮演好林家繼承人的角色，坐等主角團打敗伏地魔，他就能在這場魔法界的動盪中置身事外，安穩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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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今晚他才意識到，林家這枚銀戒，從來都不是護身符，而是一份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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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歷史刻意抹去的「執默人」記憶，以及那些關於「選擇」的警告，正一點點重構這個世界的輪廓。這或許根本不是什麼難度等級的問題，而是他從接下這枚戒指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無法再回頭去當一個單純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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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閉上雙眼，窗外的風穿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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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在黑暗中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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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先從分院儀式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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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去擔心世界觀是否暴走，不如先確保自己順利渡過開學第一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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