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春雨映棠花》 - 第九章：半截真相

天已漸亮。

聞疏雨找到顧懷章時，他正與昭明棠在偏廊後的一處小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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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被昭明棠救下的男人被安置在裡頭，氣息尚亂，卻已不再吐血。

昭明棠剛替他重新壓過脈，袖口血色未乾，臉色比方才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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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走進來，直接將舊香囊放到桌上。

「春夢瘴不是一味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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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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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又將琴譜殘頁壓在香囊旁。

「是香、酒、雨、曲，共同把人送進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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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看向香囊。

「引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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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看了她一眼。

「妳救下那個人說的話，也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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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道：「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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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道：「只借阿鯉一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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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安靜下來。

雨聲從窗格外滲入，像潮水一寸寸漫過眾人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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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伸手取過香囊，沒有打開，只聞了一下，眉心便微微收緊。

「這上面的氣，和醫棚裡那個孩子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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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點頭。

「但不是新近留下的。像從她舊衣、布包，或貼身物上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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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道：「所以不必阿鯉本人在場，也能借她成引。」

「至少可以借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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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臉色更冷。

「她是病人，不是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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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道：「在這場局裡，她更像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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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陸沉舟推門而入。

他將一頁欠銀帳放在桌上。

「有人替阿鯉父親還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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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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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道：「時間在阿鯉第一次發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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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道：「所以帳上會看起來像她父親賣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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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陸沉舟道，「但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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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冷笑。

「蕭玉樓很喜歡把真東西放在顯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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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看著桌上四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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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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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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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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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蕭玉樓交給他的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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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樣都是真的。

每一樣也都像被人放在他們剛好能看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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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邊傳來懶散聲音。

「還有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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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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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靠在門邊，手裡提著酒壺，眉眼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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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看見他，沉默了一下。

「你才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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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晃了晃酒壺。

「我若早來，豈不是擾了顧先生與風月侯那一局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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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冷眼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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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補了一句：「再說，顧師弟在此，哪有我發揮的機會，我原本真是打算只來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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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皺眉。

「顧公子，還真多三教九流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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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笑道：

「昭大夫此言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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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了抬酒壺。

「孔夫子曰：唯酒無量，不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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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冷眼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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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淡淡道：「你上次也說自己未亂，後來那座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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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笑意一僵。

「好了，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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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抬手，指了指樓下琴聲傳來處。

「曲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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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問道：「曲怎麼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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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收了笑意。

「曲本身沒有毒。但它在推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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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接道：「香開門，酒扶人入夢，曲推人往舊事深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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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看向琴譜殘頁。

「可作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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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道：「若只憑曲譜，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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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道：「若加上香灰燃時、酒盞殘痕、病者發作時辰，便夠你們天衡司先封樓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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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看了他一眼。

「詩劍仙也懂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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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笑了笑。

「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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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顧懷章。

「但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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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沈默。

他看著那枚白子，忽然想起蕭玉樓在聽雨樓上說過的話。

給人一點真相，他才肯往你要他去的地方走。

如今這些真相開始彼此咬合。

也因此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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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低聲道：「如果阿鯉是引子，那她不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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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道：「當然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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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看著桌上香囊。

「她是下一個要被拿來補完整場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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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屋中再無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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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玉樓春的香未散，曲未停，帳未合。

而阿鯉的名字，終於從一個病人的夢話，變成了整座風月樓都繞不開的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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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將白子放到桌上。

白子落在香囊、琴譜與帳頁之間，輕輕一響。

「太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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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看向他。

「什麼太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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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道：「香指向阿鯉，帳指向她父親，曲推著病者往舊夢深處走，醉話又正好說出借命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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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窗外雨幕。

「一件案子，若每條路都能走到同一處，未必是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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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接道：「也可能是有人替我們鋪好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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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點頭。

「蕭玉樓給的不是假線索。假線索太容易被拆穿。他給真東西，而且每一樣都只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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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挑眉。

「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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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道：「這一半，足以讓人看見光，也足以遮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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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低頭看著那只舊香囊。

「所以他不是要藏阿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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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眼神微冷。

「他是要把阿鯉推到所有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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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天衡司鐵令停在門口，雨水順著斗笠邊緣滴下。

他先看了一眼陸沉舟，又看向昭明棠，神情明顯比方才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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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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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令低聲道：「醫棚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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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臉色一變。

「病人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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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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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令頓了一瞬。

「阿鯉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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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驟然一靜。

外頭雨聲忽然變得很清楚，一滴一滴敲在窗格上，像有人在黑暗裡慢慢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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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先一步上前。

「什麼叫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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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令道：「昭大夫離開後，阿鯉原由兩名醫童照看。方才醫童去後房取藥，回來時，人已不在榻上。醫棚後門半開，地上有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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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眉眼冷得幾乎結霜。

「她今日脈象不穩，氣虛，手腳發冷。若沒人帶，她走不出兩條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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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拿起香囊，低頭一嗅，又走到門邊，迎著雨氣聞了片刻。

「她不是自己走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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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問：「聞得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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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替她遮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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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眼神微冷。

「脂粉香、酒氣、水沉，還有一點浮香樓裡的底香。很淡，像是故意讓人聞得見，又不讓人聞得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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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晃酒壺的手停了一下。

「這倒像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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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轉身下令。

「封瀟水橋，查渡口。玉樓春外圍酒棚、河邊腳夫、藥材船，一律扣下問話。未奉令者，不得離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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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令抱拳：「是。」

他剛要退下，顧懷章忽然道：「不必大張旗鼓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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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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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道：「若蕭玉樓只是要藏人，不必留下這麼多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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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臉色更冷。

「你的意思是，他要我們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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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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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看向桌上的白子、香囊、琴譜與帳頁。

「但要在所有人都已經相信她有罪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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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時無聲。

李長歌忽然側耳，目光往樓下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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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道：「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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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收了笑。

「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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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皺眉：「玉樓春的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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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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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走到窗邊，聽了片刻。

「樓裡那支曲停了，可河邊有人在哼同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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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看向他。

「河邊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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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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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放下酒壺，聲音少見地正經了些。

「春燈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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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燈渡三字一出，昭明棠的臉色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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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在瀟水橋下游，白日裡是船家泊舟、腳夫等活之處。

入夜後除了燈節，少有人去。若有人要把一個體弱的孩子帶離人眼，又不急著送出鎮，那裡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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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冷聲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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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離開時，玉樓春仍燈火未歇。

沒有侍女阻攔，也沒有管事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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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簾、紅燈、琴案、酒盞都安靜如常，彷彿樓中主人早已知道他們會離開，也知道他們會往哪裡去。

這比阻攔更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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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沿著木廊斜斜飄入，打濕眾人衣角。

聞疏雨走在最前，不時停步，在濕木、石階與牆角邊辨出幾點殘香。李長歌則側耳聽著那若有若無的曲調，像追著一根看不見的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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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走到棧橋口，回頭看了一眼聽雨樓。

高處珠簾微垂，燈火被雨氣暈開，看不清裡面是否有人。

他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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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已經不必再落子。

因為這枚棋，已被推進了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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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燈渡外，白燈遠遠亮起。

天衡司的人已先一步封住水路。河面雨霧低垂，幾盞紅燈被水打碎，浮在橋洞下，如同半醒不醒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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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邊，已有幾個鎮民聚在雨裡，不敢上前，也不肯離去。

有人低聲道：「就是那孩子……」

又有人道：「她身邊有酒盞，還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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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抬眼。

聲音立刻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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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越過眾人，快步走向舊燈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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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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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棚深處，一道瘦小身影縮在破舊簾影之下。

阿鯉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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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色白得幾乎沒有血色，身上披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外衣，手裡緊緊攥著那枚小魚木牌。

她身旁放著一只酒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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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盞旁，有一截尚未燃盡的香。

再旁邊，是半張從欠銀帳上撕下來的紙。

一個孩子。

三樣證據。

乾淨得像有人怕他們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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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棠停在原地，眼神冷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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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鯉看見她，嘴唇顫了顫。

「昭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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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壓沒。

「我沒有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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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看著她身邊那幾樣東西，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收緊。

指節抵住掌心，冷得像握住了一枚未落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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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香囊、琴譜、帳頁之後，最後一枚棋子，終於被推到了眾人眼前。

這一刻，他明白蕭玉樓給他們的不是假局。

是半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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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掀開半幅，照見一個孩子。

也遮住了一把將要落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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