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貳：春雨映棠花》 - 第十三章：尋香禁藥

聽雨樓中，香氣淡得幾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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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踏上樓階時，九歌劍尚未完全歸鞘，衣袖邊緣沾著被劍氣削開的香粉。

「樓下的曲已停。」

他看了一眼蕭玉樓，笑意淡了些。

「你的局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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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慢了一步。

他肩上血未止，半邊衣襟都被雨水與血色浸透。

衡刀仍在手中，刀尖垂著雨水。

每一步踏上木階，都像令落青石，沉而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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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看著三人，忽然笑了。

「劍儒，詩劍仙，天衡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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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攤開掌心。

掌中是一枚極小的紅丸，色澤暗沉，像乾涸後又被重新揉亮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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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看著那枚藥，眼神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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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道：「顧先生破了第一局，蕭某自然該請諸位，看第二局。」

話音落下，他將紅丸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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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整座玉樓春的燈火，同時微微一顫。

不是風動。

也不是樓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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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顫極輕，卻像有人在整座樓的心口上按了一下。

珠簾碎落之處，殘線微微揚起；樓下方才被李長歌破開的鈴聲，又從更深處生出一縷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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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眉梢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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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握刀的手緊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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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看著蕭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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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仍在笑。

可他的笑意不再只停在唇邊，而像是沿著燈火、香氣、酒盞、珠簾，一層層漫進了整座玉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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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忽然有人低低呻吟。

又有人笑了一聲。

那笑聲空洞，像人在夢裡聽見自己不該聽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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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緩緩合上摺扇。

他的眼中仍有風月，卻少了人味。

「諸位覺得，局眼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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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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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樓中所有香氣，竟像隨著這一口氣同時收束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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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道：「你把香脈接進了自己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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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笑了。

「顧先生果然看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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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道：「這藥不是玉樓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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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看向他。

「詩劍仙也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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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道：「我不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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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拇指推開九歌劍鍔，劍聲清越。

「但我懂有些聲音，不該在人間嘲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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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李長歌已出劍。

九歌劍一線清光掠起，沒有先前破舞陣時的風流輕巧，反而像遠山月下忽然傳來的一聲長吟。

「相期邈雲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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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音起時，樓中鈴聲頓住。

那一劍不是直取蕭玉樓咽喉，而是斬向他身側那一縷看不見的香脈。

劍光清遠，像要將夢與人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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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卻只將摺扇一轉。

扇面雪白，扇骨漆黑。

風聲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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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樓中三十七盞紅燈同時一暗。

下一瞬，劍音像撞上一層柔軟而濕冷的霧。

樓下數名酒客同時悶哼，像被人從夢裡狠狠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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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眼神微冷，劍勢未盡，卻忽然收了半寸。

他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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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與陸沉舟同時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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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垂眼看了一眼劍鋒。

劍鋒上沒有血，只有一縷極淡的紅香，像蛛絲般纏在劍脊上，轉瞬即散。

他低聲道：「這不是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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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笑道：「自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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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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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道：「李公子那一劍若再進，先碎的未必是蕭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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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又傳來一聲夢囈。

有人喊母親。

有人喊債。

有人喊一個早已死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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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笑意終於收乾淨了。

「拿別人的夢擋劍，風月侯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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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道：「風月本就是人的夢。李公子不是最懂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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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忽然踏前。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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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刀出鞘。

雨夜裡的刀聲本該冷硬，可這一刀落下時，整座聽雨樓都像被一紙令文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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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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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勢沉、準、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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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取蕭玉樓性命，而是斬向他腳下香脈與樓板交會之處。

陸沉舟看得很清楚，蕭玉樓縱然服藥，也必須借樓中舊局運轉。

斬斷外層牽連，便能讓顧懷章與李長歌找到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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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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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未裂。

反倒是陸沉舟肩頭傷口猛地爆開。

血從指縫與衣襟間湧出，滴在樓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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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只是抬眼看他。

「陸銀令受傷了，何必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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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沒有答。

衡刀仍往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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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瞬，樓中香氣忽然倒卷。

那香淡得近乎無味，卻像無數根細針，沿著陸沉舟肩上傷口鑽入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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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臉色一白。

刀勢被震開。

他退了三步。

第一步，樓板微響。

第二步，血滴成線。

第三步落下時，他身形一晃，卻仍以刀尖點地，硬生生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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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刀沒有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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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輕聲道：「天衡司的刀，果然很硬。」

他微微一笑。

「只可惜，再硬的刀，擋得住人心恐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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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抬眼，眼中冷意不減。

「你活不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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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笑了。

「若我死得早些，陸銀令便更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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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沒有說話。

他已經出劍。

春秋劍不急不重，仍是行雨劍訣。

一劍入珠簾殘線。

一劍落在樓柱香痕。

一劍點向蕭玉樓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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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劍都很輕。

每一劍都在問局眼何處。

可越問，顧懷章的眼神越沉。

不在珠簾。

不在紅線。

不在香孔。

也不在樓中任何一處暗扣。

局眼已經不在樓裡。

在蕭玉樓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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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準確地說，在他心脈裡那枚已化開的禁藥之中。

要破局，便要斬蕭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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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斬了蕭玉樓，藥性失主，樓中香脈會立刻崩散。

到時玉樓春裡三十七名酒客、十二名舞女，甚至醫棚中那些被春夢瘴牽住的病者，都會一同被拖進最後的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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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劍尖微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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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看著他，眼底笑意更深。

「看見了？」

他輕輕展扇。

「顧懷章，你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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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殺我，毒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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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我，毒也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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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一步。

珠簾殘影在他身後晃動，像無數條被斬斷卻仍不肯死的線。

「救人，殺人，守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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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笑了笑。

「到了最後，原來都只差一個下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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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持劍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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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握刀的手背青筋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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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看向李長歌。

「詩劍仙不是最愛不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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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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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某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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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攤開手。

「你為何不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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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沒有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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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的臉上，已有極淡的暗紅脈紋浮起。

那紋路從頸側爬上耳後，又沿著眼尾一寸寸漫開，像被酒色染紅的細裂瓷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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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在笑。

可那笑意比先前更深，也更薄，像一層溫雅的皮相被藥性從裡面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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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又看向陸沉舟。

「天衡司不是最重秩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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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整座玉樓春都在蕭某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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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片刻，便是整個瀟雨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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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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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銀令，你的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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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輕輕一笑。

「殺我，或不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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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眼神冷得像鐵。

可他的肩傷還在流血。

他的刀仍能殺人，卻不能替所有人承擔這一殺之後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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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最後看向顧懷章。

「顧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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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追求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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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留給無辜人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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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很輕，像春雨落進酒盞。

「你看，蕭某沒有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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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把真相放到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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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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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道：「你所謂選擇，是把人逼到只剩一條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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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道：「可人活著，不本就常常如此？」

他眼底又增加了一分狂色。

不是失態。

而是那層風月溫雅的外衣，被禁藥與局勢慢慢燒出一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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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公義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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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查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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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救下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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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讓病人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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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讓鎮民醒來後，仍能說自己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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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句道：

「顧懷章，世上哪有這麼乾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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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救人，總要有人替你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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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守法，總要有人死在律令來不及抵達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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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查真相，總要有人先被真相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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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你只是還不肯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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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與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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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人心骯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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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讓它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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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替它蓋上一層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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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有人哭了起來。

那哭聲斷斷續續，像孩童，又像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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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握著春秋劍。

他忽然想起醫棚裡的阿鯉。

想起昭明棠低頭落針，說你們去破局，我守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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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鎮民望向那個孩子時，眼中半是恐懼，半是想要解脫的殺意。

也想起蕭玉樓方才那句話。

仁心有時比鎖鏈更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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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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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看著他。

「顧懷章，你的劍遲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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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睜眼。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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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笑意微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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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看著他。

「你真正要我斬的，不是毒，也不是夢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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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劍上的劍光一點點收斂。

「是人心裡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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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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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也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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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道：「若只看毒，便會傷人。」

「若只看人，便會縱毒。」

「所以這一劍，不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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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眯起眼。

「不斬我，你如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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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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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劍上原本細雨般的劍意，忽然不再往外鋪開。

它收了回來。

不是變弱。

而是變得更沉，更近，更像一點微光藏入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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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中燈火不再搖晃。

雨聲也彷彿遠了一些。

顧懷章向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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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步不重。

卻像踏入了整座玉樓春最深的夢裡。

他聽見酒客的夢囈。

聽見舞女足鈴殘響。

聽見阿鯉在醫棚裡壓著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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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鎮民心裡那句不敢說出口的話——

只要她死了，是不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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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聽見蕭玉樓心脈裡那枚禁藥，一點點燃開的聲音。

那不是普通毒藥。

那是把一個人的執念，借香、酒、夢與恐懼，分給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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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終於明白。

蕭玉樓不是要整座鎮替他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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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要整座鎮替他承認：人心本就如此。

顧懷章抬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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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收斂成一線。

不刺眼。

不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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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春雨裡一點微光，落在塵埃之上。

「儒劍千古。和光離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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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出。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v1n3zIy3

沒有雷聲。

沒有狂風。

甚至沒有刺目的劍光。

那一劍像一線微光，從顧懷章劍尖落下，落入香脈，落入酒氣，落入夢中，落入每一個被恐懼纏住的人心裡。

它不替人醒夢。

只讓夢慢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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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息之中，樓下那名喊母親的酒客忽然閉上嘴。

半息之中，十二名舞女袖間殘香一頓，眼中空茫裂開一線清明。

半息之中，陸沉舟肩上翻湧的香毒停住。

半息之中，李長歌劍鋒上的紅香斷成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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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臉色第一次變了。

因為顧懷章沒有斬斷毒。

他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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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蕭玉樓的執念，從酒客自己的恐懼裡分出來。

把禁藥的引子，從春夢瘴殘留的夢裡分出來。

把那一半能殺人的真相，從人心裡那一瞬想殺人的念頭裡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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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劍，不離人間塵。

卻要把人從塵裡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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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悶哼一聲，袖中紅線寸寸崩裂。

他踉蹌半步，唇角溢出一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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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眼神一亮。

他沒有錯過這半息。九歌劍清鳴。

「醉月九歌。抽刀斷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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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橫過樓中，斬斷側柱上三處音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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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同時踏前，衡刀重重壓下。

刀勢不再攻蕭玉樓，而是鎮住聽雨樓通往樓下的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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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劍光再落。

和光離塵的微光，一寸一寸壓入蕭玉樓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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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身形晃了晃。

他抬手按住胸口，指縫間有血滲出。

可他竟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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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比方才更輕，也更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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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招和光離塵。好一個劍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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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唇邊血色越來越深。

「顧懷章，你果然比我想得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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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道：「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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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看著他。

「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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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聽見了一件極有趣的事。

「蕭某這一局，還沒有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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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眼神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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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忽然將掌心按向自己心口。

不是止血。

而是反推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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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立刻出劍。李長歌也同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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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低喝：「退！」

可已經遲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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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胸口處，禁藥殘紅驟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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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像被一朵炙烈的紅花從心脈裡撐開。

那花沒有形狀。

也沒有香味。

只有一種淡到近乎不存在的氣息，隨著窗外春風，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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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炸裂。

不是翻湧。

是開。

像春日裡一枝花無聲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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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紗微動。

玉樓春內，紅燈一盞盞低亮。

瀟水河面上，原本被雨水打散的燈影，竟一點點重新聚起。

醫棚方向，有病者忽然睜眼。

黑紋沿著腕脈慢慢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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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中長街上，原本躲在門後的百姓，忽然聽見一段極輕的曲聲。

明明玉樓春在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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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曲聲卻像貼在每個人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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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穿過樓窗，穿過雨簾，穿過瀟雨鎮濕冷的巷道。

顧懷章臉色終於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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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半跪在地，血從唇角滴落，卻仍笑著看他。

「顧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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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把人從夢瘴裡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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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能攔住春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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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失控。

他是把失控，也算進了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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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一劍斬向窗外。

劍光掠過，春風斷了一瞬，又從更細的縫隙裡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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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強行提刀，卻因肩傷與香毒反噬，腳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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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再次起劍。

和光離塵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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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不是聽雨樓。

不是玉樓春。

是整座瀟雨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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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此時之力，可以救樓中人，可以斷局眼，可以分香脈。

卻不能在不傷人的情況下，鎮住整座鎮的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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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笑聲很輕。

「原來劍儒，也有劍不能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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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雨聲忽然遠了。

不是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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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像整個天地，被人從聲音裡輕輕按了下去。

春風停在窗邊。

紅燈停在半明半暗之間。

香氣停在半空。

連蕭玉樓唇角滴落的那一滴血，也像在落地前慢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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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腰間銀令忽然發燙。

他猛地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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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雨樓外，無人現身。

玉樓春外，雨幕仍深。

可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感覺到，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了這場將要失衡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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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水河面上，紅燈倒影一盞盞碎開。

醫棚裡，病者腕上黑紋停住，不再往上爬。

樓中酒客同時吐出一口濁氣，像從極深的夢裡被輕輕推回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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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名舞女癱坐在地，足鈴再無聲息。

玉樓春整座樓，微微一沉。

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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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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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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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座將要漂走的樓，被一掌按回人間。

那不是殺人之掌。

是定衡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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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握住銀令，指節發白。

他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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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看不見對方。

也不能在此時回頭行禮。

天衡玄令，不必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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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至，局便要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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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臉上的笑意終於僵了一瞬。

他的心脈禁藥被那一掌硬生生壓回半寸，反噬立刻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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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出一口血。

血落在棋盤碎子之間，紅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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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立刻踏前。

春秋劍直指蕭玉樓眉心。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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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樓抬眼。

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可唇邊竟又浮起一點笑。

「顧先生。」

這一次，他又叫回了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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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之地，哪有這麼乾淨的收場？」

話音落下，聽雨樓側壁忽然裂開一道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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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掌力震裂。

而是原本就藏在牆中的水路暗門，被方才玄令一掌鎮局時震開了機括。

一縷極淡的香從暗門後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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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劍鋒一動。

卻見蕭玉樓袖中摺扇忽然碎開，扇骨化作七枚細針，刺入地上殘線。

樓中殘餘紅線一瞬間繃直。

不攻人。

只纏住了顧懷章劍鋒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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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息。

已足夠蕭玉樓退入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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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劍光追至，斬落他半片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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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衡刀壓下，刀風劈開暗門邊沿，卻只斬到一灘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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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一響。

蕭玉樓身影已沒入暗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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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震斷紅線，追到暗門前。

門後是直通瀟水的暗渠。

水氣深冷，香氣極淡。

血色沿水面飄開，又很快被雨水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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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站在他身側，低聲道：「有人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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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按著肩傷走近，目光落在暗門邊緣。

那裡有半截黑色香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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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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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縷淡到幾乎聞不見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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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章看著那半截香箋，眼神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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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雨尚未回來。

而這一縷香，正是從她追去的方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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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中風停了。

雨仍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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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樓春的局，暫時被鎮住。

可設局的人，還沒有走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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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之外，瀟水上游的古亭中，有人收回了手。

雨落亭檐，卻近不得他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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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衫玄令立在亭中，面容隱在夜色裡，只有腰間令紋一瞬明滅，又很快歸於沉寂。

他望著玉樓春方向，沒有再出第二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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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鎮局，是玄令。

局中仍要有人收尾，才是天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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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目光似乎落向聽雨樓中那道帶傷持刀的身影。

那名銀令肩上仍在流血，卻始終沒有放下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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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逞強再殺，也沒有因傷退後。

他只是站在局中，守住自己該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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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衫玄令沉默片刻，眼底似有極淡欣慰。

「這個銀令小子，終於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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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散入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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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亭中已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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