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二十屆 - 夏天的回信

夏天，離別的季節。

距離高中畢業已經過去十幾年了，老同學們多少會聚聚，可總有些人不見人影，比如鄭知霽。

當初我和他最要好，一起打球、一起偷叫外送、一起出去玩……我知道他幾乎所有的事，他亦然。

就算如此，畢業隔天他也一聲不吭地跑了，我傳訊息給他，他都不回，我一度擔心他出了什麼事，急沖沖去他家找他，他媽媽看到我，朝我笑笑，說他在樓上，讓我去找他。

我上了樓，怎麼敲門都沒有回應，他媽媽在旁邊看著，看到後面幫我開了門。

鄭知霽確實在裡面，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區別，我問他為什麼不回訊息，他說手機壞了。

可是他明明有平板、有電腦。

我沒再說什麼，離開後就沒再找過他了。

到後來，每個人關於他的音信都沒了，他徹底從我們高中同學圈裡消失。

我之前也有過不少沒再聯絡的好朋友，偏偏我記他最久，直到現在都忘不了。

又是一次的同學會，我左顧右盼、四處張望，期望在渺小到不行的機率中看見他的身影，結果也如預期，他沒有來。

也是，沒有一個人會突然消失十幾年，又突然出現在許久未曾聯絡的同學們的同學會上。

聚會上大家喝了一點酒，開始左右攀談起來，坐在我隔壁的是班長許婕品，她看起來心情不錯，對著我說：「可甯，我從我朋友的朋友那裡得到了個消息，鄭知霽回國了！」

我被她的大嗓門吼得抖了一下，附近聽到的人都湊了過來，追問鄭知霽的行蹤，我卻有些愣神。

我是他的好朋友啊，為什麼是從別人那邊得到他的消息？

我又開始後悔了，後悔當初不該因為那點事就不跟他聯絡，好朋友哪有隔夜仇？

其實我根本沒在聽，自顧自喝酒，偶爾笑幾下假裝自己有在聽。

然後我就醉了。

許婕品和她女朋友扶我上車，她女朋友為了開車沒喝酒，也順便把我載了回去。

我醒來已經是隔天下午一點，頭特別暈，我搖搖晃晃地給自己倒了杯蜂蜜水，感嘆還好許婕品有先見之明，把同學會定在了週六。

我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鄭知霽，人家都幾年沒理過你了，根本沒把你當朋友，何必呢？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問我朋友張裕翰要不要去逛宅宅的地方，他快樂地同意了。

到附近後，我又後悔了。

誰能告訴我，為！什！麼！鄭！知！霽！會！在！這！裡！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evNarXKv

他旁邊還有個女生，長得滿漂亮的。

張裕翰這個白癡看到鄭知霽後還走上去搭話，我被迫跟過去，盡力在旁邊當背景板。

「鄭知霽？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見欸，這是你女朋友嗎？」

鄭知霽沒說話，眼神一直往我這邊瞟，他旁邊的女生幫他開了口：「不是不是，我是他姐，堂姐。」

他堂姐見他一直看我，也往我這邊看，看看我又看看她弟，來回幾次，也不知道悟出了什麼，開始熱情地朝我們自我介紹：「我叫鄭洋瑜，國外大學金融系畢業，我弟他也是那間大學的，但學攝影。今年二十九歲了，快三十了都還沒談過戀愛。」

她一臉苦惱的樣子。

推銷她弟呢？

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所以沒有開口，張裕翰倒是很興奮，畢竟在路上偶遇一個幾乎沒有聯繫的老同學是多麼有緣份的事啊。

我就在旁邊聽著他們聊，大多是鄭洋瑜在回答，鄭知霽自己一直朝我看，我默默迴避。

我想你想那麼久，現在幾個眼神就想跟我破冰？沒門。

聊著聊著也不曉得怎麼說到了我，他堂姐眼神曖昧地說：「哎呀，我之前就聽說知霽有個特別好的好朋友，但我都不知道長怎樣，現在倒是知道了。」

張裕翰笑笑：「哎呀，可甯他啊，可想鄭知霽了。」

我剛要反駁，這兩人神神秘秘地退到了旁邊繼續聊，我下意識提步跟去，就被鄭知霽握住了手拉到了一邊。

他聲音小小的：「蘇可甯，能跟我說下話嗎？」

我沒聽清：「蛤？」

他聲音大了一點：「我想跟你談談。」

我點點頭，他把我帶去一個陰影處後放開了我的手，我雙手抱胸，問他：「談什麼？」

「我當初不是故意不道而別的。」他說，我想起曾經那事，氣性上來了，忍不住嗤笑一聲。

「我說真的，蘇可甯，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我可會解釋清楚的。」

我示意他說。

聽完後，我更氣了。

簡單說就是：他媽媽看不慣我們兩個這麼相處，不讓他和我聯絡，後來讓我進去房間找他，是為了讓我相信他不願意再和我做朋友了，後來他媽媽又怕他跟我破鏡重圓，就把他送到了國外。

現在他在鄭洋瑜的幫助下脫離了他媽媽的掌控。

「沒看出來阿姨是這樣的人……」我嘟囔了句，他沒聽清楚，問我在說什麼，我眼睛一轉，說：「我請你喝飲料，要不要？」

他不要，他說他請我。

我欣然接受。

之後我們恢復了聯絡，他有事沒事就約我出去，害我都有點煩他了，所以我跟他提了一句。

咖啡廳裡，我嘴裡叼著吸管，含糊不清地抱怨道：「少約我吧，我們又不是情侶，幹嘛這麼維護感情？」

他有點怨念：「你嫌棄我了？」

我嘆了一口氣。

他確實少約我了，可我又不習慣了，有時候真恨自己表裡不一的心靈。

某次我又跟他在外面偶遇了，他旁邊是個沒見過的女孩子，長得挺好看的，他也看到我了，但這次他竟然避開了我！

他！避！開！了！我！

我直接走了過去，跟那個女孩子搭話：「你好啊，我是他朋友，你是他女朋友嗎？」

別怪我們都問這句話，因為鄭知霽身邊有女生就是件很稀奇的事了。

女孩子搖搖頭：「我是他堂妹。」

我跟女孩子聊了起來，把他晾在了一邊。

他又不開心了。

後來他妹妹有事先走了，然後留給她哥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你每次看見女生都要跟她們搭話是吧。」

我不理解他在生氣什麼：「就聊聊而已啊。」

他氣得說不出話，後面好像又把自己哄好了。

但他在送我回家時，突然對我說：「蘇可甯，我不管我說這句話後我們還能不能做朋友，我就是想說——」

「嗯？」

「——我喜歡你，從高中就開始了。」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僵直不動，他看我這樣，沒再說什麼，一個人默默地走了。

所以他媽媽不讓他跟我玩是……因為這個嗎？

我、我……該有什麼反應？

討厭、噁心、排斥……我一個都沒有，我搞不清我現在到底在想什麼。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GRkZCJ3U

我腦中混亂一片，跌跌撞撞地回了房間後，我拿著手機瘋狂諮詢我身邊有經驗的朋友們。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鄭知霽，因為我沒想過這種假設。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深吸口氣，把所有回覆都看了一遍，最終還是挑了許婕品一對一對談。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Of5nBwPZ

她打電話過來，直接問：「你會想親他嗎？」

我下意識回：「還好。」

「所以可以接受？」

「是他的話……可以？」

「兄弟，試試吧。」

我覺得不對：「太草率了吧。」

「不然我測試一下好了，但先說好你不准生氣。」

我答應了，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她把我約到了咖啡廳裡，跟我說鄭知霽跟一個男的在這裡相親。

那個男的摸鄭知霽的手。

那個男的說話讓鄭知霽笑了。

那個男的表情好曖昧。

那個男的還在碰鄭知霽的手。

我氣笑了，前幾天還說喜歡我呢。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VJZOb6fU

說好不氣，但我還是憋了一肚子火，可能是看我表情不對，許婕品趕緊叫停，然後跟我解釋道：「那男的是我女朋友她弟，直的，喜歡女生，只喜歡女生。」

鄭知霽顯然也知道這是許婕品的計畫，見我憋著火了，把我拉到外面乘勝追擊。

「為什麼生氣？」

我讓他先放開我的手，他不放，一直問，我陰陽怪氣地回答：「你們可真曖昧。」

「可是阿甯，沒有好朋友會因為朋友跟別人曖昧而生氣。」

「對，所以我喜歡你，行了吧。」我說，他愣住了。

「這世界那麼大，偏偏又讓我遇見你，真的是，我拿你沒辦法行了吧。」

「所以我們……」他語氣竟然有些顫抖。

「試試……別得寸進尺，只是試試……你鬆手，很多人！」他捧著我的臉想做什麼，我掙扎了一下。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5rg1WDa8

他就不做了，改抱著我，我拍拍他的背。

在他耳邊問：「他剛跟你聊什麼了，笑這麼開心？」

他笑聲悶悶的：「他說沒見過你這種情感遲鈍的直男。」

我又氣笑了，誰沒事會覺得好朋友會喜歡自己？

後來我請了另外兩個人吃飯，就當是他們助力我和鄭知霽在一起成功的慶功宴。

請的中午，因為我和鄭知霽晚上有約會，走出餐廳時，我抬手遮住陽光。

烈日灼灼，熱浪翻湧。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CZldmZOi

又是一年夏天，這次我們在一起了，以情侶的身分。

歲月不待，可人依舊。

願相伴年歲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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