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隨筆 - 醫院

「你放手！」

一陣大音量從市立醫院的門口處傳來，兩個男人在自動門前拉拉扯扯的，但沒有人特別去勸阻他們。

走廊的白熾燈不分晝夜地亮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在這裡是習以為常，偶爾有些家屬鬧事也見怪不怪。

我只是抬頭透過眼鏡看了一眼吵鬧的兩人，就繼續垂眸看自己手中的書。

「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回家好嗎？」身材較高的男人低聲安撫著比自己矮的男人，似乎還有一點理智可言。

但比較矮的那個就沒那麼冷靜了。

「為什麼不能在這裡談？」他用力扯著自己被對方拉住的手臂，那個架勢就算扯斷了骨頭也不奇怪。「你怕我發現是你讓姐姐懷孕的？」

周圍嘈雜的聲音安靜了一秒，周圍群眾彷彿都沒聽見這句話般地各做各事，但其實眼神時不時會偷瞄過去。

我也不例外，雖然眼睛盯著手上的書本，但也一段時間沒翻頁了。

感覺眼前正式上演的劇情比較刺激。

高個子男人顯然注意到了大家刻意地迴避，說話的聲音變小了，但礙不住另一個男人的大嗓門宣傳。

「你現在是嫌我丟臉嗎？」矮個子男人紅了眼眶，說出來的話都帶著點鼻音。

「明明當初你信誓旦旦地說對我姐沒興趣，我才會答應你！」

一滴眼淚順著他的臉頰落下，高個子男人似乎終於亂了陣腳，急忙鬆開他的手拿出衛生紙替他拭淚。

那細心撥開瀏海、輕壓吸掉淚珠的動作讓很多男士都自嘆不如，完全看得出高個子男人對眼前的人有多重視。

「你別哭，都是有原因的……」高個子男人用低於正常音量的聲音說著，但現場的人都豎著耳朵關心他們的動態，所以還是不免被聽到了。

「什麼原因？你靠近我就是想接近我姐，從一開始就不是真心……嗚！」

哭到鼻子都發紅的男人被對方猛然扯進懷裡，似乎是剛剛講的話踩到了他的地雷，高個子男人剛開始還極力控制的情緒突然失控了。

周圍的氣氛凝結了幾秒，有人手上的動作都停下來了，看來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看戲。

「我還有哪裡做得不夠好，才會讓你這樣誤會？」高個子男人一把將還在啜泣的男人用公主抱的姿勢抱了起來，全然不顧周遭人的目光，就這樣開始往婦產科走去。

好了，現在大家的眼珠已經光明正大地被他們吸走了。

只見被抱著的男人還在掙扎，抱人的那個卻死活不肯放手，嘴裡還說著「等你看到就知道了」這種話。

周圍議論的聲音早已超過可以稱之為「竊竊私語」的音量了，不過看熱鬧的終究只是遠遠看著，他們兩人就快走出醫院大廳了。

我實在是按捺不住可惡的好奇心，手中的書本早就已經沒在翻頁了，於是我下定決心收好書本，悄悄跟在兩人身後往婦產科前進。

雖然隨便離開原地不太好，但反正還是在醫院內部，應該沒什麼大礙才是。只不過路過的護理師都頻頻回頭，有些還不由自主地打著冷顫，這我就管不著了。

在前進的途中，高個子男人不時低下頭在另一人耳邊私語些什麼，被抱著的人則是臉色由憤怒轉為害羞，雖然全程都是紅著臉，但我想我還是分得出這兩種情緒的。

我看著他們進入病房，便在門口附近找了張椅子坐下。

接下來的劇情挺狗血的，但我還是聽得津津有味。

「你說我姐懷的孩子是你弟的？」

聽到這句話時我忍不住激動地站起身，結果就是弄倒了放在門口櫃子上的寶特瓶，惹得病房內的人疑惑地看過來。

「奇怪了，瓶子剛剛沒放好嗎？」

高個子男人一臉狐疑地走到門口，打開病房門左右查看，確定沒有其他人在後便將水瓶放好，再次關上門。

而我將病房內後續的發展悉數看在眼裡，滿意地回到了醫院大廳的角落，繼續觀察人性的故事。

儘管沒有人看得到我，但我仍然享受著醫院裡的人們每天演繹的人生百態，這就是我百年來總愛選擇醫院定居的原因。

好了，接下來看看又有什麼樣的故事在等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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