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隨筆 - 盒子

啪。

明亮的走廊被隔絕在一扇脆弱的木門後，誰也想不到最後的線索會指向這種廢棄倉庫中。

沒有光源的房間讓進入的人一時失去了方向，你用力眨了眨乾澀且充滿血絲的雙眼，試圖盡快習慣這片黑暗。

過了幾秒鐘，到了眼睛勉強能看見物體輪廓的程度時，你用右手貼著牆壁戰戰兢兢地走著，不知道走了幾步後，一片堅硬的物體卡住了你那被紅色污漬弄得濕黏的腹部。

你伸出雙手試探性地觸摸，依稀可以看見是一張桌子，在小心翼翼地摸索下，你終於找到了一個方盒子。

「喂，你在磨磨蹭蹭什麼？」男人飽經風霜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與平時相比，那完全失去了禮貌與冷靜的語調，顯示出現在的情況讓男人感到著急。

你眼神發直地盯著觸手可及的希望，在最後關頭閃過腦海的片段卻讓你無法做出選擇。

為什麼要關門？

時間的流速變得異常的緩慢，你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吞嚥唾液的聲音，那位可以稱之為再生父親的男人發出的音節離你越來越遠。

碰轟！

巨大的聲響讓地板都震動了起來，搖晃的程度足以讓人步伐不穩，身旁依稀可以聽到幾個人跌倒的悶哼，而你下意識的用桌子穩住身體，右手用力到指節發白，深怕手中的方盒落地。

「夠了！」男人粗魯的吼了一聲，似乎被現在的形勢逼急了。「把手伸出來！快點！」

你不合時宜的猶豫顯然讓他感到了異常，在黑暗中更加敏感的感官能夠感受到他靠近的雙手，你側過身堪堪閃過他的手指。

消瘦的臉頰被劃開了一道傷痕，鮮紅的血絲從傷口處溢出，你蹲在桌子後方的死角處屏息。

那不是人類的手指。你心想。

觸碰到臉頰的是冰冷的金屬感，更何況人類的指甲並不能造成這麼深的傷口，剛剛若是你沒有躲開，現在後腦杓大概穿了個孔吧。

那個男人被取代了。

不在了。

沒有時間可以傷心，你必須馬上接受這個事實。

你皺起眉頭，緊閉雙唇、放緩呼吸，從牠沒有馬上追擊的情況來判斷，牠目前一樣被黑暗所支配，無法看清周遭。

瞳孔已經能夠適應這個房間的黑，你快速的判斷了一下目前的站位。

最好是把那些一起進來的同伴們都當成敵人，你的眼珠不停轉動，試圖規劃出一條逃生路線。

……再過去一點……只要那個人再往左邊一步……就是現在！

你緊抱著方盒，壓低身子快速地從人與人之間的空隙中穿梭。

牠發現了你的動靜，橫衝直撞的朝你奔來，中途的物體都被撞得東倒西歪。

當碰撞聲離你越來越近時，你終於用肩膀撞開了木門，剎不住的雙腿讓你狼狽的向前撲倒，整個人在光滑的地面上甩出了一段距離。

你來不及多想，反射動作先帶著你側翻了兩圈，勉強躲過跟在身後的襲擊。

——牠的金屬手臂插進白色的地面，你只看了一眼便向外奔跑，映照進你瞳孔的金屬化臉龐讓你知道這根本攔不住牠幾秒鐘。

同化的也太快了，是什麼時候被感染的？

你抱著盒子狂奔，整個大樓的金屬怪物幾乎都在往你的方向靠近，只因為那該死的電波感應。你別無選擇，只能盡量往怪物少的地方去。

腹部猙獰的傷口沒有經過正常的處理，在奔跑途中再次裂開，鮮紅的血液順著傷口溢出，浸透了身上骯髒的衣衫，蔓延到被抱著的盒子上。

『滴、滴——生物辨識成功，系統鎖定解除。』懷中的盒子發出了不大不小的聲響，在一堆怪物的咆哮中特別明顯。『人類建議劑量，半管。使用後請小心活動。』

聽著沒有起伏的電子音，你想起那個男人在尚未同化前對你說過的話。

「夏娃的蘋果啊，那是解藥也是毒藥。」篝火的光線明滅，男人的側臉顯得憔悴且脆弱。也許是因為他又目睹了一個同伴的同化過程。「那是造成金屬怪物的主因，也是牠們渴求更進一步的變強方法。」

木柴劈啪作響，男人閉上眼，彷彿還能看到以往那群身穿白袍，嘻笑著研究結束後要去喝一杯的同儕。

「……只要劑量對了，人類也能成為英雄，而不是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回憶中的畫面斑駁，你顫抖著雙手拿起那管藥劑，透明且無味，在走廊冰冷的白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線。怪物的怒吼聲如戰鼓般刺耳，即便不喝你也確信無法在這群怪物中活下來，與其讓牠們拿到此物，不如索性喝下半管，賭一把。

仰頭喝下藥劑，你的雙腿不聽使喚，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怪物的嘶吼聲越來越接近，大地的震動顯示了這棟大樓目前聚集了多少怪物，當距離你最近的怪物伸出牠的金屬利爪時——

倒在地上的獵物睜開了平淡無波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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