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內的雜訊聲隨著席兒那聲微弱的抽泣逐漸平息。索倫手中的蝕律重劍發出最後一聲暗綠色的顫鳴，隨即利落地歸入背後的聖鋼劍鞘。原本盤旋在席兒周身、那股試圖將一切異質抹除的聖白光芒，在那枚紫色假藍寶石的強力中和下，此時已經化作了一層不穩定的、呈現出灰紫色的流光，死死地滲透進了她的肌膚紋理中。
席兒的身軀停止了顫抖。她半跪在潮濕的地板上，那一頭灰藍色的短髮垂落在臉龐，遮住了她那雙已經失去了神聖高光的銀色瞳孔。在索倫的感官裡，此時的席兒不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觀察者，她身上那股純淨的、不可侵犯的氣息已經被徹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們一模一樣的、充滿了「負債感」的沈重氣息。她體內的聖力依然存在，但那股力量已經與希爾維斯的殺兄證據鎖死在了一起。現在的她，只要一動用權限，這段被封印了四百年的「原始壞帳」就會立刻在教廷的通訊網中炸裂。
維恩扶著生鏽的操作台，強撐著站直了身體。他那身黑大衣在微弱的氣燈下顯得愈發深沉，臉色雖然慘白得如同墓穴裡的石灰，但那雙漆黑的瞳孔卻在這一刻亮得驚人。他推了推那個空洞的銀色單片眼鏡架，視網膜介面上，原本代表席兒的「優質資產」標籤，此時正被一行行瘋狂跳動的紫色代碼所強行覆蓋：
[資產重組完成：席兒（第三順位勇者）]
[狀態：已汙染、邏輯連動中]
[當前評級：毀滅性壞帳（持有者：維恩·拉格斐）]
[生存定額損耗結算：-4 小時（跨階層權限覆寫代價）]
[當前結餘：4 天 17 小時]
『很好……第一塊通往聖座的墊腳石，已經踩實了。』維恩在心底發出一聲冷酷的自嘲。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因為這次高強度的權限竊取而再次傳來陣陣乾裂的痛楚，那種身體被一點點削薄的虛無感愈發強烈。但在那行跳動的生存定額歸零之前，他絕對不會允許這場併購案出現任何一絲盈餘之外的偏差。
「索倫，給她一支『隱匿藥劑』，然後把她藏進廢料場最深處的隔間。」維恩側過頭，語氣恢復了那種官僚式的刻板與冷峻，「諾克斯，去啟動我們在『稅務局』的入職程序。既然我們已經拿到了博杜安的後門密鑰，那就沒必要再等那個副局長的引薦了。我們要在那群官僚發現席兒失蹤之前，直接在那本腐朽的帳本中心，釘入第一枚釘子。」
索倫俯身將昏迷的席兒抱起。他的動作不再有任何憐憫的遲疑，顯得異常地沈穩且利落。他看著懷中這個曾經崇拜自己的少女，又看了一眼正低頭整理帳簿的維恩。那一刻，他終於意識到，維恩在教他殺戮與併購的同時，也教給了他這世界上最殘忍的慈悲——將弱者拉入深淵，是為了讓他們在深淵中重新長出足以自保的獠牙。
「維恩先生。」索倫在跨入隔間前，突然停下腳步，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深邃的綠意，「這七天的博弈……我們現在已經贏回了一部分，對吧？」
維恩停下了撥動算盤的手指，漆黑的瞳孔透過空洞的眼鏡架與索倫對視。在那一瞬間，索倫彷彿看見了維恩靈魂深處那個正逐漸被冷酷數據吞噬的、溫柔學者的殘影在對著他發出無聲的咆哮。
「在最終結算完成前，所有的盈利都只是虛假的數字。」維恩語氣冰冷，指尖在桌面上劃過一道代表清算的橫線，「現在開始，白石村與聖都的『影子帳簿』正式合併。我們要去清算的……是這整座城市四百年來積欠的血債。去吧，執行官。黎明已經到了。」
遠處，聖都凡恩豪斯的晨鐘再次響起。這一次，鐘聲在那道通天徹地的聖光柱引導下，顯得格外莊嚴且肅穆。無數市民在鐘聲中醒來，準備開始新一天的祈禱與勞作，卻完全沒有察覺到，在他們腳下這片骯髒、被遺忘的廢料場中，一個生存定額僅剩不到五天的男人，正帶著一名墜落的勇者，準備發起一場足以將整個神權體系徹底格式化的金融海嘯。
這座城市的假面，正隨著第一道陽光的照射，發出了陣陣細微且清脆的崩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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