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錶店內的空氣在此刻被扭曲到了極限,席兒散發出的銀色光浪與索倫體內的暗綠色殘響激烈摩擦,發出如同數萬枚齒輪同時崩碎的淒厲聲響。索倫感覺到自己的視網膜正因為過度的能量負荷而滲出血絲,原本穩定支撐著他的偽裝層在聖光的反覆沖刷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隨時會崩解的危險狀態。
「救贖?席兒,看看你現在正在做的這件事。」索倫的聲音沈穩得如同地底的岩層,他頂著那股足以將靈魂蒸發的壓力,每跨出一步,腳下的石磚都會因為強烈的邏輯摩擦而化作一片虛無的灰白,「你在為了保護一個虛假的帳本,去抹除一個活生生的人。你以前說過,你最討厭的就是被當作零件去修理,但現在的你……難道不是希爾維斯手中最聽話的那把利刃嗎?」
席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手中十字弩的白光隨之晃動。她看見索倫那隻布滿了像素斑點、甚至已經開始露出灰白色骨骼輪廓的左手,那種視覺上的殘缺感,瘋狂地挑釁著她那被教廷教條洗腦了十七年的審美觀。在她眼中,索倫哥哥應該是完美的,這種「不完美」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令她發瘋的痛苦。
「不……如果不修好你,神就不會再眷顧我們了……」席兒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偏執,她再次拉開弩機,但她的準星卻因為內心的動搖而產生了嚴重的偏差。
索倫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道防線的裂痕。他猛地閉上眼,主動將背後那道連向三十四名孤兒的因果連結,在那枚紫色假藍寶石的引導下,強行與席兒的感官場對齊。這是一場極其冒險的共感操作,索倫將這幾天來他感受到的所有痛苦、所有被遺棄者的絕望,以及那些孩子體內殘留的關於教廷實驗的恐怖記憶,毫無保留地導向了席兒。
那一瞬,席兒感覺到腦海中炸開了一片淒慘的哭號。她看見了那些被灌注過量能量後、全身崩毀的孩子,看見了維恩在雨中被清算時的孤獨。這種不具備任何商業價值的、純粹的負面情緒,在此刻成了擊穿聖光防禦的最強利刃。席兒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手中的十字弩無力地滑落,整間鐘錶店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陰暗。
而在下方的地窖內,維恩正承受著更為恐怖的視覺衝擊。
隨著博杜安密鑰的深度解鎖,那座金色的數據森林在他眼前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被系統封禁了數個世紀的、充滿了灰白色雜訊的歷史殘影。這段數據被深埋在聖座銀行的底層,本該是永久消失的壞軌。然而,維恩那經過改造的計算大腦,配合手中那枚吸納了無數恨意的假藍寶石,竟像是一把生鏽的銼刀,強行撬開了這段被封印的時光。
在那片漆黑的背景中,維恩看見了兩道極其相似的身影——那是一對擁有淺藍色頭髮、銀色瞳孔的兄弟。
其中一人穿著素雅的白袍,正張開雙臂試圖與這大陸的每一吋地脈建立連結,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溫和到極致的存續之光。而另一人,則隱藏在陰影中,手中緊握著一柄鑲嵌了最初代清算代碼的短刃。
『哥哥……這個世界的資源太少了。』那道躲在陰影中的聲音,帶著一種讓維恩感到無比熟悉的、屬於希爾維斯的貪婪與冷酷,『你的溫慈會讓整個系統崩潰。唯有將你標價,將你這具聖子的肉體轉化為永恆的信用憑證,教廷才能建立起不朽的基業。』
維恩看見了那柄短刃刺入兄長背脊的瞬間。原本純淨的銀色瞳孔在那一刻熄滅,隨即化作了整片大陸第一筆「原始保證金」。維恩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傳來一陣陣透骨的寒意,他終於明白,聖都這份病態的繁榮,本質上是一場建立在殺兄之上的、跨越了數個世紀的龐大詐騙案。
為了讀取這段禁忌的罪惡,維恩體內的生命力正以驚人的速度化作飛灰。原本維持在 6 天 2 小時 的生存定額,因為這次對禁忌領域的深度解析與權限衝擊,在短短幾分鐘內就縮減了整整十四個小時。
[核心密碼解析中:42%]
[警告:檢測到最高權限持有者的意志掃描]
[生存定額損耗:-14 小時]
[當前生存定額結餘:5 天 12 小時]
就在他試圖將這段足以顛覆教廷根基的「原始壞帳」強行拷貝進假藍寶石時,聖座銀行的後台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沈且威嚴的共鳴。那不是生物的咆哮,而是系統檢測到核心資產遭到非法觸碰後,自動啟動的最高階防禦指令。一道巨大的、金色的十字型光標突兀地出現在了地窖的上空,那是希爾維斯本人的神聖權限在進行隔空掃描。
「索倫……快帶他們走……」維恩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在那枚空洞的鏡架周圍,無數血紅色的警報正在瘋狂尖叫,「那個老頭子……嗅到我們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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