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維造物主 - 第十話：階級的裂痕：虛假的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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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話：階級的裂痕：虛假的伊甸園

車隊衝出樹林，貧民區像塊腐爛的肉，猛地撞進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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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加厚玻璃，鉛灰色壓頂而來。

空氣裡全是屍臭，過濾系統瘋狂作響，酸臭味依舊硬鑽鼻孔。

路邊的濾清器倒插在土裡，扇葉被雨蝕斷，轉動聲像在鋸大維的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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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棚由廢料和鏽樑硬擠而成，地表被啃出密集的黑洞。二樓滲下的黑水滴進泥潭，泛起黏稠的綠光。陰影裡，那些人扣著塞滿臭濾棉的破罩子，如遊魂般挪動。

車隊蠻橫軋過水坑，濺了他們一身泥水，沒人反抗，眼底只有死透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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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Y 的數據在視網膜狂跳，標註全是「嚴重營養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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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維關掉視窗。紅光散了，但那片垃圾場般的「家」還烙在腦子裡。

他這才驚覺，父母就住在這「呼吸都要收錢」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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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低吼，貧民區在後視鏡遠去。大維的直覺座標，死釘在五區最深處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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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粉塵與霉味直嗆肺部。

五坪大的「蜂巢」，牆角霉斑狂生。

二手化學燈嗡嗡嘶鳴，慘藍冷光落在父親灰黑的臉上，像具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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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視線釘在那條斷腿：傷口裡竟嵌著幾片焦黑、生鏽的廢鐵，強撐碎骨。

膿水裹著鐵鏽，順著紫脹的皮肉滴進膠鞋，聲音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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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大維喉嚨發乾，「怎麼成了這種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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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網膜紅光炸裂。

EVY 的聲音不再冷靜，尖銳得像要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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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你看清楚！那是劣質碳鋼！那東西在吃你爸的肉！化學腐蝕已經爛進骨頭，這處理方法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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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腦袋裡咆哮，聲音失控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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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勢評估：嚴重！快！要麼現在把腿剁了，要麼立刻原子级「重構」！愣著幹什麼？現在、動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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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耳鳴頭暈，指節攥得發白。

胃部一陣翻攪，滿嘴都是的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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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壓下嘔吐感，看向牆角。

母親縮在電磁爐旁，爐面開裂，露著焦黑電線。那碗湯清如水，浮著幾根乾癟野草。

大維胃部痙攣——他認得那東西。那是得冒死爬進輻射堆縫隙，才能摳出來的「活命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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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Y 的焦距鎖定：母親雙手紅腫流膿，指甲縫嵌滿洗不掉的輻射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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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著眼，將煮爛的草根撥進碗，端給父親。乾枯的臉皮扯了扯，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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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喝，今天五區……發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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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裡，弟妹蜷縮在發臭的破棉絮中。

全身乾癟，只剩兩對亮得駭人的眼。在這種地方，孩子早忘了怎麼哭，連表情都沒有。

每哭一聲，肚子裡的熱量就少一分。他們死盯著窗縫，看遠處城裡漏下的燈光。

眼底毫無憧憬，只有餓狼般的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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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砸鐵皮的巨響傳來，地痞拎著鏽管收「治安費」。叫罵聲和引擎悶響震得蜂巢亂晃。

每個人都在泥潭裡互踩腦袋，只求多喘一口發苦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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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維！你瘋了？在那台豪車裡坐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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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Y 在他腦袋裡尖叫，語氣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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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的手！你摸著真皮，忘了那張破凳子上的膿血？爛鐵在吃你爸的肉！他在爛掉！你聽到了嗎？就在你面前爛掉！我的系統每秒都在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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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接他們。」

大維吐出的字帶血，喉嚨乾燙。他沒再說，死咬牙根，直到滲出一股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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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得先把這破事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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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他得盯死這場爛透的現實，看著家人的命一點點流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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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限解開，後山在視網膜成了半透明空殼。

地底礦脈是一條活著的脊椎，暗紅筋膜在岩層搏動，散發封死萬年的腥氣。

鈾原礦吐著慘綠螢光，石紋被烤得焦黑。

最深處，星髓礦正瘋狂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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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腦袋嗡鳴，低頻噪聲直衝眼球，嗓子眼全是鐵鏽味的乾嘔。幾頭「食金獸」趴在礦脈抽吸，背殼冷森。牠們噴口氣，岩石便被酸液蝕得嘶嘶作響，地縫噴湧黃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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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踏進去兩秒就成黑炭。但這是大維唯一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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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掃過舊隧道。

生鏽盾構機像具鋼鐵殘屍。礦脈縫隙間，白骨堆積如山。那是被抓來填坑的「人肉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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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穴狂跳。軍閥眼裡那是錢，大維眼底，這礦脈是從死人骨頭裡榨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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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抓扶手，對著那堆爛的碎骨，嘴唇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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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我會把你們一塊塊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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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衝出貧民區，臭味散了，幾十米高的鎢鋼黑牆橫在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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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柄黑刀切斷了地平線。

牆外是輻射與飢餓，裏面是另一個世界。

哨塔瘋轉，紅外線亂掃，入界即死，大維死盯著那一排砲口。

底層震動順著腳底往上鑽，震得耳朵發麻。這鬼地方，壓根就沒想過放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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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封大門這帶乾淨得發毛。

牆根藤蔓在泥裡抽搐，踩進去就是絞肉機。

戰壕死寂，反人員地雷亮著幽藍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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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頭生化犬拖著爪子劃過人造草，唾液燒焦塑膠纖維，冒出幾點黑煙。

大維從陰影裡看，哨塔上的雷神砲緩慢轉向。液壓聲順著地表鑽進骨縫，震得指尖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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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備庫電漿磁場在跳動，隔著防護服都能聞到焦臭。視界數據狂飆，大維看都不看。

這座要塞每震一下，外頭貧民區的燈火就熄掉幾盞。

他視界浸進泥土。反應爐的嗡鳴機器聲，像是頭紮在廢土上吸血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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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煞停！大維才踩上鋼板，陰冷寒氣就順著靴底抽上來。他低頭死跟著月紅，肩膀抵住沉重的鉛門，狠命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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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界被白光燙得模糊。

AR 視界裡，整條走廊紅得發黑，像剛從焚化爐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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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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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子幕掃過，舌根發苦，鐵鏽味直衝腦門。

射線在肋骨縫裡橫衝直撞。

要是機器敢叫一聲，他這百來斤肉就得當場燒乾，縮成地上一抹發臭的黑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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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底傳來刺痛，探針像水蛭吸血。大維攥緊拳頭，掌心汗濕。這群「純種」畜生，壓根沒把他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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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是核對區。

掃描器像幾百顆眼球釘在大維身上。EVY 的數據亂跳，跳出一個數字：這裡每秒燒掉的電，夠外頭五區點亮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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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分確認。權限：S 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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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吐出指令，不帶人氣。

大維壓住厭惡，這走廊洗得再乾淨，他也聞得見地基滲出的血腥味。在 EVY 顯像下，這條迎賓道是層剝皮的濾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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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請。您現在徹底『乾淨』了。」月紅站在前面，嘴角掛著笑，像在看一件剛洗好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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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過門檻，四周死寂。

眼前的畫面強行擠進眼球——這種燒錢堆出來的腐爛，是對廢土最直接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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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鏽味沒了，一股泥土潮氣撲上來。

合金牆高得離譜，人工地衣爬滿牆面，像層厚墊子，把機器雜音吸得乾乾淨淨。

腳下不再是鋼鐵，是成片的綠草，草尖掛著水霧，晃得人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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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Y 視界切換，綠色像被潑了強酸，瞬間褪盡。噴泉、灌木全縮回數據線條後，露出底下的生冷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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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景裡全是殺機。

噴泉底座硬嵌著「雷神」速射砲。

警報一響，大理石炸開，這裡的人全得變爛肉。大維抬頭，假雲裡窩著幾百架無人機，紅外線像密集的針，在地上反覆扎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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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個蓋在死人堆上的大金魚缸。溫度、壓力，連風往哪吹都算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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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清脆的聲音撞碎死寂。男孩十二歲左右，穿著真絲襯衫，臉色紅潤得有些不真實。他撥開那些足以讓外頭發瘋的綠草，衝進月紅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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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慢點。」月紅臉上的冷硬散了。她蹲下揉亂男孩頭髮，眼神是大維沒見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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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站在一旁，視網膜圖層震得眼球發燙。EVY 視角下，男孩腳底的翠綠草皮全是蟒蛇般的電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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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在跳：這孩子每喘一口氣，燒掉的資源夠掐死外頭五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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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描結果扎眼，這小崽子血管裡流的血，是吸乾外頭那些乾癟小孩，才養出來的肥膏。

大維盯著男孩的笑，還有月紅那副慈母模樣，胃裡一陣翻攪。這哪是什麼姐弟情？

這是在四十多萬具枯骨上，生生餵出來的一朵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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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金魚缸裡，連愛都是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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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還有事，去玩吧。」

月紅推開小宇。大維盯著那背影，荒謬感頂在喉嚨，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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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平整得像層假皮。

這裡的人臉皮細嫩，沒被風沙割過半道口子。健壯的崽子在公園瘋跑，皮膚紅潤得刺眼，笑聲像刀片刮過耳膜。

長椅上的老頭沒病沒痛，眼神黏在孫子身上，慢條斯理地耗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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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亮得燒眼。

貨架被物資塞得發沉，在大維眼裡，那全是死人的東西，重得像墳。

這裡沒人在爭搶到斷氣，只有幾個穿得體面的畜生，在為了挑選營養劑的牌子浪費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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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Y 的掃描線劃過，這場圈養的舊夢空洞得嚇人。每張臉都像無菌室裡的標本，泡爛了，縮在缸裡的金魚等待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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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爬升，生活區縮成一堆積木。

空氣洗得太乾淨，一股發甜的銅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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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在心裡冷笑。他倒要看看這台吃人機器，最頂上的零件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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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請。」月紅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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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扯了扯領口，強壓喉嚨裡的酸水。

紅星家族把這當聖地，但在他眼底，只要勾勾手指讓地殼共振，這座發光的城堡連同裡面的肥肉，全得進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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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吞進一口發膩的甜氣，跨進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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