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像「蝗蟲」一樣往前挪，黑壓壓地撞向落日。漫天黃土捲起來，把地平線上的晚霞染得一片髒紅。

前面的軍事基地早就被導彈炸爛了，現在都還在冒黑煙。

夏國的「三不管」黑市就卡在這片廢墟中間，遠看過去，全是爛鐵皮跟晃眼睛的霓虹燈。

今晚進城的人望不到頭。黑市的大門開著，這地方，要開始吃人了。

一路上全是人，黑壓壓擠成一坨，連路在哪都瞧不見。

這群人餓得只剩皮包骨，一張張臉比死人還難看，兩隻眼睛直勾勾的，活像餓瘋了的野狗。

五大勢力在前面架著重機槍，拉起帶刺的鐵絲網。除了「黑石集」的大門，別的地方走一步就是個死。

人潮在後面推，前面的人被踩到泥裡，哭爹喊娘地擠成一堆爛肉。大夥就這麼硬生生往那道用報廢坦克焊死的大門裡塞。

「中區艾塔城破了！操你媽的，都聾了嗎？」

月肅奇一嗓子吼出來，震得頭頂吊掛的霓虹燈管跟著一塊打顫。

他一把扯爛領口，幾顆扣子崩開，在鐵皮桌上砸出兩聲脆響。

桌子被他掀翻，上面那瓶舊時代留下來的烈酒撞得稀碎。那藍色酒液漉地上，像一灘發了霉的髒血。

「一週！就特麼一週！」

隔壁的家主兩眼全是血絲，死摳著地圖，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手裡那支古巴雪茄被捏成了一把碎渣，火星子掉在燙金地毯上，燒出幾個黑窟窿，他連疼都顧不上了。

「四十多萬！整整四十多萬隻瘋蝗蟲！這幫畜生現在不聽話了，他們是來搶糧的！能吸乾老子血的！這事要是壓不下去，咱們這幫人全得被推下去餵蛆！」

話音剛落，這間避難所當場炸了鍋。

十幾個平時不可一世的軍閥、家主全在跳腳，罵娘聲、拍桌子聲響成一片。像一群被關在鐵籠裡等著挨宰的野狗。有人急著把背心上的防彈板往裡塞，有人指著對方的鼻子咒他全家。

全息投影的紅光照在他們臉上，面孔扭曲，襯得像個剛開閘的屠宰場。

這幫老傢伙以前最喜歡隔著防彈玻璃看外面的流民活活餓死。現在好了，擋在中間的那堵牆要塌了。

牆外面，天是灰濛濛的，透著股死氣。

那些原本挺氣派的領地，現在全被「黑洞惡息蜂巢」給佔了，遠遠看去就像一堆長在凍土上的活肉。

那肉還一抽一抽的，散發著酸雞蛋臭，熏得人直掉眼淚。霧氣順著死人坑往外冒，在地上爬。

高架橋早就斷成了兩截，鋼筋跟骨頭一樣露在外面。空氣裡全是燒焦的機油味和屍臭。

橋頭蹲著兩台大機甲，型號叫「雷龍」，外殼上糊滿了乾涸的血，駕駛艙一開，那股捂了幾個月的臭氣能把人熏個跟頭。

黑色的機油順著鐵板滴滴答答，在凍土上凍成了黑疙瘩。

地平線上，當兵的動力甲上全是一層紅鏽，稍微一動彈，關節就嘎吱嘎吱刺耳得要死。

他們攥著毒火槍，隔著面罩只能聽到粗重的喘氣聲。這兩夥人拉開陣勢，誰也不讓誰，中間就隔著一個散發著惡臭的廢水坑。

那水坑被化學廢料污染得五顏六色，大冬天也不結冰，就這麼咕嘟咕嘟冒毒氣。

但這個能把腸子爛穿的爛水坑，居然成了兩家換命、餵活自家流民的唯一本錢。

堡壘最深處，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死了一樣。

這幫老不死扯皮了三天三夜，精氣神全耗光了，一張張老臉蠟黃，眼珠子凹進去。

屋裡全是一股劣質煙草味，混著幾天不洗澡、從厚皮衣底下蒸出來的酸汗臭，待久了眼睛都睜不開。黑市的最高權力，就爛在這股味裡。

外面的磚頭堆和廢鐵裡，擠著四十多萬流民。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死人一樣的灰色。

守衛冷著臉，搬出一箱箱散發著塑料臭味、早就過期的營養膏，直接倒進長長的合金飼料槽裡。那些像大鼻涕一樣的灰色膠狀物，就是這幾十萬條賤命的口糧。餓瘋的人眼睛都直了，連搶帶抓，把那些帶著苦味、夾著沙子的糊糊拼命往嘴裡塞。他們早就不知道什麼叫尊嚴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呂瘋子！你那是安頓？你那叫大屠殺！」

姜婉秋「騰」地站起來，一巴掌把桌角拍裂了一道縫。她指著對面那個臉色慘白男人，氣得嗓子發乾：

「那是四十多萬條人命！活生生的人！不是你賬本上拿橡皮擦一擦就沒了的數字！」

呂瘋子冷笑了一聲，歪著頭吐了一口濃煙。

他那雙全是血絲的眼珠子死瞪過來，跟條瘋狗沒兩樣：

「我操……姜婉秋，你這婆娘少在這裝好人。這特麼是末世！糧食比金子貴，乾淨水比命貴！你天天看著他們在泥地裡等死、為了一塊發霉的餅乾連親兒子都能宰了吃，這就是你的仁慈？」

他眼睛發紅，猛地把桌上的東西全掃到了地上。幾百包發黃的營養膏稀里嘩啦掉了一地，平鋪在鐵地板上，看著真像給死人鋪的白幡。

「濾水器天天壞！懂修理的老技工早死絕了！剩下的全是拿扳手瞎敲的二把刀！媽的……再這麼耗下去，別說外面那些流民，連我們這幾家人，哪天都得乾死在這個爛泥潭裡！」

這回徹底沒人接話了。屋裡的空氣沉得像灌了鉛，壓得人喘不過氣。

呂瘋子這番話像把刀，把大家裝模作樣的遮羞布全給扯了。沒乾淨水和缺糧、也沒技術，這地方表面上是個土皇帝窩。

實際上就是正在往下沉的鐵棺材，早晚把所有人活埋在裡面。

這幫平時吃香喝辣的家主，為了流民的去留，嗓子都喊啞了。

氣氛一下子掉進了冰窟窿，有人眼神變狠，右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衣服下面的配槍。

「轟——！！」

地皮毫無徵兆地晃了一下。開會這屋的頂棚稀里嘩啦往下掉白灰，把鐵桌上那攤湛藍聖水蓋上了一層白面。

悶雷一樣的動靜從後山炸開，震得人耳朵生疼。遠處的天邊躥起蘑菇雲，把這幫老不死慘白的臉照得一陣發青。

「操！又怎麼了？！」

「後山？那是禁地！禁忌之丘被炸了！」

這幫老傢伙臉色發青，連滾帶爬地往窗口擠。

放眼望去，平時死寂的後山這會兒像個燒開的鍋爐，瘋狂地往外噴藍紫色毒煙，把半邊天都染透了。漫山遍野的黑洞蜂巢跟活過來一樣瘋狂蠕動，那爛肉褶子一鼓一矟，看得人頭皮發麻。

整座山頭的地皮開始大面積塌陷，底下傳來一陣陣沉悶的骨頭開裂聲，活像地底下有什麼怪物正拱起後背，馬上就要爬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