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獵殺令：把閻王爺的生死簿撕了

夏國，祕密據點。

作戰室裡透析儀在牆邊喘氣，發出黏稠的滴答聲。螢幕上反覆放著林父皮膚長好的過程。

老傢伙們，眼珠動都不動盯著畫面。喉嚨發出吞嚥聲。

白髮變黑那一秒，屋裡突然靜得可怕。他們憋氣太狠，臉色青紫，像群斷了氣的死魚。

「這不是科學……」

主位上的老將軍開口了。那隻布滿老人斑、乾枯如雞爪的手，正神經質地抓著桌子。

指甲在木頭上撓出白痕人牙根發酸。他沒喊，語氣冷得像在報喪：

「不計代價，把那男人帶回來。活的弄不回來，就敲開骨頭、抽乾骨髓。我要那段能讓命長回來的東西，就算把整個黑市燒成灰也無所謂。」

屏幕閃了幾下。那些在邊界討生活的，終端系統上都多了一條標註。

【林大維，重構者、人在黑市。要活的。】

【授權：准許動用核武以下的所有暴力。大腦組織活性列為最高優先。】

地底深處傳來摩擦聲，石頭被擠得咯吱響。

那些在輻射溝裡熬了幾十年的東西，這會兒全順著岩壁往上蹭。

成片睜開的眼珠，歷經核輻射洗禮。

這群史前玩意早就不成人樣，皮肉像被強行揉爛又捏緊的碎塊。

能量的味道甜得發苦，「阿斯特拉號」還在漏。這對地底畜生來說是催命符，能讓牠們的細胞瘋狂亂長。

地殼在抖，悶響隔著靴底震得他牙關發酸。

那些黑影順著裂縫往上爬，毫無節奏，就是一堆爛泥爭先恐後地想擠出地表。

地面是只想著權力遊戲的瘋子，還有那群餓到沒人性的怪物。

林大維喘氣聲越來越亂，心裡只想罵髒話——他這塊領地，現在就是這顆破星球上最後一塊肥肉。

EVY低聲喊了一句：

『偵測到多個干擾源。沒見過的頻率，正從四方八面往這兒趕。』

大維覺得這地底下的空氣變得有點粘稠，壓得人脖子發酸。外頭那些人，還有地底下的東西，全衝著這兒來了。

走廊裡有股霉味。

月紅走在前面，靴跟在大理石地上敲得響，聽得人心煩。

十個家主分兩排站著，縮頭縮腦，沒人敢拿正眼看大維。這群人現在這副樣子，跟舊區的流浪漢沒區別。

屋子當中橫著那台維生艙，鏽得厲害。旁邊的幫浦聲音大得像是在拉風箱，聽著就覺得隨時要散架。

裡頭縮著個老頭，那是月雷克。

他皮膚乾巴巴的，透出紫色，就像塊曬乾的爛肉。大維盯著他不停抽動的胸口，覺得這人活著也就是在遭罪。

大維的手指在艙蓋上摸了一下，觸到一層涼灰。他沒去想權限，只覺得這台機器得大修了。

『救活他，你就拿到了這座城的鑰匙。』

EVY 的聲音在他腦中摩擦，帶著雜音：『這老頭是唯一的權限接口。你失敗，外面那群家主會立刻把你拆成零件。』

「滴——！！」

儀表板上的紅線突然拉直了，那聲音尖得像是在摳玻璃。

「吵死了。」

大維低聲罵了一句，手掌重重地按在艙蓋上。

螢幕上那堆紅代碼跳得大維心煩，他手心滑膩，指尖在金屬邊緣磨出鐵鏽味。

艙裡那老頭已經爛得不成樣子。

血管裡全是黑乎乎、結塊的渣子，骨頭縫裡透出燒焦塑料般的顏色，內臟萎縮得跟乾癟核桃皮沒兩樣，全黏在一起。

『大叔……不行，這副骨架變脆了。』

EVY 的聲音斷斷續續：『現在灌能量？呵，等著看他像被踩爆的爛果子一樣噴一牆吧。得拿東西……得先拿東西把他那些快散架的零件糊住。』

「別廢話！怎麼糊？」

林大維看著那條綠線。快平了……

「緩衝劑全都倒進去，掛住基因骨架。」

EVY 的聲音帶著雜音，聽起來發悶：『我試著把他的狀態進行「維度回溯」，調回幾十年前他還能單手捏碎鋼板那時候。我得把這堆爛肉做「奈米級」細胞重組，弄回原位。快點。』

大維沒說話，手撐在維生艙上，指節用力得微微發抖。

「開始了。」

大維兩根手指往下一捅，指尖亮光，直接楔進月雷克那具爛透的胸口。

最嚇人的動靜發生在皮下。老頭乾縮的胸腔猛地抽搐，喉嚨發出嘶嘶響聲，像漏氣的舊風箱。

月紅在一旁看得臉發白，她看見爺爺全身血管在皮下亂蹦、鼓脹，像被強行灌進了沉重的液體。

「呃……咳……！」

老頭嗓子眼擠出支離破碎的動音。

積了幾十年的黑血和廢料被力量生生擠出，化作腥臭黑煙，把艙蓋玻璃燻得漆黑，散發出陳年腐肉燒焦的惡臭。

「給我按住……」大維低聲命令。

金色亮點不再亂晃，像群發瘋的蟲子在肉裡鑽動。斷掉的基因鏈被強行對齊、焊死，萎縮的肺部被能量灌得鼓脹，甚至能聽見胸腔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喀嚓聲。

那顆停跳已久的死心臟，在大維手底的電光衝擊中，突然沉重地跳動。

咚——！咚——！

聲音不重，卻震得大維手心發麻。

大維鬆開手，扶著維生艙邊緣大口喘氣。他手心燙紅一片，火辣辣地疼，但他連看一眼的力氣都沒了。

艙裡的老頭消失了，換成一個中年男人。這人的肉長得畸怪，青紫交錯，皮膚緊繃得像個吹太滿的氣球，隨時會炸開。

「咳……咳咳！」

月雷克猛地坐起，劇烈咳嗽。他吐出黑黢黢的黏痰，帶著地底關了幾十年的腐味。他一邊咳，一邊用手亂抓，指甲在金屬邊緣抓出刺耳聲響。

屋內十個家主看著這「活過來」的怪物。

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踩到同伴的腳，兩人侷促相撞，卻誰也沒敢吭聲。

月雷克止住咳嗽。他抬起頭，眼裡還帶著散不開的銀色光點，看上去很遲鈍。

他看向大維，又看著自己那雙厚實得陌生的手，臉上肌肉神經質地抽動。

「水……」

他開口了，聲音很小，像有沙子在嗓子裡磨。他盯著大維，眼神裡沒什麼戾氣，只有一種快瘋掉的迷茫：

「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