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告別與流浪
珠蚌叢林的冷冽與殘酷，很快就超出了小魚的想像。
那是一個沒有溫度的世界。在這裡，每一寸水域都被慾望填滿。小魚看見無數和牠一樣弱小的海洋生物，為了能分到「真珍珠」的一絲光芒，甘願淪為強大捕食者的奴隸，甚至互相撕咬、背叛。那種被世俗尊崇的高貴，背後卻是無盡的白骨與血腥。
小魚累了。牠那身曾被「那顆球」溫柔滋養的銀色鱗片，在一次次躲避章魚和海蛇的追獵中，添了許多斑駁的傷痕。
這天深夜，一場突如其來的洋流巨變席捲了這片深海峽谷。一條隱匿在黑暗中的巨大盲鰻猛然竄出，張開佈滿利齒的巨口，瘋狂地吞噬著周圍逃竄的魚群。
恐慌瞬間炸開。小魚拼命地擺動因受傷而有些遲鈍的尾鰭，試圖游向安全的石縫。然而，盲鰻掀起的狂暴水流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牠狠狠地拍在冰冷的岩壁上。
嘭——
劇烈的撞擊讓小魚眼前一片漆黑，身體失去了控制，軟綿綿地朝著更深、更冷的無底深淵墜落下去。
在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意識開始模糊的那一刻，小魚的腦海中沒有浮現那些碩大無比、價值連城的真珍珠，也沒有浮現那片繁華的珊瑚礁。牠的眼前，竟然亮起了一抹安靜、溫柔、甚至帶著幾分笨拙的白光。
那是黑礁石域的那顆玻璃球。
在生死邊緣的寂靜中，小魚的心跳忽然慢了下來。牠忽然懂了——那些真珍珠雖然無比珍貴，但牠們的光芒是傲慢的，是需要用生命與鮮血去交換的。而那顆被世界定義為「廉價」的玻璃球，卻曾在無數個平凡的夜裡，無條件地為牠推開黑暗，給了牠在這冰冷深海中活下去的尊嚴與安心。
「對抗黑暗的，從來不是物件的貴賤，而是它曾給過我的溫柔。」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光，猛地喚醒了小魚即將渙散的意識。牠咬緊牙關，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在冰冷的深淵邊緣拼命一擺尾，硬生生地止住了下墜的身軀。
牠擺脫了盲鰻的獵場，也擺脫了那片被標價的珠蚌叢林。
當牠游到安全的水域，回頭望向那片依然在為了「真實價值」而瘋狂廝殺的峽谷時，眼裡不再有羨慕與迷茫，只剩下平靜的釋懷。
牠要回去了。牠要告別這片自以為清醒、實則瘋狂的「真實世界」，去追尋那個只屬於牠自己的、優雅的答案。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aLbPti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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