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海的孤星
這片海域很深、很冷,冷得連最狂暴的季風也無法將波動傳到海底。
在這裡,黑暗才是永恆的主人。大多數生來就沒有名字的游魚,一輩子都成群結隊地在漆黑的洋流裡盲目穿梭,牠們的眼睛退化成了兩個蒼白的小點,只懂得張開嘴,吞噬著浮游的碎屑,像是一陣陣沒有靈魂的風。
但有一條銀色的小魚是不同的。牠總是孤身一人。
牠的鱗片生得極好,像是由最細碎的銀箔打造而成,只要海面上有一絲月光穿透層層水波落下來,牠的身軀就會泛起淡淡的微光。可是在這片崇尚黑暗與生存至上的深海裡,美麗往往意味著危險。別的魚群排斥牠、躲避牠,覺得牠那不合群的光芒,只會引來黑暗中那些張著血盆大口的掠食者。
小魚不在乎。牠不喜歡成群結隊的喧囂,牠只喜歡安靜。
直到那個毫無徵兆的夜晚,小魚在冰冷且荒涼的礁石縫隙中,遇見了「它」。
那是一顆巨大、完美得無可挑剔的珍珠。它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礁岩之上,圓潤的弧度沒有一絲瑕疵。當月光在深夜最盛的時候,這顆珍珠會像一盞被點燃的長明燈,散發出極其溫柔、極其純淨的白光。
那光暈並不刺眼,卻恰好能將方圓幾尺的黑暗溫柔地推開。
在遇見這顆珍珠之前,小魚以為深海的底色只有恐懼與冰冷。但在看見那抹白光的那一瞬間,牠冰冷的小小軀體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了。牠繞著那顆珍珠緩緩游動,看著光芒在自己銀色的鱗片上折射出如夢似幻的彩虹。
「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麗、最乾淨的靈魂吧。」小魚在心裡默默地想。
別的生靈追求的是強大的力量或能飽腹的食物,但小魚不同,牠在這顆不會說話、不會移動的珍珠身上,找到了活著的坐標。這方寸的海底,因為這抹溫柔的白光,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庇護所。
從那天起,小魚留了下來,成為了這顆孤星唯一的守護者。
深海的潮流總會帶來無情的沙塵與枯萎的藻類,試圖將這抹乾淨的白光掩埋。每當這時候,小魚就會固執地游到珍珠身旁,用自己小小的嘴,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吹走落在大圓球上的每一粒微塵。
當海水終於恢復清澈,珍珠重新亮起時,小魚就會高興地擺動尾鰭。牠會游到珍珠的正上方,調整自己身體的角度,讓海面上落下的月光與珍珠自身的白光,在牠的銀鱗上交織、碰撞。
牠在跳舞。
牠用這種近乎虔誠的、無聲的獨舞,去逗弄那顆安靜的珍珠,去陪伴這個在牠眼中同樣孤獨、卻無比高貴的靈魂。
這時的小魚還不知道,陸地上的漁夫們在起航時,總喜歡帶著一些廉價的玩意兒來消磨時間。牠更不知道,命運早已在黑暗中露出了玩味的微笑。牠只是在溫柔的光暈裡,幸福地擺動著尾巴,自顧自地交出了自己全部的深情。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7B7PEvpD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