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初章-艾爾之光 - 第七章王者部落05

那天是週五深夜十一點半，我跟平常一樣洗完澡、吃完便當，興沖沖地上線準備跟固定團繼續刷塔。才剛傳送到艾爾迪亞中央廣場，還沒來得及在世界頻道喊人，公會頻道突然跳出一則全公會紅色公告，刺得我眼睛發疼。

【公會公告】暗黑世界：各位王者部落的成員們，大家晚上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正式跟大家宣布。

我心裡瞬間「咯登」一聲，還沒反應過來，暗黑世界已經開了全體語音，聲音低沉、疲憊，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我……決定要退出遊戲了。」

短短一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公會裡炸開。

【公會】[筱同學OUO]：OUO？？？會長你說什麼？！

【公會】[Oo甯花貓掌oO]：不會吧……

【公會】[花葬弒神]：操，這是認真的？

暗黑世界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現實接了一個很大的案子，兩個小孩也快升國中，我真的顧不來了。考慮了很久，我決定把『王者部落』正式解散。今晚十二點，公會就會消失。對不起大家……這幾年，謝謝你們。」

公會頻道瞬間陷入混亂。

筱同學OUO幾乎是哭著問：「那為什麼不給冰凝學長接會長？！他一直都很厲害啊！處理事情又快，大家也都聽他的！為什麼要解散？！」

暗黑世界沉默了很久，才用那種老大哥般的沉穩語氣回答：

「因為……原本的傾心，在把帳號賣掉之前，特別私下跟我說過。他提醒我，關於冰凝要我不要過於信任，也千萬不要把公會交給他。我當時半信半疑，但這一年多，我自己也看見了很多事。所以……我不能冒這個險。」

這句話一出，整個公會像被按下暫停鍵，緊接著徹底爆炸。

冰凝乄的聲音幾乎是瞬間炸開，帶著強烈的憤怒與委屈，音量大到整個語音頻道都在震：

【公會語音】冰凝乄：「什麼意思？！暗黑世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到底哪裡對不起公會了？！我每天幫忙帶新人、處理糾紛、衝積分、當和事佬，我哪一點做得不好？！你現在居然拿原本那個傾心的話來壓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幾乎是吼出來的：

「傾心根本就不是原本的那個人！他只是一個買號的冒牌貨！他憑什麼說我人品有問題？！現在他不在了，你還拿他以前的話來針對我？！這算什麼？！我為這個公會付出這麼多，最後換來的是這種結果？！」

冰凝乄的情緒徹底失控，他把矛頭直接指向我，在公會頻道用最大字體狂刷：

【公會】[冰凝乄]：傾心！你給我滾出來！

之前會長私訊你說要解散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找我討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卻故意不說？！你根本就是個懦夫！只會躲在後面買號裝逼！你根本不配用「傾心」這個名字！！

【公會】[冰凝乄]：你這個冒牌貨！從頭到尾只會逃避！只會讓女生等你崩潰！只會讓公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你還有臉繼續用這個ID嗎？！

他的攻擊像連珠砲一樣，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重。公會頻道瞬間被他的訊息刷滿，有人試圖勸架，卻被他更激動地頂回去。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些不斷跳出的紅色文字，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椎，靠在椅背上動彈不得。

我只是買了一個帳號而已……

我只是想在遊戲裡當一次有力量的人而已……

為什麼最後會搞成這樣？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要承受這些指責？

花葬在語音裡重重嘆氣：「操……要解散就解散吧。老子反正也常去打積分，沒差。」

花貓掌立刻附和：「嗯～跟著老公就好，公會沒了就沒了啦。」

Una則是安靜地打字：

【公會】[Una]：我沒意見。解散了就自己單刷。只是……少了一個可以打屁的地方，有點可惜。

筱同學OUO已經哭到語音斷斷續續：「我不要……這裡是我高中最快樂的地方……為什麼要解散……」

我看著這一切，胸口像被塞了一團又濕又重的棉花，悶得喘不過氣。

暗黑世界最後說了一句：「十二點正式解散。大家……保重。」然後他就下線了。【公會】[冰凝乄]：傾心，你給我記住。系統彈出:冰凝退出公會。

十二點整，系統跳出紅色大字：「王者部落公會已正式解散。」

我一個人站在艾爾迪亞中央廣場，看著周圍突然變得冷清的畫面，深紫披風在夜風中孤單地飄著。那一刻，我從來沒有這麼強烈地感受到——我只是個買號的過客，卻把所有人的世界都搞得支離破碎。

特別是喵喵。

如果哪天她回來了，看到公會已經不在了，我要怎麼跟她解釋？告訴她，她的「老公」不只沒能好好陪她，還把大家最後的歸屬地也弄沒了？

我關掉遊戲，坐在椅子上發呆到凌晨三點多。

隔天上班，我整個人狀態差到極點。程式碼看不清楚、會議走神、主管問我問題我答非所問。明明不是不在意，而是太過在意，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怎麼面對、怎麼道歉。這股強烈的無力感，像一團黑霧把我整個人包住，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我只是買了一個帳號而已……

為什麼最後，卻搞得自己這麼狼狽，這麼痛苦？那天晚上，公會解散後的第三天，我像行屍走肉一樣上線，漫無目的地在艾爾迪亞的廣場遊蕩。好友列表一片灰暗，公會頻道已經變成空蕩蕩的廢墟。就在我準備下線的時候，暗黑世界突然傳來一則密語。

【密語】暗黑世界：傾心……不，現在的你。我有樣東西想給你看。是原本那位傾心，在賣號前一天寄給我的信。他說如果有一天公會出了事，就讓接手的人看一看。

我點開附件，那是一封很長的信。標題只有簡單的五個字——

給暗黑世界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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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把帳號賣掉了吧。

首先，謝謝你這幾年來當我的會長。你是個好人，穩重、負責、把大家當家人一樣照顧。我一直很尊敬你，也很感謝你。

我決定離開了。

不是因為玩膩了，也不是現實太忙，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了。

你應該知道喵喵吧？那個聲音甜甜的、總是喜歡賣萌的蕾娜。

我們三個人——我、冰凝，還有以前常一起打副本的另一個兄弟——差不多同一時間認識她。那時候她剛上高二，壓力還沒那麼大，我們三個都在公會裡很照顧她。慢慢地，我們三個都對她有好感。這不是什麼秘密，大家心知肚明。

但是我比他們早一步跟她告白。

那天晚上，我們在無盡之塔第30層前打完一場苦戰，她在語音裡笑著說好累。我鬼使神差地打出一行字：「喵喵，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不是網公，是認真的那種。」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回了我一個害羞的貼圖，然後說：「嗯……我答應你。」

從那天起，她就成了我的網公老婆。

我們約好了，等她考完大學，填文化大學，我們就在現實裡見面，好好在一起。她說她想看真正的我，我也答應她，會等她。

可是我沒想到，這件事徹底改變了我和冰凝之間的關係。

我們現實中是很好的朋友，同校同系，以前一起打球、一起逃課、一起熬夜準備期中考。他是少數知道我現實身份的人，我們無話不談。可自從我跟喵喵在一起之後，他開始疏遠我。表面上還是會在公會裡正常說話，但私底下，他不再找我聊天，不再約我現實見面，甚至連語音裡的語氣都變得客氣而生疏。

我問過他為什麼，他只說：「沒事，只是覺得你這樣做不太對。」

我知道他在生氣。他覺得我搶先告白，破壞了我們之間的兄弟情。

我很無奈。

我不想因為一個網路上的女生，失去一個現實中重要的兄弟。我更不想讓喵喵夾在中間為難。她還那麼小，每天已經被課業壓得喘不過氣，我不希望她因為我們兩個人的心結而難過。

所以我決定離開。

暗黑，我把帳號賣了。不是逃避，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繼續留在公會，我會一直卡在冰凝和喵喵之間，像一根刺，誰都不舒服。

我希望你幫我照顧一下喵喵。如果她問起我，就告訴她，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須處理，但還是很喜歡她。等她考上大學，如果有緣，我們自然會在文化大學見面。

也請你幫我看著冰凝。他是個很好的人，只是太容易把情感藏在心裡，又太衝動。我不希望因為這件事，讓他變得更偏激。

最後，謝謝王者部落。

謝謝你們讓我這幾年在遊戲裡，當過一次真正的「傾心」。

有緣再見。

——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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