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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葉修把混沌石碎片揣進懷裡。溫熱感隔著衣料貼在胸口，和兩年來每一個清晨一樣。他把寒鐵短刀從腰間解下來，和獵刀一起放在石桌上——陸傷離在信裡寫了，她祖父見他時不希望他帶武器。他空手走出洞府，在玄戈峰山腳碰到了陸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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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傷離靠在山道旁的石壁上，碧綠色短劍掛在腰間，手裡轉著一根隨手拔的草莖。看到他空手走過來，她站直身，把草莖丟掉，打量了他一眼。「你真不帶武器？」葉修說帶了拳頭。陸傷離嘴角動了一下，轉身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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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戈峰後山的路比前山僻靜得多。石徑沿著山壁盤旋而上，越走靈氣越濃。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松脂味和潮濕岩石的氣息。兩側的樹木越來越矮，最後只剩貼著地面的苔蘚和裸露的灰白色岩石。石徑盡頭是一個被禁制封住的山洞口，禁制符文在洞口上緩緩流轉，散發著微弱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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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傷離在洞口停下，抬手在禁制上按了一下。符文閃爍了兩下，從中間往兩邊緩緩拉開，露出一條幽暗的石道。她對洞口裡說了一句「祖父，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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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沉默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洞裡傳出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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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跨過禁制走進山洞。洞內光線昏暗，石壁上嵌著幾顆發光的靈石，光線微弱但足夠看清洞內的陳設——簡陋得不像一個前任峰主的居所。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幾排塞滿竹簡的書架。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盤腿坐在石台上，身形消瘦，雙手枯瘦如柴，但脊背挺得筆直。他閉著眼睛，呼吸慢而均勻，每一次吐納都帶動洞內的靈氣微微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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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行禮。陸巖沒有睜眼，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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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門關上，」陸巖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有些話不能讓外面的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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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傷離在洞口看了葉修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自己進去，我在外面等。葉修點了個頭，轉身把石門關上。禁制重新合攏，符文在門縫上一閃而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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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裡只剩兩個人。陸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睛不像一個受了重傷跌落境界的老人——目光極銳利，落在葉修身上時像兩把刀架在皮膚上。煉虛大圓滿的修為，但眼神裡的壓迫感遠不止煉虛級。那是曾經站上過合體期的人，跌落之後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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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帶來了？」陸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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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從懷裡掏出混沌石碎片，放在石桌上。碎片在昏暗的洞室裡散發著極淡的溫熱，石桌表面被碎片接觸的地方微微發亮——不是碎片在發光，是石桌本身的材質在被混沌石觸碰時產生了某種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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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巖沒有伸手去拿。他只是盯著碎片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興奮，更像是某種壓在心底很多年的東西終於被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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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混沌石，」他說，「我找了這東西大半輩子，沒想到最後是在一個築基期晚輩手裡看到。」他抬起手，手指懸在碎片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碎片的熱度隔空傳到他指尖，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不是冷，是某種靈力共鳴。然後他把手收回去，沒有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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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你手裡這塊石頭是什麼？」陸巖抬起頭看著葉修。葉修說是上古測聖用的東西，混沌石碑的碎片，有聖體的人握著會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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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但不全對，」陸巖靠在石壁上，「混沌石不光是測聖體用的。上古時期天地降下混沌石碑，任何人走到碑前，只要身懷聖體，碑就會發熱。後來混沌石碑因為天地異變大量消失，後世才找到了靈析玉當替代品。靈析玉也能發熱檢測聖體，本質上和混沌石一樣——都只會發熱，不會顯示名字，不會顯示強弱。宗門的人檢測出聖體之後，自己記錄、自己排名，編成天地人榜。榜單是人排的，不是測聖碑自動連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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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但混沌石和靈析玉有一個本質區別——靈析玉會漏。太弱的聖體、太偏門的聖體、全新的聖體，靈析玉有時候測不出來。混沌石不會漏。有就是有，熱就是熱。你手裡這塊碎片，是所有聖體的剋星——任何人只要身懷聖體，握著它就會現原形。這也是為什麼這東西在黑市上能炒到幾千靈石。不是因為它能測聖體，是因為它能找出那些被靈析玉漏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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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說我的聖體就是被靈析玉漏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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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陸巖說，「你的聖體，是什麼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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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說大境界跳躍。從凡人直接跳到煉氣大圓滿，再從煉氣大圓滿直接跳到築基大圓滿。跳過所有小境界，每次跳躍都是當前境界的圓滿。修為不能自己修煉提升，只能等聖體自行決定跳躍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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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巖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閉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緩慢地敲著，像是在算一道很複雜的題。然後他睜開眼睛，說了一句讓葉修意想不到的話：「你的聖體不是不在榜單上——是榜單還沒來得及收錄它。每一次天地異變都會誕生一批新的聖體，有些是輪迴轉生的古老品類，有些是首次降世的全新品類。全新品類第一次降世時榜單上沒有記錄，測聖碑測不出來，只有混沌石能認。你的聖體就是這種——全新的，第一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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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沒有說話。第一任。何銅在功法閣裡說過同樣的話——「說明你是第一任，至少是第一個被人發現的第一任。全新的聖體，榜單上沒有名字，也沒有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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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任意味著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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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著沒有前人的經驗可以參考，」陸巖說，「沒有名字，沒有排名，沒有任何記錄。你的聖體能力是什麼、極限在哪裡、有沒有隱藏的副作用——這些全都不知道。你就是它的定義者。你走到哪一步，它就在榜單上占據什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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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石桌上的一隻舊茶杯，杯裡的茶水已經涼透了。他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的聖體改變的是修煉規則本身。跳過所有小境界直接到大圓滿——這種能力在我翻閱過的所有古籍裡從未出現過。我研究聖體研究了大半輩子，見過天榜聖體的持有者，也見過被靈析玉漏掉然後被混沌石揪出來的偏門聖體。但規則型聖體——直接改寫修煉規則的——我這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種聖體就算不是十大至強，也鐵定是天榜頂尖的一批。大概率能進十大至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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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至強。葉修想起在外門功法閣翻過的那本聖體典籍。十大至強是天榜之上的存在，不屬於天地人三榜的常規收錄範圍。每一種十大至強都是傳說中的級別，天榜第一都不如十大至強第十。陸巖說他的聖體大概率能進十大至強，就算不是也鐵定是天榜頂尖——但前提是他能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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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率不是一定，」陸巖像看穿了他的想法，「十大至強每一種都有至少上萬年的記錄，你的聖體連名字都沒有。它現在只是有這個潛力——但潛力不等於實力。能不能兌現，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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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點了點頭。他本來也沒想過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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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陸巖放下茶杯，「你的修為不能自己修煉提升——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說。包括你的朋友，包括你的同門，包括鐵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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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不要說，」陸巖的語氣很嚴肅，「不能自主修煉的聖體，在某些人眼裡不是寶貝，是鑰匙。你的靈力純度和儲量都比同階高出一截，每次跳躍都是當前境界的圓滿——這種特徵在某些古老的獻祭陣法裡是絕佳的引子。你的聖體就像一把萬能鑰匙——對某些人來說，你本身比混沌石碎片值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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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骨甲隊長身上的令牌，想起外務堂堂主看到令牌時變色的臉，想起裁聖殿在天闕宗外圍打聽他名字的外來修士。這些碎片一直在那裡，只是他之前沒有把它們拼起來。「裁聖殿，」他說，「他們是不是在找規則型聖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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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巖的目光閃了一下。「你知道裁聖殿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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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說不多，只知道他們在蒐集有特殊聖體的修士，手段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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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蒐集，」陸巖重複了這個詞，「這個詞用得好。他們蒐集特殊聖體不是為了培養，是為了研究。裁聖殿背後有更古老的勢力撐腰，他們在蒼瀾山一帶活動了幾百年，從散修到宗門弟子，只要被他們盯上，就沒有善了的。你以後如果遇到裁聖殿的人，記住一句話——不要讓他們知道你聖體的真正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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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把這句話刻在腦子裡。他站起來，對陸巖深深行了一禮。陸巖擺了擺手，說不用謝，我看你是因為你和我年輕時候很像——都是自己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沒有靠山，沒有師父，全靠自己。然後他讓葉修把石頭收起來，回去。末了又補了一句：「以後關於聖體的問題可以來找我，但別太頻繁——我老頭子要清修。下次來的時候帶壺酒，這山洞裡什麼都好，就是沒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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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說好。他把混沌石碎片收回懷裡，推開石門。禁制在他身後重新合攏，符文在門縫上一閃而滅。陸傷離靠在洞口對面的石壁上，看到他出來，站直身，說談完了？葉修說談完了。陸傷離沒有問談了什麼，只是轉身帶他往外走。走到石徑盡頭時她停下腳步，回頭說了一句：「我祖父跟你說的那些話，他以前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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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說我會記得。陸傷離點了個頭，轉身朝玄戈峰前山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你欠我一場切磋，改天補上。葉修說隨時。他也轉身朝辟塵峰的方向走去，手不經意地按在胸口——混沌石碎片隔著衣料微微發熱，和兩年前在落星峽遺跡裡第一次摸到它時一模一樣。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edmrb2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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