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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塵峰的早晨是從雲海裡浮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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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的洞府開在斷崖邊上,每天卯時醒來,推開石門就能看到一片翻湧的雲海。蒼瀾山的霧氣從谷底往上漲,漫過崖邊練功台的石板,沾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帶著松脂和濕土混在一起的氣味。他習慣先打一套拳,赤手對著崖外的雲霧打,拳風把霧氣攪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漩渦,然後在石台邊緣坐一會兒,等雲霧散開,等對面玄戈峰的劍閣尖頂從雲海裡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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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內門之後沒人管你幾點起床。外門還有執事查勤,內門完全沒有——你想練就練,不想練也沒人催。但辟塵峰的弟子普遍起得早,不是被逼的,是氛圍使然。天剛亮就能聽到山壁上傳來靈力衝擊的悶響,有人在練裂岩斬,有人在用鐵骨訣硬扛落石,還有人揹著比人還高的鐵樺木樁從山道上跑過去,腳步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葉修第一次在山道上遇到背樁跑步的師兄時側身讓了路,那師兄跑過去之後還回頭喊了一聲「新來的?加油啊」,嗓門大得整個山谷都在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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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峰主偶爾會在石台那邊待著。他不是來查勤的——他自己也在練功。合道初期的煉體修士,練功的動靜大得嚇人,隔著一座山頭都能聽到他拳風砸在岩壁上的悶響,哐哐哐像打雷。葉修第一次去石台時鐵峰主正倒掛在懸崖邊上,雙手抱在腦後,只用兩隻腳勾著石縫,整個人懸在百丈深淵上空做仰臥起坐。他看到葉修走過來,倒吊著揮了揮手,嗓門大得像在吼:「來了啊!自己練!有問題喊我!」然後繼續做他的仰臥起坐,每一下都帶著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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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心想合道期的煉體方式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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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練《鐵骨訣》的方式沒那麼誇張。鐵骨訣的核心是在骨骼表面凝出一層靈力保護膜——不是外放的護盾,是滲透進骨頭裡的靈力層。練法分三步:先把靈力灌入骨骼,然後在骨骼表面均勻鋪開,最後讓靈力層和骨膜融合在一起。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每一步都卡人。第一步灌入骨骼最疼——靈力滲進骨頭的感覺像有人拿鈍刀在骨腔裡來回刮,又酸又脹,練完整條手臂都在發抖,連筷子都握不穩。葉修頭幾天練完之後端水杯都要用兩隻手,秦烈來串門時看到他抖抖索索地喝水,說你這是練功還是受刑。葉修說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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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也練鐵骨訣。他是劍修,本來不需要練煉體功法,但他說飛劍對骨骼的負荷太大,御劍時靈力從丹田灌到指尖再傳到飛劍,骨骼不夠硬的話撐不住長時間御劍。葉修說你一個劍修練煉體功法不覺得虧嗎。秦烈說虧什麼,技多不壓身,以後御劍飛到一半被人打下來,至少落地的时候骨頭不會斷。葉修想了想,說你這想法挺實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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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偶爾會一起去石台對練。秦烈的御空比決賽時穩了不少——半步金丹之後靈力控制更精細了,能在離地兩丈的空中穩定懸停,飛劍的俯衝角度也更刁。葉修在地上用遊龍步躲飛劍,繞了好幾圈才找到空隙近身。秦烈從空中落下來,說你在地上跑位越來越難對付了,上次還能用飛劍逼退你,現在逼不動了。葉修說你御空時左肩會下意識往飛劍方向偏,這是個壞習慣,被對手看穿就不好辦了。秦烈愣了一下,說你怎麼看出來的。葉修說你每次飛劍從左側俯衝時左肩都往下沉半寸,自己可能沒注意到。秦烈想了想,說行,下次練的時候你幫我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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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體峰的溫泉是葉修每天最期待的事。辟塵峰後山那眼溫泉不大,水不燙,靈力含量卻很高,泡完之后渾身經脈通暢,練功積累的肌肉痠痛能消大半。他習慣傍晚去,泡在池子裡靠著石壁,蒸氣模糊了視野,只看到頭頂蒼瀾山的輪廓在夜色裡像一頭趴著的巨獸。丹田裡的溫熱還在,和兩年前一樣安靜,但偶爾會極輕微地跳一下——不是要跳躍,更像是翻了個身繼續睡。葉修現在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不再像以前那樣每次溫熱有動靜就緊張兮兮地等跳躍。它愛跳不跳,反正他該練的功一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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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泡溫泉時遇到鐵峰主。葉修聽到腳步聲時鐵峰主已經光著膀子跳進池子裡了,水花濺了葉修一臉。鐵峰主舒舒服服地往池壁上一靠,嘆了口氣,說練完功泡溫泉,人生一大樂事。然後他開始自顧自地講話,從辟塵峰建峰的歷史講到當年他和太乙峰峰主一起闖秘境的事,中間穿插了好幾段關於各峰峰主的八卦——玄戈峰峰主以前是個劍痴,練劍練到七天七夜不睡覺,最後被峰內長老集體抬下山;青囊峰峰主煉了一爐丹把整座青囊峰炸黑了半邊,三年才洗乾淨。葉修聽著沒插話,心想合道期的大修士聊天和散修也沒太大區別,就是嗓門更大。臨走時鐵峰主站起來甩了甩頭髮上的水,說小子你鐵骨訣進步挺快,第幾層了。葉修說剛摸到第二層門檻。鐵峰主挑了挑眉,說第二層門檻?當年我從第一層到第二層花了小半年,你這才多久——說完又擺了擺手,算了,不誇你,年輕人誇多了容易飄。然後披上衣服,哼著跑調的山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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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葉修在石台上完整練了一遍裂岩斬。刀光劈在鐵樺木樁上,木樁應聲斷成兩截,斷面平整——和之前在外門練破空斬時劈斷的那根不一樣,這次刀刃上沒有附任何術法,純靠裂岩斬的壓縮靈力爆發。他在斷樁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收刀,去溫泉泡了個澡。明天還有明天的事。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3qQCke3H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