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赛第一轮的抽签结果在当天早上贴出来。叶修站在布告栏前，顺着对阵表往下找，在第三十七场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叶修，对阵崔景，南院，筑基初期，飞剑。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备注：崔景，南院院内排名第十一，擅长中距离御剑，神识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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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铜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对阵表，又看了一眼叶修，嘴巴动了动，没说话。筑基初期——这是叶修在资格赛上遇到的第一个筑基对手。西院选拔时那个风系修士也是筑基中期，但那场叶修连一刀都没出就被送下了台。何铜大概在想同一件事，但他最终只说了一句：“飞剑比风刃难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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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没有接话。他转身离开布告栏，往西院宿舍走去。路上他走得很慢，把关于飞剑的所有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西院选拔时那个用飞刀的对手，三把短刃用灵丝操控，能在空中变向。飞剑比飞刀更快，剑身更长，攻击范围更大。如果对手再配合神识锁定，飞剑的轨迹会实时修正，躲避的难度翻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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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窗外演武场方向传来其他擂台的打斗声，有人在喊“风缚术”，有人在喊“土墙”，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有术法炸裂的闷响。这些声音他听了好几个月，已经能根据声音判断出擂台上在用什么招数。风缚术的声音是细长的嘶嘶声，土墙碎裂的声音像石块砸进泥潭。飞剑的声音他听过一次——西院选拔时那个飞刀对手的灵丝在空中拉动时，发出的是一种极细微的嗡嗡声，和陆伤离的剑鸣完全不同。剑鸣是嗡的一声震开，飞剑的灵丝是持续的、细密的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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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出宿舍，往擂台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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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已经在擂台上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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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出头，筑基初期，南院的青色道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瘦长的小臂。他的飞剑已经出鞘，悬在右肩上方，剑尖朝前，微微上下浮动。剑身比普通长剑窄一指，刃口极薄，在灵石灯柱的照耀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他的手指修长，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缠绕着几道几乎透明的灵丝，灵丝的另一端连在飞剑的剑柄上。他的眼睛没有看叶修，而是微微眯着，像是在用神识锁定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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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站在他对面十五步的位置，把寒铁短刀从后腰拔出来，握在右手。刀柄上的妖兽皮绳被掌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烫。他深吸一口气，让丹田里的温热沉到脚底。擂台上的石板地面微微反光，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板上有一层极薄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这意味着地面不太滑，游龙步的弧形轨迹可以踩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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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挥下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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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的飞剑第一时间出手。剑身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绕到叶修左侧，横切他的腰腹。叶修侧身让过，飞剑从他腰侧擦过，剑锋离衣料只差半寸。他能感觉到剑锋带起的风压——不是风吹在皮肤上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尖锐的触感，像有人用指尖极快地划过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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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剑一击不中，在空中急停。不是靠减速——是直接停了，没有任何惯性过渡，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尖锐的弧角，调转方向，从背后刺向叶修后心。叶修听风辨位，头也不回地往右跨了一步。这一步不是直线后退，是游龙步的弧形侧移，脚掌贴着石板地面滑出半道弧线。飞剑擦着他后背刺空，剑尖扎进擂台边缘的护栏木桩上，木屑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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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崔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飞剑的第三击紧跟着来了——不是刺，是劈。飞剑从头顶正上方垂直劈下来，与此同时灵丝分出一股，在叶修脚下布了一道灵力震荡。叶修感觉到脚底的石板突然震了一下，游龙步的弧线被震断了半拍，重心偏了一丝。飞剑劈下来时他来不及完全闪开，只能侧身用左肩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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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划过左臂。衣袖裂开，布料的撕裂声在耳边响了一下，然后是一道细长的、从皮肤表面渗出的凉意——血顺着伤口淌下来，沿着手腕往下滴，落在石板地面上，在灰尘里晕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疼痛比视觉慢了半拍，等他看到血迹时，钝痛才从左臂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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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铜在台下喊了一声“叶修”。苏小七手里的风狼牙终于掉地上了，他蹲下去捡，眼睛还死盯着擂台上的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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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没有低头看伤口。他在飞剑转向的间隙做了一个所有人没想到的动作——他没有往前冲，也没有往侧面闪。他往地上一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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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摔倒了。是主动压低重心，整个人贴着地面滚了出去。飞剑擦着他后背飞过，剑锋削掉了他后背一小片衣料。地面是飞剑的灵丝控制范围死角——灵丝只能牵动飞剑在腰部以上的空间活动，对贴地的目标几乎没有修正能力。这个细节是他在西院选拔时从那个飞刀对手身上观察到的。当时那个对手的三把飞刀也是腰部以上范围攻击，一旦目标高度低过膝盖，飞刀的灵丝就会出现微弱的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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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滚到崔景脚下。寒铁短刀从下往上刺向崔景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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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本能地往后跳开。跳开的同时，他的手指抖了一下——灵丝一乱，飞剑在空中晃了一瞬，失去了同步。叶修趁着这一瞬站起来，游龙步两步欺近，寒铁短刀架在崔景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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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安静了一个呼吸。崔景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脖子上的短刀，刀刃上沾着叶修自己的血——从左臂伤口顺着手腕淌到刀柄上的血。他又看了看叶修左臂上还在淌血的伤口，沉默了一个呼吸，然后把手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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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挥旗。台下安静了整整一个呼吸，然后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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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喊“他滚过去的！”有人喊“那是什么打法！”西院的人齐声高喊叶修的名字。何铜在围栏边上用力拍栏杆，这次拍掉了一个铁环，铁环叮叮当当地滚出去老远。苏小七从地上捡起风狼牙，嘴里念叨着“翻滚破飞剑，这人什么脑子”。石磊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演武场后面的石柱下，远远看完这场，摇了摇头——不是失望的摇头，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大概意思是“这人进步比我预想的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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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战区的高台上，几个内门长老正在看资格赛的实时战报。西院院长捋着胡须笑了一声，转头对旁边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说：“宗主，你看到刚才那一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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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宗宗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上那个正在收刀的炼气大圆满弟子身上，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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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走下擂台时左臂的血已经止住了。伤口不深，飞剑的剑锋只是划过皮肉，没有伤到筋骨。顾清寒递了块干净的布过来，他接过去擦了擦手臂上的血，把布叠好还给顾清寒。顾清寒看了一眼他手臂上已经开始凝固的伤口，说了一句“不深，回去上点药”。叶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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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从后面追上来。他的飞剑已经收回背后的剑鞘里，脸上的表情不是不甘心，是困惑。他在叶修面前站定，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刚才是怎么想到往地上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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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叶修说，“你的飞剑太快。往前冲会被正面刺中，往侧面闪会被灵丝修正追上。只有往下滚——飞剑的灵丝控制范围在腰部以上，地面是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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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地面是死角。”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这个信息刻进脑子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修，问了一句：“你真的是炼气大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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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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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他走出去几步，叶修听到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正好顺风飘过来——“炼气大圆满，灵力纯度比我筑基初期还高。这人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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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站在原地，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灵力纯度。他的灵力比筑基初期还高？他不知道怎么判断灵力纯度，以前也没人跟他说过这个。但他记下了崔景这句话——也许不是随口说的。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N3R10X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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