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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性關之後是心性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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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無咎將剩下的弟子傳送到一片新的空間——不是石室，不是鬥場，不是荒原，而是一片被極淡霧氣籠罩的曠野。曠野上空懸浮著一面巨大的靈光幕，沒有任何規則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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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無咎的虛影只說了一句話，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淡：「在這裡待滿一個時辰，不主動退出，就算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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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虛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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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站在原地，四周的霧氣開始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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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慢慢變濃，是一瞬間湧上來的——像有人把整片曠野浸入了一缸冷水中。他下意識握緊碎星，刀柄上的紋路被掌心磨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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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裡出現了葉家村的老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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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幹上的樹皮粗糙得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樹下蹲著一隻蘆花雞，正低頭啄地上的米粒。他娘從灶房裡探出頭喊他吃飯，聲音穿過院子裡的棗樹葉子，被風吹得有些散。他爹坐在門檻上端著旱煙桿子，煙頭上的火星在暮色裡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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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畫面他好幾年沒想起過了——從離開葉家村那天起就沒怎麼想過。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一個雜靈根的凡人後生，背著包袱走出村口，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的屋頂，然後轉身朝北走。他不知道那一眼之後，家裡的棗樹有沒有再結過果，他爹的旱煙桿子有沒有換過新的煙嘴，他娘做的棉襖有沒有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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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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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翻湧。老槐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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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葉萬全坐在堂屋的供桌前，手裡翻著那本泛黃的《煉氣入門》。他把書塞進葉修手裡，說靈根不好不代表路絕了。然後畫面一轉——爺爺躺在床上，手指又乾又涼，攥著他的手背，攥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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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兒，你身上可能有什麼別的東西。爺爺看不透，但爺爺感覺得到。別怕，也別讓別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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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站在那裡，看著爺爺的手從自己手背上滑下去。他沒有喊，沒有往前撲。他只是站在那裡，握緊了手裡的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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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再次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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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攤主站在測聖碑前，瘦長臉上的表情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他把一袋符紙遞給葉修，轉身走遠，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送完貨別再來我攤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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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知道他是好意。一個只認識了七天的攤主，願意把貨交給他，願意多解釋那三句話，已經是情分。但那句話他一直記著——不是記恨，是記得。記得自己當時站在測聖碑前，手心冰涼，碑面上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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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裡開始出現更尖銳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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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甲隊長從屍體上爬起來，胸口還插著他那把獵刀，刀刃上的血是暗紅色的。他盯著葉修，說了一句你殺了我，標記就到了你身上。溶洞裡三個天闕宗弟子被金色劍光從背後貫穿，倒在地上，血順著石柱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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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站在霧氣裡，看著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地放過去。他知道這些是假的，骨甲隊長早就死了，他親手把獵刀從他喉嚨裡拔出來。三個天闕宗弟子也死了，他沒能救下他們。但這些畫面還是讓他胸口發悶，像有人把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在肋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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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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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裡出現的不只是死去的人，還有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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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站在玄戈峰後山的閉關洞裡，飛劍橫在膝頭，丹田裡的靈力忽然失控——他突破金丹初期時那股遠超當前境界的熾熱靈力從丹田深處炸開，秦烈當場噴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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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站在霧氣裡看著這一幕，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刀柄。然後他鬆開手指。秦烈還活著，他突破了金丹後期，陰人劍光練到了七道，現在就在霧氣外面的某個地方站著。這個畫面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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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在霧氣的反覆侵襲中緩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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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看到了很多東西——有些是記憶，有些是恐懼，有些是他從來沒想過但一直埋在心裏某個角落的畫面。他沒有追著任何一個畫面跑，也沒有試圖驅散它們。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它們來，看著它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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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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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野重新出現在腳下，頭頂的金色光膜還在緩緩流轉。葉修站起來，背上被冷汗浸透，衣料貼在皮膚上又濕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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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有人主動退出了——有人從幻象中衝出來喊著什麼，聲音在曠野裡迴盪了好一陣才消散。有人在幻象裡哭，跪在地上抱著頭。有人在幻象裡跟已經死去的人說了很久的話，最後站起來自己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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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的弟子只剩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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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在他旁邊站著，飛劍拄地，臉色不太好看，但还算穩。陸傷離站在不遠處，碧綠短劍橫在身前，呼吸平穩。嚴烈也在，雙刀刀鞘上的赤紅靈礦石在霧氣消散後的光膜下泛著極淡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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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無咎的虛影再次浮現，掃了一圈剩下的弟子，微微點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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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性關過關者，進入最後一關——陣法關。」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qS26WYm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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