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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級台階踩上去時，葉修只覺得眉心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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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神識壓力極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像有人用一根極細的羽毛在眉心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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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腳邁上第二級，第三級，第四級。前五十級走得很穩，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相同，呼吸平穩，心跳平穩，甚至還能分心去聽周圍濃霧裡傳來的腳步聲——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已經開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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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級時壓力忽然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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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慢慢加的，是一瞬間翻倍，像有人把那隻按在眉心的手指忽然加重了力道。葉修腳步頓了一下，調整呼吸，繼續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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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程度的壓力對他來說還不算什麼。他在落星峽被石甲犀撞飛過，在礦脈深處被合道期的靈壓灌頂過，在九峰大比的擂台上被謝臨的劍意正面劈過神識。眉心這點壓力，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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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一百級時，他忽然想起葉家村後山那條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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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村裡到山頂的獵戶棚子，一共兩百多級土階，他小時候每天都要跑一個來回。他爹說修兒你腳力好，以後走山路不會吃虧。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什麼叫靈力，什麼叫神識，只知道跑得快就能幫爹多背一捆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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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測出雜靈根，族裡沒人當回事，只有爺爺把一本翻爛了的《煉氣入門》塞到他手裡，說靈根不好不代表路絕了。那本書他從六歲翻到十四歲，書頁邊角卷得起了毛，封面上的字跡被汗浸得模糊不清。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打坐，晚上睡前再練一個時辰，八年裡一天沒斷過。他比別人多花了十倍的力氣，卻連一絲氣感都沒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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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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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級。壓力又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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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深吸一口氣，腳步沒有停。他想起自己在青雲城外城那間廢院子裡對著老槐樹打拳的日子。那時候他是凡人，丹田空空蕩蕩，渾身上下只有一把二手短刀和十四塊下品靈石。鐵樺木樁上綁著鐵板，拳頭砸上去疼得指節發紅，但他沒有停——疼就是反饋，反饋就是進展。有進展，他就不想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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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進了天闕宗，從外門到內門，從凡人到築基大圓滿。別人用靈力修煉，他用肉身硬扛。別人靠天賦突破，他靠挨打淬骨。每一步都比別人慢，每一步都比別人疼，但他從來沒有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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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級。壓力再次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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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比之前重了幾分。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繼續往上。周圍的濃霧裡不斷傳來腳步聲——有的穩定，有的已經開始踉蹌。他聽到左前方有人悶哼了一聲，膝蓋砸在石階上的聲音透過霧氣傳過來，悶悶的，然後是粗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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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放棄。喘了好一會兒之後腳步聲又重新響了起來，但比之前慢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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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級。濃霧裡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不是慘叫，是那種猝不及防的驚叫，像是腳下忽然踩空了。緊接著是傳送陣激活的嗡鳴聲。有人被傳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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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上。他開始注意到周圍的腳步聲在逐漸變少——不是慢慢變少，是每隔幾十級就少幾個。有的人停在了兩百級出頭，有的人咬牙撐到兩百五十級之後還是放棄了，有的人勉強走到了兩百八十級，最後幾步几乎是趴在台階上爬的，爬過三百級的那一瞬整個人癱在石階上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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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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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那股壓力已經大到像有人用一根手指用力按在額頭上，每一次抬腳都能感覺到神識在微微震顫。三百步是及格線——走過這一步，就有資格進入下一關。走不過去，直接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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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抬腳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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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看了一眼——濃霧遮住了視線，看不清身後還有多少人，但能聽到傳送陣的嗡鳴聲在霧中此起彼伏。有人在及格線前最後一級停下了，不管怎麼咬牙都抬不起那條腿，三十息時間一到，傳送陣自動激活，人從台階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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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轉回頭，繼續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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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三百步之後，壓力不再是翻倍增長，而是每一級都在均勻增加。葉修能感覺到眉心那股壓迫感在每往上邁一步之後都變得更沉。三百步之後不再是體力問題，是意志力的問題。神識壓力直接作用於意識本身，修為越高壓力越大，和體力無關，和靈力儲量無關，只和你能不能在这种持續的壓迫下繼續抬腳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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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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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額頭上已經全是汗，汗水順著鼻梁往下滴，在石階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呼吸比之前重了一倍，心跳在胸腔裡擂得咚咚響。他聽到左邊濃霧裡有人停下了腳步，膝蓋跪在石階上的聲音透過霧氣傳過來，然後是壓抑的喘息聲。那人撐了大概十息，重新站起來繼續往上走了幾步，然後又跪下了。這一次跪下去之後沒有再站起來。三十息時間到，傳送陣嗡鳴，那人被送回了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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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沒有回頭。他繼續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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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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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開始發軟，神識壓力已經大到眼前發黑，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裡抬腳。他想起紀無咎說的那句——五百步，毅力異常堅韌。老夫生前挑弟子，五百步是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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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站在這條底線上，汗順著鼻梁往下滴，滴在石階上砸出深色的水痕。他咬著牙又往上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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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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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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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已經聽不到周圍其他人的腳步聲了——不是沒有，是太少了，稀稀落落的腳步聲被濃霧和距離拉得極遠，偶爾能聽到一聲喘息，偶爾能聽到傳送陣的嗡鳴。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時間在神識壓迫下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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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在廢院子裡的那個冬天——手指凍得發紫，夏天汗把蒲團浸透，什麼都沒換來。但他還是每天早起一個時辰，劈柴挑水，然後對著那棵老槐樹打拳。不是因為有希望才堅持，是因為堅持了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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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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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停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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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路過他身邊時看到他長劍拄在地上，雙手撐著劍柄，指節發白。他的膝蓋在微微發顫，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葉修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九峰大比單挑決賽的對手，劍意入門的劍道天才，他的毅力不會比任何人差。七百步，已經是千里挑一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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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抬起頭，臉上全是汗，但眼神依然沉穩。他對葉修微微點了個頭。葉修也點了個頭，繼續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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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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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毅力堅韌之輩，極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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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在第八百四十級停下了。飛劍拄地，闊刃劍鋒在石階上擦出一道極細的金屬摩擦聲。他看到葉修走上來，咧嘴笑了一下，笑容被神識壓力壓得有些變形。他說你繼續。葉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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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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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焰宗的嚴烈停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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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之前聽秦烈提過這個人——金焰宗核心弟子，金丹大圓滿，雙刀流的火系刀法已經摸到準宗師的門檻。他此刻單膝跪在台階上，金系短刀拄在石階上，刀鞘上的赤紅靈礦石在霧中泛著極淡的火光。他看到葉修走上來，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意外的表情——大概沒想到天闕宗一個築基大圓滿能走到這一步。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葉修繼續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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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級、第九百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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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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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膝跪在台階上，雙手撐地，大口喘氣。神識壓力大到連呼吸都困難，眼前整片視野都在發白。他想起紀無咎說的那句——老夫當年自己走通天梯，走了九百三十七步。你們要是有人能超過老夫，老夫親自給他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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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咬著牙又往上邁了一步。第九百零一級、第九百零二級、第九百零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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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在突破自己的極限，每一步都像在拿鈍刀刮骨頭。他終於撐不住了，緩緩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石階，閉上眼睛調息。不是不想繼續，是身體到了極限。他知道自己還能再往上走幾步，但每多走一步，神識的損傷就會加重一分。他需要留著力氣打戰力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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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零三級。全場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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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超過紀無咎的九百三十七步，但他走到了自己能走到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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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息時間在他閉眼調息時悄無聲息地流過，傳送陣激活的嗡鳴聲在身下響起，柔和的力量將他從石階上托起，送回了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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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無咎的虛影在葉修頭頂上方緩緩浮現。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這個靠在石階上大口喘氣的弟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微微點了個頭，虛影消散在霧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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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關的弟子陸續被傳送到平台上，所有人都在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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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掃了一圈——平台上的人比他預想的要多。通天梯開始前平台上站滿了人，九峰弟子加金焰宗五人，烏壓壓一片。現在平台上大概只剩六成人，有四成弟子沒有走過三百步，被直接淘汰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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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走到葉修旁邊坐下，飛劍橫在膝頭。葉修問了句多少，秦烈說八百四十。葉修說九百零三。秦烈說比我多了將近一百步，你這毅力是從哪練出來的。葉修說不是練出來的，是熬出來的。秦烈沒有說話，只是把水囊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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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接過水囊灌了一口，涼水順著喉嚨下去，胸口那股被神識壓迫後的灼燒感才稍微壓下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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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無咎的聲音在上空響起，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九百零三級——不錯，沒有超過老夫，但也夠好了。老夫當年說自己走了九百三十七步，其實也差點沒撐住，最後幾步是硬扛著神識撕裂的痛走完的。你能走到九百零三，毅力已經是極少數人的水平。所有走過三百步的弟子，進入下一關。休息片刻，戰力關。」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DGRDkOH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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