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與霜華》 - 第三章：林間的耳光 / 樹蔭下的窺視

微風穿透繁茂的古老樹冠，將斑駁的日光碎影灑在松軟的泥土上。這裡是一處隱蔽在人間邊境的精靈族據點森林，與世隔絕，充斥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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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er 粗重地喘息著，他那雙平時能輕易撕裂鋼鐵的手臂，此時正極其小心、甚至帶著一絲恐懼地將昏迷的 Celia 牢牢護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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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近乎瘋狂地在林海中穿梭，直到看見那座隱藏在巨木根系間的藤蔓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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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求您，救救她！」

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吼打破了森林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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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位身形傴僂、眼神卻無比深邃的精靈長老婆婆拄著木杖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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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的視線落在 Auster 懷中那銀髮染血、微尖耳朵折斷的少女身上時，平日裡波瀾不驚的臉孔罕見地掠過一抹極度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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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lia 大人？聖域的儲君，為何會在人間被傷成這樣？」

長老婆婆顫抖著接過少女，生命魔法的綠芒瞬間覆蓋了 Celia 微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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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婆婆那雙彷彿能看穿靈魂的眼睛，冷冷地刺向了眼前的暗紅髮青年：「龍族的小傢伙，是誰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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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er 喉嚨乾澀，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面色慘白。

是他。是他親手把她打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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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大腦一片空白，根本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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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老婆婆那近乎審視的目光下，他無法忍受內心那快要將他溺斃的羞愧與罪惡感，只能狼狽地倒退兩步，默默地轉身「離開」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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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怎麼可能真的離去？

他只是退到了幾百米外的一株參天古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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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er 赤裸著上身，任由左肩被貫穿的傷口流著血，雙眼哭得紅通通的，卻一刻也不敢挪開視線，死死地窺視著那座林間小屋，絕望地等待著 Celia 的治癒與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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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日落西山，夜幕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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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再次響起。長老婆婆手裡端著一個粗糙的木碗，沒有看任何方向，只是平靜地朝著 Auster 藏身的樹蔭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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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龍裔。你的龍威就算刻意壓制，在精靈的森林裡也像黑夜中的篝火一樣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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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er 身體一僵，卑微且僵硬地從樹蔭後走了出來，低著頭，像個等待判刑的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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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婆婆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那滿是淚痕的英俊臉龐，以及眼底那快要將他逼瘋的內疚與自責。她嘆了一口气，毫無預兆地，右手高高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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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 Auster 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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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的防禦力驚人，長老婆婆這一掌甚至震得自己手心發麻，而 Auster 卻連躲都沒躲，甚至連眼神都沒動一下。他只是順著力道偏了偏頭，隨後深深地將頭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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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好。他甚至希望婆婆能用魔法把他的右手直接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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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巴掌，是我替 Celia 大人還給你的。」

長老婆婆收回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的內出血已經止住，折斷的骨骼也已用精靈秘術接好，命是保住了。但……你那一擊傷到了她的側臉與耳道。聽覺是否受損，得等她醒來後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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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聽覺。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鈍刀，在 Auster 心頭狠狠地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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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婆婆將手中的木碗遞到他面前，裡面盛著黏稠、散發著詭異刺鼻氣味的黑色藥汁。「把這個喝了。這是能補充體力和氣血的草藥，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不把自己治好，你拿什麼去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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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er 看著那碗極其難喝的草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在婆婆那充滿哲理與命令式的「邀請」目光下，他無地自容地接過木碗，仰起頭，將那苦澀黏糊的藥汁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藥很苦，卻不及他心裡的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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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曦破開林霧。

Celia 是在一陣宿醉般的頭痛中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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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小屋裡空無一人，她掀開被子，摸了摸自己纏著繃帶的側臉，眼神裡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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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了小屋，獨自來到了森林深處一片平靜的湖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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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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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lia 在湖邊緩緩停下腳步，四下無人，她終於卸下了平日裡那層精準、高效的強大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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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水中自己狼狽倒影，湛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抹罕見的脆弱與自嘲，肩膀微微垮了下來，顯得孤單而傷心。大戰的陰霾與身體的殘破，讓這位精靈聖域的儲君，第一次露出了符合年輕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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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不遠處的一株古樹後，一雙金褐色的龍瞳正死死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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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er 藏在樹蔭的陰影裡，看著 Celia 那單薄、受傷的身影，心疼和內疚排山倒海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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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想衝過去抱住她，用神聖的龍族誓言告訴她一切，可他不敢。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甚至觉得自己連靠近她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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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Celia 的精靈耳朵微微動了動，敏銳的戰鬥直覺讓她眼神一凜，清冷的視線猛地朝 Auster 的方向刺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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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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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察覺了！

那一瞬間，Auster 臉上血色盡失。像個做錯了天大事情、差點被家長抓住的孩子一樣，他的瞳孔驟然緊縮，瞪大了那雙哭得乾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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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大的恐懼瞬間將他淹沒。

他不是害怕 Celia 的魔法，他是害怕對上她此時那雙清冷、寫滿了仇恨與厭惡的藍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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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唦唦！」

慌亂之中，這位名震大陸的龍族戰神徹底失去了平日裡的沉著，腳下一滑，動作無比狼狽、甚至有些滑稽地往樹後一縮，死死地將自己龐大的身軀藏進陰影中，連呼吸都徹底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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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Celia 看著那株微微晃動的灌木叢，眉頭緩緩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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