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5 - 找不到的無解題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RrZmjIOL

　　「任何問題都有答案，只是你還沒找到方法。」

　　我爸名字是奇爾因，說過一句話。

　　這句話是他的座右銘。

　　我很常下午沒課，我會坐在父親的辦公室，盯著玻璃牆上懸空的流程圖或虛擬規劃圖。那是我去找他吃午餐的某一天，他忘記了時間，我們有約時間，我等了二十分鐘，他才回來。

　　辦公室有許多規劃圖，桌面有許多資料，在等待的過程中，四處走動，看到一份資料壓在桌上「方舟」兩個字露出來，後面的字被一份《深空能源傳輸協議》蓋住。

　　這起頭兩個字引起我的注意，它被壓在其他資料下面，我移開上面的資料，「方舟計畫」四個字顯現出來。

　　「尼煥？你怎麼來了。」突然熟悉聲音在身後響起。

　　「爸，你是不是又忘記，我們今天有約嗎？」我說，順便指著桌上的座右銘，「你居然做成木雕名牌，話說這句話是在說能源系統，還是在說別的事情？」，我轉過身，順帶拿其他資料將那份資料蓋上，看了我爸一眼，笑著說。

　　「那是你媽親手刻給我的，我當然要好好保存。那一句話，都是，全部都可以套用。」父親笑了笑，「對了，我忘記我們有約了，不然樓下員工餐廳解決。」挑眉手指比了比樓下。

　　我爸就是這樣的人，說話永遠有兩層意思，但從來不解釋哪一層是重點。

　　我媽說這是職業病，研究能源系統的人，習慣把所有事情都當成一個待解的方程式。

　　我想，或許我也有這個毛病。

　　在去員工餐廳過程中，我一直很在意剛才看到那資料標題，想要詢問卻不知要從何問起，感覺上與無關實驗室，實驗室是關乎城市能源管理跟開發，通常來說方舟是指大型飛船才對，內部有相對應部門，那為什麼會出現能源實驗室裡面呢？

　　腦袋裡的風暴還沒消停，突然被詢問的聲音拉回。

　　「尼煥，想吃什麼？」父親拍拍我的肩，指著前面電子菜單詢問著。

　　原來已經到員工餐廳，「那B餐好了。」我馬上隨口回答，沒有仔細看內容有什麼。

　　「尼煥怎麼了？在想什麼？是2號餐點嗎？這裡沒有B餐。」父親看了我一下，手上的點餐作業沒有停手。

　　「最近都我在加班，又不是你在加班，你累了嗎？是不是上課遇到什麼問題？」父親眼裡露出擔憂看著我。

　　「沒有，只是習慣在學餐點菜，B餐是由人工……。」我冷靜解釋剛才口誤。

　　算了，不要再想了，父親想說，那一天就會知道的。

　　---

　　我家住在伊察城的北區，一棟新式公寓，每個角落都是智能設備，窗戶、燈光、溫度、甚至冰箱裡的食材都由系統管理。我爸說這樣效率最高，無需浪費時間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我媽伊嵐，是文創工作者，她卻不這樣想，但她很少說出來。

　　她有一個習慣，每天晚上站在陽台上一會兒，什麼事都不做，就站著，看著伊察城的夜景。我問過她在想什麼，她說，「什麼都不想，就是站著。」

　　我那時不懂，為什麼要浪費時間什麼都不想。

　　現在我有時也會在陽台上站一會兒。

　　不是為了看夜景，是腦子裡的想法太多，，過於吵雜，會影響思考，需要一個地方暫時放著。

　　---

　　我從小喜歡待在圖書館，這裡安靜又舒服，又有許多有趣的書籍，跟虛擬投影資料。

　　但是最近這寧靜的生活被打破，每次當我沉浸在書籍中，總會有人偷偷在我旁邊說話。

　　那個人就是這學期剛來的轉學生，夏穆娜。

　　原本想協助她盡快適應環境，所以她問得問題有問必答。

　　但是最近有點太頻繁了，說人人就到。

　　她拉開椅子又坐到對面。

　　帶著一疊問題，在十分鐘之前都很正常問問題，沒多久就開始偏離問題本身。

　　她大概以為我沒發現，但其實很明顯。

　　「你平常都看這些書？」

　　「嗯。」

　　「不無聊嗎？」

　　「不會。」

　　「那你有覺得什麼書籍很有趣嗎？」

　　我抬頭看她。

　　她好像只是隨口問，其實每次問問題最後都會變成這樣，越來越偏離原本的主題。

　　像是在試圖認識一個人。

　　「有。」我說。

　　她眼睛亮了一下。

　　「什麼？」

　　我想了一下。

　　「還不知道。」

　　___

　　我第一次注意到伊夏菈，是在開學第一週的物理課。

　　那天老師在黑板上推導公式，推到一半問全班「有人看出問題嗎？」，全班沉默。我看出了第三行有問題，說了出來。老師確認之後重新推導，繼續上課。

　　下課的時候，我在收拾用具，聽見旁邊有人聊天，聲音不大，帶著一點隨口的語氣。

　　「我有看出來。」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想看是誰說的。

　　但我只看見兩個人走出教室的背影，一個女孩，書包背在肩上，走得很快，另一個男生跟在她旁邊，好像在追問什麼。走廊人多，他們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裡。

　　我沒有看清楚臉，只聽見那半句話。

　　我低下頭，繼續收拾課本，但那句話就留在那裡了，也留在我心裡，「我也看出來了。」

　　說這句話的人，看出了第三行的問題，但沒有說。到底是因為不確定，還是只是選擇不說。

　　因為這件事，我開始在班上找那個聲音對應的人。

　　---

　　花了將近兩個月，我才確定是她，觀察尋找很久。

　　坐在教室中間靠窗的女生，上課常看向窗外，通常在老師聊非上課的內容，一旦回到課程中，她的專注馬上拉回。老師提問的，她的眼神會先動一下，我認為那是已經知道答案的眼神，然後她會把視線移開，回顧四周，等別人回答。

　　還有一堂課，有關星際航行的課程，模擬在航行可能遇見的問題，在模擬過程中，大部分的人都會在突發隕石群中被擊落，而無法抵達終點。

　　我利用預警AI演算，來操控，飛船損耗率也來到3%，察姆納5%，夏穆娜6%，巴拉姆1%。那項考驗全年級沒有人以無損耗狀態通過，而她通過那個考驗。

　　在演示成績出來時，當下大家都傻眼，因為巴拉姆的父母親是駕駛員跟地勤，所以從小把模擬器當玩具玩的巴拉姆，都沒辦法無損耗通過，她居然通過，詢問後的回答是，計算隕石群軌跡覺得麻煩，只靠AI演算隕石密度百分率跟專注反應力通過。

　　常常考試的時候她答得很快，但偶爾在最後一步出問題。不是因為不懂，是因為想得太快，跳過了某個步驟，就像她說話的方式一樣，她總像是已經想到後面了，只是不打算講完。

　　有一天物理小考，老師發回考卷，我從她背後的角度隱約看見她的第七題，空白。

　　不是沒寫，是她寫了，然後擦掉了，最後留白。

　　我那時候想，她是算不出來了，所以選擇不寫。

　　後來才知道是算到一半知道自己錯了，因為重寫麻煩，所以不寫。

　　但這讓我更確定，那句「我也看出來了」，就是她說的。

　　---

　　她每天帶便當，用一個舊式的陶器保溫罐裝著，打開食物的香味，不是系統配餐的那種一成不變的香味，一成不變的菜色，那是一種有點不按照邏輯的、溫柔的香味，像是有人花了時間注入巧思跟汗水做出來的。

　　食堂那次是我主動坐過去的。

　　並不是我有什麼計劃，平常打球的同學，通常選擇A區，之後就去打球，但我不喜歡這樣。而且那天B區的人很多，我端著托盤找位子，掃了一圈，看見C區靠窗的位子只有她一個人坐著。

　　我走過去，問了一句「有人嗎」。

　　她說沒有。

　　我坐下來。

　　我們沉默地吃了五分鐘，我在想一道量子力學的題，她在喝她陶器保溫罐裡的湯。

　　然後我問了她物理考幾分。

　　她說九十二，我說九十三，然後我說她第七題寫錯了。

　　她停下筷子，問我怎麼知道。

　　我解釋了，上次老師提問，類似的題目，她的解法前面是對的，最後一步選錯公式了，差了0.3。

　　她看著我，有眼神透漏出不耐煩跟惱火。

　　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會不耐煩跟惱火，我只是說了一個事實。

　　但那個不耐煩跟惱火的眼神讓我說不清楚，不是不舒服，是一種，這個人比我想像的更加有趣的感覺。

　　然後她對我說，「你看過我的考卷？」

　　「沒有。」我說，「我猜的。」

　　她沒有再說話，，眼神瞬間變了，低下頭繼續喝湯。

　　我也沒有再說話，繼續吃飯。

　　但第二天我又坐過去了。

　　不是因為有什麼理由。就是坐過去了。

　　只是我時常問一些問題，想知道她的想法跟反應。

　　---

　　有一天下午，我在食堂問她放學後去哪裡。

　　「我去外婆家，平日晚餐時間家裡沒人，去外婆家吃晚餐。」她說，「週末也是。」

　　「舊城區？」

　　「對，你怎麼知道我外婆住舊城區？」

　　「你便當盒。」我說，「舊城區的手工陶器，現在很少見了。」

　　她低頭看了看保溫罐，有點愣住。

　　「你認識舊城區的東西？」她問。

　　「我小時候在那裡住過。」我說，把視線移回托盤，「我爺奶住那裡。」

　　「你爺奶？」

　　「嗯。」

　　我沒有多說，她也沒有多問。

　　但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來，也許她也走過同樣的路，踩過同樣的石板，聽過同樣的回響。

　　甚至可能有擦肩而過，撫摸過同樣面石牆，在同一棵樹下乘涼。

　　只是那時候我們不認識對方。

　　---

　　那天晚上，我在陽台上站了很久。

　　伊察城的夜景跟平時一樣，路燈整齊，軌道上的磁浮列車無聲地滑過，遠處的全息廣告牌輪流切換。

　　我站在那裡，沒有在看夜景，在想一件事。

　　她說話的口頭禪，「這有點麻煩。」，讓我常常思考。

　　她明知道的東西，比她說出來的多。

　　但她做的跟選擇說出來的，永遠只是一部分。

　　我爸說，任何問題都有答案，只是還沒找到方法。

　　但有些問題，不是找不到方法，是你自己想不想找到答案，還有我們認為的答案應該是這樣，但答案真的是這樣嗎。

　　我媽從客廳走出來，站在我旁邊，沉默了一會兒，說，「在想什麼？」

　　「沒什麼。」我說，「就是站著。」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轉身回去了。

　　我繼續站在那裡。

　　風從城市的方向吹過來，帶著夜晚的涼意。

　　我想，也許有些事情不需要找到方法，只需要等，等到某個時刻，答案自己浮現出來。

　　那份壓在桌底下的資料，「方舟計畫」四個字，我刻意不再去想它。

　　只是偶爾，會在腦子裡一閃而過。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tswHGCt3

ns216.73.217.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