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氣派的總部大樓前,林語桐抬起頭,將視線從手中那份剛生效的轉正合約,移向頂樓的企業標誌。一年的實習考核終於畫下句點,那些在校園裡青澀的日子也跟著被正式打包封存。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只能幫忙跑腿、整理建材型錄的實習生,而是終於能名正言順擁有自己辦公桌的正式員工。從學生證換成員工證,那個在學校裡天馬行空畫著草圖的女孩已經畢業。從基層助理做起又如何?總有一天,她會在這裡親手打造出讓人驚豔的空間。
推開寫著「設計一部」的霧面玻璃門,迎面而來的是一陣濃郁的黑咖啡香,以及幾台電腦主機運轉的微弱嗡鳴聲。林語桐深吸一口氣,走到離門口最近的位置,有些緊張但語氣堅定地開口:「你好,我是今天來報到的設計助理,我是林語桐。」坐在辦公桌後的女人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抬起頭愣了一秒,隨即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額頭:「對,今天會有新人報到,我都忙到忘了!你就先坐這裡吧。」她指了指旁邊一張還算乾淨的空桌子,俐落地站起身,「我是鍾曼青,來,我帶妳認識一下其他人。」
林語桐點點頭,放下包包後立刻跟上鍾曼青的腳步。兩人往辦公區深處走去,還沒走近,就先聽見一陣急促的講話聲。「那個玄關的木作收邊不對,我圖上標的是五毫米,你們現場做成一公分了!今天要趕快改回來,不然之後會影響到別的進度!」一名男子手裡捲著一卷 A3 圖紙,正不斷對著藍牙耳機裡的工班交代事項。他眉頭深鎖,聽見腳步聲後,匆匆回頭瞥了林語桐一眼,眼神裡還帶著來不及收回的煩躁與專注。
鍾曼青對這種兵荒馬亂的場面早習以為常,她偏過頭,向林語桐介紹道:「這是郭家齊,我們一部的設計師。」
鍾曼青見怪不怪地聳了聳肩,帶著林語桐繼續往辦公區裡走。
與郭家齊那像剛被炸彈轟炸過的桌面截然不同,相隔一個走道的辦公桌簡直像是個寧靜的小綠洲。桌上不僅整齊地擺放著幾盆長勢極好的觀葉植物,還點著淡淡的木質調擴香。桌面上攤開著幾本厚厚的布料色卡,以及各式各樣的進口壁紙樣本。一名穿著淺米色針織衫的男子正低著頭,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一塊墨綠色的絨布,似乎在仔細感受它的紋理。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朝林語桐露出一個如沐春風的微笑。
「這位是溫子軒,負責我們一部的軟裝設計。」鍾曼青介紹道。
「妳好,是語桐對吧?」溫子軒的聲音溫潤好聽,他將手中的布料輕輕放下,隨手遞了一顆包裝精緻的薄荷糖給她,「第一天上班別太緊張,以後如果有找不到的家飾型錄,或者想喝點好茶,隨時歡迎來找我。」站在這張充滿美感與香氣的辦公桌前,林語桐緊繃的肩膀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她雙手接過糖果,忍不住揚起嘴角:「謝謝子軒哥,以後請多多指教。」
「還有我們總監,這幾天不在,到時候再帶妳認識。」鍾曼青一邊說,一邊領著林語桐走回那個剛分配給她的空座位。「好的!」林語桐乖巧地點點頭,心裡暗自記下,同時也對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總監升起了一絲好奇。
這時,鍾曼青轉身從後方的資料櫃裡抽出幾本厚重的精裝書,沉甸甸地「砰」一聲疊在林語桐乾淨的辦公桌上。「這樣,妳在實習的時候應該有看過不少公司的作品,」鍾曼青指了指那疊書,語氣瞬間切換回雷厲風行的工作模式,「這是我們這幾年的完工型錄跟概念本,妳先去翻一翻、抓一下公司的調性。看完之後來找我,我手邊剛好進了一個新的住宅案,業主的需求表我給妳,妳先試著排一版平面配置初稿讓我看看。」
「這是一間 28 坪的老屋翻新,業主需求都在這張單子上。」當天下午,鍾曼青將一份資料夾遞給她,語氣依舊明快,「給妳兩天時間。後天下午下班前,印兩版不同的平面配置圖放在我桌上。去吧。」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林語桐幾乎是燃燒著腎上腺素度過的。她死死盯著電腦螢幕,在 AutoCAD 裡排了又刪,刪了又排;為了在有限的坪數裡塞進業主夢想中的中島廚房,她連午休都在腦中計算著走道寬度。然而,當她頂著黑眼圈,在期限內將兩張熱騰騰的圖紙放上曼青姐的辦公桌後,幻想中「從此晉升為獨當一面的設計師」的戲碼並沒有發生。
現實是,交出初稿後的林語桐,立刻被打回了基層助理的原形,徹底淹沒在一部兵荒馬亂的日常裡。
「語桐!幫我去材質室找這三塊美耐板的色卡,廠商下午就要確認!」郭家齊在螢幕後頭大喊。 材質室宛如一個巨大的迷宮,林語桐踩著小馬椅,在佈滿灰塵的層架上翻找著幾百張木紋與石材樣本,直到指腹都被樣板邊緣磨得發紅。
「語桐,我剛傳了一個檔案給妳。這張客廳立面圖的踢腳板高度不對,幫我全部改成八公分。還有那些剖面線全跑掉了,妳幫我重新 hatch(填充圖案)一下,弄完馬上回傳給我!」 回到座位,她連水都來不及喝一口,就立刻切換到 AutoCAD 的黑色無底洞裡。滑鼠滾輪瘋狂轉動,將畫面放大到五百倍,只為了去接合那差了一毫米的圖塊線條。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黃藍線段一整天,直到眼睛乾澀發酸,閉上眼都還能看見游標的十字游標殘影。
訂便當、跑腿拿大圖輸出的藍圖、幫溫子軒扛剛送來的厚重窗簾布卡、在滿地的建材型錄中殺出一條血路……這就是轉正後真實的新人生活。沒有光鮮亮麗的設計發表,只有無止盡的瑣碎與打雜。但當林語桐揉著酸痛的肩頸,看著桌上漸漸被她整理出秩序的建材色卡,聽著辦公室裡此起彼落的鍵盤聲與講電話聲,心底卻有一種奇妙的踏實感。她知道,這些看似枯燥的線條和笨重的材質,正是通往那一張張完美藍圖的必經之路。
就這樣,兵荒馬亂的一週過去了。
週一早晨,林語桐一踏進設計一部,就察覺到辦公室的氣氛比平時更加緊繃。郭家齊難得沒有在座位上大聲嚷嚷,溫子軒也默默地整理著布料卡,所有人都有一種嚴陣以待的默契。
鍾曼青拿起林語桐交上來的初稿,毫不留情地用紅筆在客廳與中島的交界處畫了個大圈:「我們來看妳的圖。為了解決業主想要大中島的需求,妳把走道壓縮到了七十五公分。想像一下,兩個人端著熱湯在這裡交會時會是什麼情況?設計必須講求實際。」
「曼青姐,準備開會了!」門外突然傳來同事的催促聲。
「知道了。」鍾曼青應了一聲,將圖紙放回桌面,「這點晚點再改。妳現在先拿著筆電跟我進大會議室,總監出差回來了,今天早上的商辦案由妳負責做會議記錄。」
「好的,曼青姐。」林語桐連忙抱起筆電,亦步亦趨地跟在曼青身後。
大會議室裡冷氣開得很強,前方的投影幕已經降下。鍾曼青拉開椅子,順口朝著眼前的男人說道:「這是剛轉正的新人,林語桐。」
聽到介紹,林語桐有些拘謹地抬起頭。
長桌的主位上,男人穿著剪裁俐落的深灰色襯衫,袖口微微捲起,正側身看著手邊的資料。他鼻樑高挺,眉眼間帶著一貫的清冷與專注。
聽見曼青的聲音,他緩緩轉過頭,視線漫不經心地掃了過來。
那一瞬間,林語桐只覺得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哪怕已經過了兩年多,哪怕他徹底褪去了記憶中那份屬於校園的青澀,換上了剪裁極佳的襯衫與高不可攀的氣場,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陸宇澤。
這個在過去兩年多裡被她深埋在心底的名字,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活生生出現在眼前。那個曾經牽著她走過高中校園、在她大二那年分手的男人,如今眉眼間早已褪去了曾經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成熟男人的沉穩與難以看透的深邃。
陸宇澤的目光在她僵硬錯愕的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秒。
那一秒裡,他的眼底沒有驚訝,沒有波瀾,更沒有半分故人重逢的敘舊意味。他的眼神深沉得像是一口古井,彷彿眼前站著的,真的只是一個初次見面、無足輕重的基層助理。
「嗯,坐吧。」低沉、冷冽,卻又無比熟悉的嗓音穿透冷空氣,那一瞬間,林語桐彷彿聽見了理智線斷裂的聲音,連呼吸都倏地停滯。
這個在過去兩年多裡被她深埋在心底的名字,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活生生出現在眼前。那個曾經牽著她走過高中校園、在她大二那年因為對未來規劃分歧而平靜分手的男人,如今眉眼間早已褪去了曾經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成熟男人的沉穩與難以看透的深邃。
他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敲了一下桌面,切換回了絕對專業的冷酷模式:「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上週建商那邊退回來的外牆立面圖,問題出在哪裡?」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緊繃。林語桐死死咬著下唇,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個男人身上移開,顫抖著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今天會議的第一行字。
郭家齊立刻收起平時嘻笑的態度,將圖面切換到投影幕上:「建商認為原本設定的石材拼貼會增加大樓的承重負擔,而且造價超出了他們的預算。他們希望改成全鋁板帷幕。」
「全鋁板?那這棟樓的外觀就會跟旁邊的舊商辦毫無鑑別度。」陸宇澤微微皺起眉頭,拿起雷射筆指著投影幕上的幾個節點,「承重問題不是藉口。把二樓到五樓的立面改成『鋁板包覆氟碳烤漆』,搭配局部格柵;六樓以上的視覺主體保留原本的輕量化石材。這樣既能控制預算,又能保住設計的層次感。家齊,今天下班前把新的立面分割圖趕出來。」
「……好的,總監。」郭家齊冷汗都快滴下來了,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坐在角落的林語桐,雙眼緊緊盯著螢幕,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深怕漏掉任何一個字。
聽著陸宇澤條理分明、直指核心的決策,她的心裡五味雜陳。以前那個在圖書館裡幫她解微積分、笑起來眼角會帶著溫柔弧度的男孩,如今已經蛻變成一個能輕易掌控全場、讓所有資深設計師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業界菁英。
這短短一小時的會議,對林語桐來說卻像是一世紀那麼漫長。她拼命將注意力集中在「格柵」、「氟碳烤漆」、「立面分割」這些生硬的專業詞彙上,試圖忽略那個坐在主位上、散發著強大存在感的男人。
「今天就先到這裡。散會。」
隨著陸宇澤一聲令下,會議室裡緊繃的空氣終於鬆懈了幾分。大家紛紛收拾資料起身,林語桐也如釋重負地闔上筆電,只想趕快逃離這個讓她快要窒息的空間。
然而,就在她抱起筆電,低著頭準備跟著人群快步走出會議室時,那道低沉冷冽的嗓音卻再次響起,精準地叫住了她。「你,等一下。」
林語桐抱著筆電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她僵硬地轉過身,心跳在安靜的空間裡如雷鳴般震耳欲聾。這兩年多來的第一次見面,他會說什麼?是問候,還是敘舊?
然而,陸宇澤連頭都沒有抬。
他依舊低著頭,手中的鋼筆在建商的平面圖上快速勾勒著修改重點,低沉的嗓音裡不帶一絲私人情感,完全是上司對下屬下達指令的公事公辦:
「把剛才會議上提到的『鋁板包覆氟碳烤漆』和『輕量化石材』的廠商型錄找出來,確認一下最新的報價與規格。連同妳手裡的會議紀錄,下班前整理好放到我桌上。」
林語桐愣住了。
沒有敘舊,沒有寒暄,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他留下她,就只是為了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助理工作。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心底那股荒謬的失落感狠狠壓了下去,逼著自己用同樣公式化的語氣回答:「好的,總監。」
「還有,」陸宇澤終於停下筆,抬起眼眸看向她。那雙黑眸銳利而平靜,「曼青早上跟我提過妳那張中島初稿。我不管妳是要把餐桌跟中島結合,還是去動後面的輕隔間牆,下午交資料的時候,順便把走道動線的問題解決掉。」
他合上鋼筆,隨手將桌上的資料夾推到一旁,語氣冷淡得近乎嚴苛:「我不看沒有經過思考的設計圖。出去吧。」
「……好的,總監。」
林語桐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會議室的。直到門板在她身後重新關上,隔絕了那個男人強大的氣場,她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紅印。
沒有破鏡重圓的溫情,只有公事公辦的冷酷。這就是現在的陸宇澤,高高在上的設計總監,而她,只是一個連走道寬度都算不準的基層助理。
林語桐咬了咬牙,將筆電抱緊。既然他把界線劃得這麼清楚,那她也不能輸。不就是整理型錄跟改圖嗎?她絕對會交出一份讓他挑不出毛病的答案!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林語桐簡直像顆陀螺一樣在辦公室裡瘋狂打轉。她在一堆積滿灰塵的建材型錄裡翻找石材報價,又對著那張中島平面圖咬著筆桿瘋狂修改,好不容易在下班前五分鐘,將重新排版好的圖紙和厚厚的型錄整理成完美的一疊。
她深吸一口氣,抱著資料走到總監辦公室前,敲了兩下門。
無人回應。
她輕輕推開門,才發現裡面空無一人。辦公桌收拾得乾淨俐落,陸宇澤根本不在。
聽郭家齊說,總監下午直接去商案工地看現場了,今天不會回辦公室。
那一瞬間,林語桐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滿腔證明自己的鬥志與緊繃的神經,全都無處安放。她只能默默地將資料放在他空蕩蕩的桌上,轉身下班。
……
晚上七點半,日式居酒屋裡。
「碰!」
林語桐將裝著生啤酒的玻璃杯重重地磕在木桌上,杯口的白色泡沫溢了出來。她抓起一串烤雞肉串,狠狠咬了一口,彷彿把它當成了某個穿深灰色襯衫的男人。
「妳慢點喝,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坐在對面的閨蜜宋思妍連忙抽了張衛生紙遞給她,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不是說今天後,準備在設計界大展身手嗎?怎麼搞得像去打了場仗一樣?」
「比打仗還慘。」林語桐嘴裡嚼著雞肉,含糊不清地說,「思妍,妳絕對猜不到我們公司的設計總監是誰。」
「誰啊?你不是說他都不在嗎?」
「是陸宇澤。」
宋思妍剛夾起的一塊玉子燒「啪」地一聲掉回盤子裡。她瞪大眼睛,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誰?!妳大二那年分手的那個前男友?」
林語桐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他今天就用那種『我不認識妳,妳就是個連走道都不會畫的菜鳥』的眼神看我。妳知道我今天在會議室裡有多尷尬嗎?」
宋思妍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等一下,已經太荒謬了,前男友變上司?那妳交圖的時候他有說什麼嗎?有沒有趁機刁難妳,或是……」
「沒有。」林語桐洩氣地往椅背上一靠,又猛灌了一口啤酒,「我下班前把整理好的報價和重畫的圖紙拿去他辦公室,結果他去工地了,根本不在。我現在就像個準備好台詞卻找不到對手戲演員的白痴。」
宋思妍聽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舉起酒杯碰了碰林語桐的杯子。
「看開點吧,林大設計師。」宋思妍笑著安慰道,「不管是舊情人還是魔鬼上司,明天一早,妳總還是得面對他看完那張圖之後的評價的。」
陸宇澤視角:
晚上九點,總部大樓設計一部的辦公區已經暗了下來,只剩總監辦公室還透著一絲冷白的光。
陸宇澤推開門,走到辦公桌前,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那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建材型錄,以及壓在最上面那張重新排版過的 A3 圖紙。
陸宇澤閉上眼,骨節分明的手指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這次回國,他把部門基層人事的招募全權交給了曼青處理,連新人的履歷都沒翻過一眼。因此,早上在會議室裡,當曼青若唸出那個名字的時候,沒有人知道,他究竟花了多大的克制力,才沒讓自己瞬間失態。
那短短的一秒鐘對視,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冷靜。
下午的行程原本應該是待在辦公室審批各專案的圖面,但他卻破天荒地逃了。什麼去看現場、確認施工進度,都不過是他落荒而逃的拙劣藉口。
他只是需要離開那個有她在的空間去喘口氣,去消化那個消失在自己生命裡兩年多、曾經被他規劃進未來藍圖裡的女孩,突然成了自己直屬下屬這個荒謬的事實。
陸宇澤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拿起那張她趕在下班前重畫的平面配置圖。
視線精準地掃過客廳與中島的交界處——原本被壓縮到只有七十五公分的走道,已經被她巧妙地運用退縮輕隔間牆的手法,完美拓寬到了標準的九十公分,既保留了業主的大中島,又沒有犧牲動線的安全。
就算被他當眾批評得體無完膚,她依然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最佳解法。
寂靜的辦公室裡,陸宇澤原本冷硬的下顎線條不知不覺地柔和了下來。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圖紙上那些修改過的線條,深邃的眼底泛起了一抹極淺、卻又無可奈何的笑意。
「林語桐……」他低聲喃喃著,語氣裡滿是認命的無奈,「妳還真是會給我出難題。」
ns216.73.217.6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