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編號:UW-A1-06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HenKRS78X
登錄類別:地方文獻/館藏刪改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49KIug4M
原始文件數量:10 份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HxpXSXoXX
整理狀態:可讀,但頁碼不連續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QCISQEunI
備註:本組文件出現多次「借閱後失蹤」「館藏仍在,但內容不在」等紀錄。閱讀期間,檔案室外走廊曾出現紙張翻頁聲及兒童低聲誦讀聲。
第六組文件,放在最頂部的是舊式借書卡。
卡紙泛黃,邊角磨損,中間有幾個藍色日期印章。每個日期都很清楚,但借閱者姓名一欄全部空白。
書名位置寫着:
《█████市地方志》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lYoJtWOGD
Local Gazetteer of █████
城市名被墨漬蓋住。
墨漬邊緣不是自然滲開,而像有人用手指按住墨水,一點一點推散。它沒有完全遮住字形,卻令任何嘗試辨認的人都會在最後一步失敗。
借書卡背面有一行鉛筆字:
書還在。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eciloyEP
缺的是承認它曾經寫過甚麼。
第一份文件,是館藏目錄影印本。
館藏名稱:《████市地方志》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3hPCcOjDs
編纂年份:1962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lmWpN2Zf1
館藏位置:北燈街市立圖書館,地方文獻室第三架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Hmv2cZAF5
狀態:限制閱覽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5VuThkjmK
備註:第 17、18、19、44、45、102 至 118 頁缺失
我看見「北燈街」三個字時,立刻想起梁映安的舊索引卡。
北燈街 12 號。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EUC8AEltx
市立圖書館。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aouY57mLI
館藏地方志三冊,暫未移除。
那些索引卡不是孤立的。它們像一排被拆散的路牌,每一塊都指向另一份文件。
我把館藏目錄和梁映安的筆記並排放好,突然有一種不合時宜的感覺:這些檔案不是被我整理,而是在借我的手重新排列自己。
第二份文件,是地方志的目錄頁。
大部分章節都很普通:
第一章:地理沿革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VECVCdqWS
第二章:河道與橋樑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g0wJl6rsX
第三章:街區發展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uOGegBPD8
第四章:公共建築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FXcG8L1Sp
第五章:學校與醫療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eOuaaMPFn
第六章:交通與郵政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XBNyygFoH
第七章:人口與戶籍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Y6FY55DuG
第八章:民俗與節慶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RGKOoyPdF
第九章:災害紀錄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FvTqX1Gaw
第十章:附錄
但奇怪的是,章節之間有被撕走的痕跡。
不是整頁撕走。
而是每逢應該出現城市名、舊稱、建城年份或命名由來的地方,紙面就像被精準切開。每個缺口都很小,形狀接斤一個詞的大小。
像有人不想毀掉整本書。
只想把名字從歷史裏挖出來。
我翻到目錄底部,見到一段編者序殘文:
一地之名,非但為稱呼,亦為其民之共同記憶。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NrBKxE2JH
城市之所以成為城市,並非因街道聚合,樓宇林立,人口繁盛而已;更因眾人以同一名字指認其所在,於是歸屬得以形成,歷史得以連續,後人得以回望。若有一日,名字失落,則……
句子到這裏中斷。
下半頁被切走了。
切口很整齊,像有人不敢讓這段話完成。
第三份文件,是第 17 頁的殘片。
只剩左半邊。
標題仍可辨認:
命名之前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IxBQe9TD
Before the Naming
正文殘缺,只能讀到零散句子:
……最初並非城市,而為河灣旁之聚落。
……居民以鐘樓方位稱呼東南西北,故有「北燈」「西鐘」等街名。
……在正式命名之前,外人多稱其為「橋後之地」,而居民則使用一個更古老的稱呼。
……該稱呼並非描述地形,而像是一句邀請。其原意或可譯為:
「回來時仍有燈的地方」
我停在這一句上。
回來時仍有燈的地方。
它明顯不是行政地名。
不像由政府、殖民者、測量員或議會使用的字眼。
它更像居民自己在夜路上慢慢叫出來的名字。不是用來標示疆界,而是用來保證:你回來時,有人仍然為你留下燈光。
如果這是真正的原意,那麼禁名不只是抹走一個城市。
它是一個「可以回來」的承諾變成空白。
第四份文件,是一張圖書館內部事故報告。
事故名稱:地方文獻室異常借閱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R4oc6DmpQ
日期:1978 年 10 月 9 日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KIEl91l4g
地點:北燈街市立圖書館
當日閉館前,館員發現三名讀者仍停留於地方文獻室。三人圍众於第三架旁,面前攤開《█████市地方志》第一冊。
館員上前提醒閉館,三人無回應。
據館員描述,三人並非沉默,而是「像正在聽書本說話」。
約 19 時 42 分,地方文獻室內燈光變暗。窗外出現雨聲,惟當晚天氣紀錄為晴。
19 時 44 分,三名讀者同時站起,向第三架後方行走。該處原為牆壁,無通道。
19 時 45 分,館員呼叫保安。
19 時 47 分,燈光恢復。三名讀者仍在原位,神情恍惚,均表示「剛才只是去了還書」。
下面有一行補充:
經查,三人當日並無借書紀錄。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B7GD5HgDM
但還書箱內多出三本舊課本,封底均蓋有未登記學校藏書章。
學校。
又一條線。
城市被封存後,連學校都只能以藏書章形式返回。
我翻到報告附件。三本課本的照片很模糊,但其中一本封底仍可見到半個印章:
第……市立小學圖書室
「第」後面的數字被磨走。
城市名消失。
但「小學圖書室」仍然在。
那些小朋友曾經讀書。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7P9AANA2I
曾經借書。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gp6UIgQhV
曾經把書放入書包,帶回有街燈的路上。
如果制度不承認他們的城市,至少書本曾經承認他們的小手。
第五份文件,是一頁讀者留言簿。
日期沒有提及年份,只寫着:
四月二十七日,雨
留言內容如下:
今日第一次在地方文獻室見到自己的家附近的舊照片。原來以前中央廣場有噴水池,原來鐘樓下面曾經有賣花的小攤。
媽媽以前講過,但我一直以為她只是記錯。
書上寫住我們城市的名。
我讀到一半,館員忽然走過來,叫我不要讀出聲。
我問她為甚麼。
她說:「有些名字一出聲,就會有人聽見。」
我想問,是誰會聽見?
她沒有答,但我看得出她很害怕。
留言底部有另一人回覆:
不是有人聽見。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dZU3xeWXy
是城市聽見。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vUYRNb3JK
它會以為我們終於準備好讓它回來。
第六份文件,是地方志第 44 頁的印影本。
這頁沒有完全缺失,只是中間被挖走了一大塊。上方標題殘留:
第一次大停鐘事件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N0JoR7qdh
The First Great Stopping of the Clock
我立即坐直。
因為前面幾組文件多次提到鐘聲:中央廣場鐘樓、較標準時間慢一分鐘、遠處鐘聲、命名實驗錄音等等。
第 44 頁殘文寫着:
……午夜後,中央廣場鐘樓停止運行。
……全市居民均表示聽見第十三下鐘聲,惟鐘樓實際鐘面僅顯示十二時。
……其後三日,城內所有時鐘均慢一分鐘。
……有人認為此乃機械故障,有人認為與河下空洞有關。
……市政廳曾派人進入鐘樓底層,發現牆內刻有早於建城年份之文字。
文字內容如下:
凡被命名者,終須回應。
下半頁消失。
我重新讀了一遍:
凡被命名者,終須回應。
這句話令整個故事變得更不安。
如果城市曾經被某個古老名字召喚、建立或固定,那麼命名禁令可能不是後來才出現的暴行。也許從一開始,那座城市的名字就不是普通名字。
它被叫出來。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NevbE3Nf2
它回應了。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9srWNUVkr
它成為地方。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UEzh0qPKW
然後某一日,人們害怕它仍然會繼續回應。
第七份文件,是一段館員日記。
署名只剩一個字母:M.
我在地方文獻室工作二十三年。最初我以為,保護一本書,就是防止它被偷走、防止它受潮、防止讀者摺頁。
後來我才真正知道,有些書最需要防止的,是被逼留在書架上,卻無人能完整閱讀。
《地方志》仍在。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BBWKXFbCY
書脊仍在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qQi4x861b
編目號仍在。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VNrJu3cJm
但每一年,缺頁都會增加。起初是城市名。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c0hC0Bvlx
然後是建城年份。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WDGVnYMrB
然後是市徽。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ogbGfbHBl
然後是學校名、教堂名、醫院名。到最後,也許整本書只會剩下頁碼。
一座城市如果只剩下頁碼,算不算仍被保存?
下一段的字跡淡了很多:
今日有位年輕女子來查詢舊索引。她說自己叫梁映安。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05WWVsyq4
她問我,地方志是不是還有未刪減的版本。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tJAoKvTtJ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怕她找到。
更怕她找不到。
第八份文件,是一張館藏調撥申請。
申請項目:移除《█████市地方志》三冊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gYB3U8GRu
理由:涉及未核實歷史地名及可能引起公眾誤解之地方記憶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IjnNb6TnA
建議處理:封存/銷毀/轉移至限制檔案庫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b0JHQ7Mpg
處理結果:未執行
「未執行」三個字旁邊有一個手寫註記:
無法移除。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1bPUfeZnF
每次搬走,翌日會自行回到第三架。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F0untpkk
如將書燒毀,書灰會在還書箱內重新組成頁碼。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rLKMgz7YH
如將書頁浸毀,水面浮現地名。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iU6kGN2kT
建議保留,但禁止完整閱讀。
這段註記沒有簽名。
但我可以想像寫下它的人有多麼的疲倦。
最可怕的館藏,不是無法銷毀的書。
而是一本一直試圖證明自己不只是書的書。
第九份文件,是地方志缺失頁碼清單。
清單非常長,列出了每一頁缺失的原因:
第 17 頁:涉及命名起源。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tXFkN4PfK
第 18 頁:涉及最早聚落稱呼。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EjFRBk5Pe
第 19 頁:涉及命名儀式。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cTT10yekc
第 44 頁:涉及大停鐘事件。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l9G8KwmQ0
第 45 頁:涉及鐘樓底層銘文。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8PFKPTeWN
第 102 至 118 頁:涉及封存前人口、街區、公共機構及災害紀錄。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Hl7mjhQoE
附錄 C:涉及完整市徽。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IhMgV9zMZ
附錄 D:涉及舊市歌。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vcAHczPMj
附錄 E:涉及兒童地理課本所用城市簡稱。
第 118 頁後面,有一行額外補充:
缺頁並非全部被人取走。部分頁面為自行離開書本。
我看着這句,不知為何感到一種悲哀。
那些頁面也許不是逃走。
也許是被刪去太久,終於不願再留在一本無法完整說話的書裏。
最後一份文件,是一張影印得很差的頁面。
頁碼看不清,文字歪斜,像有人在極匆忙之下把書按上影印機。頁邊有一隻手的影子,應該是影印時按住書頁的人。
標題只有兩個字可讀:
災害
正文殘缺:
……並非火災,亦非洪水。
……最初失蹤的是聲音。城西居民表示,某些街名在傍晚後無法讀出。
……其後,門牌號碼出現錯置;郵差在同一街道來回三次,仍無法抵達收件人門前。
……第三日,中央廣場鐘樓再次慢一分鐘。
……第七日,有人於市政廳外張貼告示,要求「停止呼喚」。
……第十日,第一批家庭開始搬離,但離城者無法說明自己從何處離開。
……第十三日,市政廳會議通過措施。
……第十七日,城市名稱自廣播、地圖、郵件及學籍紀錄中同時消失。
……居民稱此日為——
後面被撕走。
但影印紙底部,有梁映安的筆跡。
原來禁令不是開始。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mf56n4XEN
禁令是災害之後的結果。他們沒有封印一座正常城市。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SvBvkmL81
他們封印的是一座已經開始回應得太多的城市。問題不是「誰抹走它」。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C9S2baq0Y
問題是「它在被抹走之前,發生過甚麼」。
我慢慢合上文件。
這一組資料令所有事情變得不再單純。
之前,我可以相信這是一個被制度殘酷否認的地方。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yVaKgkRJC
現在,我不得不承認另一個可能:那座城市或許真的曾經變得危險。
但危險不是答案。
危險只是一個更深問題的外殼。
如果一個地方因名字而存在,因呼喚而回應,因記憶而靠近,那麼當太多人同時呼喚它時,會發生甚麼?
它會更完整?
還是會裂開?
我將這組文件編為:
「地方志缺頁組 Missing Gazetteer Cluster」
資料夾建立後,系統沒有警告。
但螢幕右下角再次跳出位置提示:
距離閱覽室:0.0 公里。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kWVAX8bt
Distance to Reading Room: 0.0 km.
我抬頭。
檔案室門外,不再是走廊。
那裏多了一排高高的書架。書架之間光線昏黃,地上鋪着深色木板。遠處有一張長桌,桌上亮着一盞綠罩閱讀燈。
我聽見有人翻書。
一下。
一下。
一下。
然後,是一個館員的聲音,從書架深處傳來:
「地方志缺頁,不代表頁面消失。」
「有些頁,只是搬了去別人的記憶入面。」
桌上的紙箱輕輕震了一下。
下一份文件滑出。
這一次,文件封面是一張舊相片。
相片裏是一座廣場。中央有一座鐘樓。鐘面停在十二點零一分。
照片背面寫着:
ns216.73.216.253da2中央廣場停鐘事件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L0HIqNsFm
The Silent Clock Incident at Central Squa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