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時沒說話。
「李翼——你還是報警了——」對方一陣讓人心發寒的笑,笑得Kim忍不住罵道:「變態!」
李翼就想跳起來解釋,謝明祺回頭一個警告的眼神,比了一個「停」的手勢,李翼頓時不動了。這麼多年不見⋯⋯他認真起來的樣子,仍然讓所有人都不敢違抗。
「你是警察⋯⋯是不是?只有警察才會這樣自以為是⋯⋯怎麼樣?你們小小的高科技,抓不到我吧?」說完又是一陣得意的笑。
藍時等他笑夠了,也發出了一聲輕笑。
這聲笑極端的傲慢無禮,連謝明祺都覺得刺耳,聽了就讓人想狂揍他一頓。
果然凶犯再一次被激怒了:「你笑什麼!你這個自以為是的警察!你以為他們兄弟還能夠活著見面嗎?」
藍時雙手撐著桌面,低著頭,讓劉海遮住了臉龐,大概是不想讓旁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吧。隨後發出了一陣稀奇古怪的傲慢笑聲,聲音跟平常的不大一樣,似乎玩弄對方很好玩似的,良久地說:「李煉會回家,會和他哥哥團圓,而你會被抓住,因為警察無所不能⋯⋯不是麼?」
從字面上看一串普普通通的話,從藍時的嘴巴里說出來,好像被注入了某種蠱惑力,雖然看不清藍時的表情,但是大概可以猜到表情大概會很可怕吧⋯⋯連話都讓人如此不舒服了,何況表情⋯⋯Kim還真是替朱華可惜,這次沒跟著來。
「當然不是!你不相信我要殺了他!現在就殺了他!」對方語無倫次地罵道。
「現在殺了他,你就輸了啊,贖金也拿不到。」藍時把語氣加強了一點,一種得意洋洋,高高在上的語調,「你從來沒有成功拿到過贖金吧?也沒有殺過人啊。你一直都是一事無成的。」
「胡說!我會殺人!我可以殺人!李華是我殺的!用一根小小的水果刀划破他的眼睛!再慢慢勒死他!你們能抓到我嗎!賈波也是我殺的!用先戳破他的眼睛,再刺進他的心臟!哈哈哈哈,他們都死得很痛苦!哈哈!很痛苦!然後我在李翼樓下逮到了他的弟弟!哈哈!謝明祺,你能抓到我嗎?你來啊!帶著你那些屬下來抓我啊!明天再不來,又會多一具屍體!」
眾人都被這一串話驚呆了。藍時緩緩地道:「好。如約而至。」
「讓李翼一個人來,早上10點,B區街心公園西門口,把錢放在右側垃圾箱旁邊。既然你弄不到錢,有本事就抓到我⋯⋯否則⋯⋯嘿嘿⋯⋯」
「錢你不用擔心,謝先生有的是錢,為了救老同學,拿出點錢不是問題。」
對方停頓了一會,道:「這樣最好⋯⋯一分不少的給我⋯⋯」掛斷。
藍時呼了口氣,甩了甩腦袋,看謝明祺:「如何?大偵探?」
謝明祺眼含笑意,看著他:「有你的,大心理醫師⋯⋯」回頭拍了拍李翼的肩膀:「這幾分鐘我得到的信息,比前一個星期辛辛苦苦調查得到的,還要多。」
莫妮卡頹廢地從電腦前抬頭,查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是什麼啊?」
謝明祺一笑:「他親口告訴了我們⋯⋯他要是不是錢⋯⋯他要的是人⋯⋯」
「要人?」李翼一嚇,「那小煉不是死定了嗎?」
謝明祺搖搖頭:「我想他要的不是小煉,他想要你⋯⋯明天,他想趁機抓你。」
「為什麼?」李翼腦子已經僵掉了,「我沒錢,也沒得罪過什麼人啊。」
Kim想了想:「是不是因為,他剛才的對話里,幾乎都沒怎麼提到贖金?一般綁架犯都是很在意要贖金的。」
「他熟悉我,知道查這個案子的人是我。他討厭傲慢的警察,所以挑釁我。剛才藍時冒了個險,他雖然刺激了兇手,他卻始終沒有去殺李煉——為什麼呢?」謝明祺解釋,「他這次犯案,是特別針對我的,所以,他想抓的是對於我而言更直接的,我的同學。特別是他剛剛說,他是在李翼樓下抓到李煉的,我就更肯定,他原本想要抓的是我的同學,李翼。這樣才更能⋯⋯給我這個傲慢的警察教訓。」
Kim點點頭:「他想趁明天李翼交贖金的時候抓住他。」
「抱歉,因為我的原因,明天還要麻煩你辛苦一趟。」謝明祺對李翼抱歉地笑笑,「多半是那天我們遇到的時候被兇手看到了,以為我跟你是熟人,於是就從你身上下手了。」
李翼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道:「謝明祺⋯⋯那明天,拜託你們一定要救我弟弟!」
「莫妮卡,把剛剛對話的錄音和全部資料給留在總部的雅言他們發過去一份。」謝明祺坐下,腦中還是佈置明天的抓捕任務,想了許久,給辦公室打電話,通知綁架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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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翼這公寓不大,房間一共兩件,給莫妮卡住一間,李翼自己睡客廳,另外一間頂多睡下兩個男人,第三個肯定睡不下。
謝明祺當然寧可睡地板也不肯跟藍時這個流氓睡一個房間,也不能放任Kim這個純情孩子給藍時佔便宜,所以毫不客氣地把藍時趕了出來。
藍時無奈,只好跑去廚房,折騰了半天,搭了個簡單的躺椅,正要躺下,謝明祺拿著杯子進來拿水,看到藍時的勞動成果覺得好玩,於是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謝明祺,警察啊還是惡霸啊?」藍時心想,這誰是流氓啊?
「挺舒服的嘛~會搭屋子會做飯~~」謝明祺愜意地翹著腿,看上去心情很好。
藍時接過謝明祺的杯子,幫他倒了溫水:「行了吧?睡覺去!」
謝明祺眨巴了下眼睛,喝水,賴著不起來。
藍時覺得本質上,謝明祺還是和謝光禎蠻像的,雖然謝明祺和陌生人總是一本正經的嚴肅樣子,但是當他和你熟悉了之後,就跟謝光禎一樣有性質惡劣的愛捉弄人。
只不過謝光禎是惡劣到極致的類型,謝明祺就像只小貓,偶爾撓你一下,但不會真的亮出爪子。謝明祺這幅神情,以前他只在單獨和謝光禎相處時流露出來過。
藍時搬了塊椅子在謝明祺旁邊坐下,考慮著什麼,問:「明天⋯⋯你也要去?」
謝明祺喝著水,點點頭。
「不要去吧。」
「為什麼?」
藍時想了一會,搖搖頭:「不知道,好像有不好的預感⋯⋯總覺得還有些事情不對。」
「嗯⋯⋯我也覺得好像忘了些什麼事情⋯⋯」謝明祺捏著杯子,「算了,人手也夠了,不去就去不去吧。」
「乖。」藍時微笑,舒了口氣,心裡隱隱的不安終於放下來了。
已經快十二點了,夜裡很靜,只有窗外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謝明祺依舊躺著,仰頭凝視著藍時的眼睛,慢慢地開口:「我那天,看見你和阿萊塔帕查了。」
藍時一怔,笑道:「哪天啊?」
謝明祺伸出一根細長靈巧的手指,在藍時面前輕輕搖了搖,意思很明白:別跟我來這套。
謝明祺清亮的眼眸就這樣看著他,什麼都沒說,但是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三個字都寫在眼睛里:告訴我。
「嗯⋯⋯他是我的⋯⋯客人。」
「客人?」這個詞讓謝明祺腦袋里突然冒出了那天阿萊塔帕查和藍時在一起熟稔的舉動,啊呸呸呸!我在想什麼啊!
藍時看著謝明祺的臉龐,突然有些微紅,真可愛啊~~接著說道:「我是個心理醫師,認識多點人,沒什麼奇怪的吧?越是看起來奇怪的人,心理問題越多。」
謝明祺點點頭。
「阿萊⋯⋯是個好人。他和這件事情沒關係。」
謝明祺沒說話,靜靜地等著藍時說。
藍時微一沈吟,大概在考慮怎麼說,慢慢地道:「阿萊是一個很好的人。」
藍時停頓了一下,見謝明祺的表情並不排斥,接著道:「也是一個很孝順的人⋯⋯他的母親是南美一個大毒梟的情婦,他出生的時候母親已經開始吸毒了⋯⋯阿萊卻很幸運,他並沒有遺傳上毒癮。但他的母親被拋棄的時候毒癮已經太深,身體幾乎要崩潰了。這種程度幾乎無法戒毒了,所以阿萊就去混黑道弄到更多的毒品。」
「然後呢?」謝明祺聽到這裡有點驚訝,也很好奇竟然有這樣的故事。
「呵⋯⋯他母親毒發的時候,就用刀刺自己的這裡,希望能了結。」藍時伸手解開謝明祺的衣領,手指按在他嫩白的皮膚上,「自殘行為給身體帶來的傷害更直接於毒癮本身。後來阿萊找到了我,希望我用催眠去治療他母親。」
「你治好了嗎?」謝明祺輕輕問。
「有一定的效果,她毒發的時候我就會給她催眠,讓她忘記這種痛苦。配合著藥物治療,確實為她延長了壽命。但是她的身體已經被摧毀得太嚴重了。前幾年已經去世了,不過走得並不痛苦。」
謝明祺默然,心裡有些感概。
「我是個心理醫師麼⋯⋯自然認識很多這樣的人。」藍時笑笑:「所以算起來,阿萊欠我一個人情,他一直很感激我。他⋯⋯他其實不是壞人。」
「我知道了。」
謝明祺心裡一個疙瘩放下了,兩人都安靜地坐著。
一會,謝明祺仰起頭,伸手觸摸到藍時還有點血痕的嘴角,微微一笑:「怎麼那麼笨,這樣都躲不開?」
藍時也笑:「其實我身手比你好~~」然後側頭含住謝明祺的手指,謝明祺一驚,連忙抽了回來。
藍時俯身向前,胳膊撐在躺椅的兩側,兩人的鼻尖幾乎都要碰到一起了,謝明祺都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交融,卻不想推開他,有種⋯⋯特定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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