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警局里人員到齊,圍著一個老太太,看起來挺憔悴了,一看就是擔驚受怕的樣子,不過腦子倒還好,條理很清楚。
老太太姓張,外孫賈波是城市大學的大一學生,祖孫兩人相依為命。
城市大學在郊區,賈波平時三天兩頭就回家一次,陪著外婆過日子。
可是賈波四天前被綁架了,綁架者要求50萬贖金,聲明敢聲張就立刻撕票,張老太太不敢報警。
但50萬對祖孫相依為命的兩人來說,根本是天文數字。
兩天來老太太七拼八湊弄到了8萬塊錢,央求綁匪網開一面,誰知錢按他們的要求給了,人卻沒影,老太太等了快兩天了,賈波還是沒有回來。
「他們有幾個人?怎麼跟你聯繫的?」謝明祺問。
「就是打電話……我那老式電話看不到他們號碼……一直就只有一個男的聲音在跟我說話。」老太太顫抖著說,「我一直求他們,我們根本沒有那麼多錢……」
「他是怎麼回復的?」藍時問。
「那個人說,他們可以考慮看看……我就把錢給他們了,結果……結果,到現在我孫子都……我就這一個親人……」
眾人聽著老太太老邁的聲音都有些辛酸,藍時走過去握著張老太太的手,蹲下來,保持視線低於老太太的高度,抬頭問:「那個人,跟您通電話的時候,有沒有讓您聽您孫子的聲音?」
老太太點點頭:「有的,就一次,小波好像很害怕的樣子,嚷著要我報警救他……然後聲音突然斷了……好像是被打暈了……我嚇壞了……我……我不敢報警啊。」
藍時沈吟著,老太太死死抓著他的手:「都怪我這個老太婆,什麼都不懂,小波如果出事,我怎麼對得起他媽媽……」
「他沒事的,您別想太多,慢慢說……」藍時仰頭看著老太太。張老太太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心神似乎也定了定,稍微安下心,仔細回想這幾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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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老太太,警局眾人圍坐一起。
「報案太晚了。」謝明祺眉頭緊皺,「線索也幾乎斷了。」
「很奇怪啊,」朱華說,「幹嘛不去綁架富二代啊?人家祖孫都是貧民,難道他們在大街上看到個人就隨便綁架啊?也不調查下,人家怎麼也湊不到那個錢啊。」
「就是,這個賈波在學校還要參加話劇團表演,換點零花錢補貼家用呢。」舒桐插嘴,「綁架窮人最缺德了,連活路都沒有。」
謝明祺抬眼,和藍時對視,緩緩地道:「你也覺得……是故意的?」
藍時笑了:「這沒什麼難猜的吧?這年頭,誰大動干戈的綁架為了50萬?50萬,買套房子連首付都不夠,但對於賈波的家庭情況來說,卻是個天文數字。想要錢,下點功夫去綁架個暴發戶,人家就乾乾脆脆地扔出100萬讓你放人了,連報警都省了。」
「那……純粹是為了殺人了?」舒桐問,「那幹嘛來搞綁架這一出啊?」
「不單純是為了殺人啊,還為了享受這個過程。」藍時撥弄著桌上開了花的仙人掌,「對罪犯來講,殺人是一種樂趣,他要想辦法延長,還可以享受可能發生的……衍生事件。」
「什麼衍生事件?」舒桐不懂。
藍時看朱華,朱華想了想,接著藍時的話說下去:「比如,家屬為了借錢會去求人,會爭吵,會去借高利貸,或者去殺人,去貪污,去行騙。人都是有兩面性的,一旦被逼入死角,就可以讓一個人的陰暗面發揮到極致。這些衍生出來的不幸,就是這些變態想看到的吧?」
藍時對朱華贊許地點點頭,喝著茶,嘆道:「明明不會放人,卻騙那個老太太說可以考慮看看,給她希望,又掐滅希望。他的目的是為了看人無助的掙扎的樣子,不是為了錢。」
「這麼說來……那個學生……」
謝明祺捏著手中的咖啡杯:「是的……除非……有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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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跡沒有發生,賈波沒有回家,在警方的大力搜查下,很快一具屍體就被發現了,被確認為是賈波。
謝明祺沒有讓張老太太去辨認屍體,而去讓賈波學校里幾個膽大的同學去的。原因很簡單,屍體……慘不忍睹。
發現屍體的地點仍然是在城東一處廢棄的鐵路口,死了不到一天,致命傷是一刀刺進心臟,直接斃命,但眼睛被挖出,眼珠被拋在一旁,臉上全是划痕,容貌幾乎無法辨認。由於距離時間太短,無法判斷是先毀屍還是先刺進心臟致死。
藍時的意見是,兇手處於一種瘋狂的,失控的狀態,這些動作是無序的。也就是說,也可能是揮刀毀容,但被賈波的反抗激怒了,一刀刺進心臟以後,仍然繼續揮刀洩憤。
這起凶案被認為是李華凶案的延續,原因很明顯,因為現場遺留了一首詩,也是打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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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默默無語地,毫無指望地愛過你,
我即忍著羞怯,又忍受著嫉妒的折磨;
我曾經那樣真誠,那樣溫柔地愛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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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祺有些無力地扶額:「老天,這年頭變態兇手都是詩人嗎?我們警局是不是要請一個文學博士過來分析一下?」
莫妮卡看著詩:「這個賈波也是艷遇死的?和李華一樣,是被一個深愛他的男人殺的?」
阿翔插嘴:「你們女人怎麼……比男人還會浮想聯翩啊?他身上沒有被那啥的痕跡。」
Kim也說:「別亂猜啊,李華是gay,賈波可不是啊,他正常著呢,在學校人緣不好也不差,反正就是普普通通一個學生,不孤僻也不招蜂引蝶,反正,沒什麼特殊的。」
謝明祺拿過Kim去學校調查的筆記本翻看,停在最後一頁上:「他們最後一次見賈波是在演出結束後?」
Kim點點頭:「是啊,那天晚上演出後,說是在卸妝室最後一次看到他,沒什麼異常啊。」
「之前的行動也沒什麼異常啊……」謝明祺繼續翻看筆記本。
「是什麼演出?」藍時突然問。
「呃……好像是……反串來著,」Kim沒怎麼注意這個細節,敲著腦袋回想著,「是一出宮廷劇,他反串了一個女的……」
「不是吧,這年頭還反串,又不是沒女演員?」阿翔先吐槽。
「他演得好不好?」藍時繼續追問。
「我……我沒注意這個……」Kim抱歉地說,「他同學很傷感的說,那天他們還捉弄他穿裙子呢,結果就再也見不到了……啊,對了,是《哈姆雷特》!」
「城市大學又不是男校……一般要反串,要麼就是沒女演員,要麼,就是演得非凡的好,無可替代的好。」謝明祺覺得說不通。
眾人也都覺得也許找到了突破口,對一個一點都不特殊的正常學生來講,反串也許是最特殊的事件了。
「啊……是奧菲利亞!」舒桐突然想了起來,叫了一聲,「如果是《哈姆雷特》的話,賈波反串的角色只能是奧菲利亞啊!」
「那……那我再去學校問問。」Kim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嗯……不用了,」藍時摸著鼻子若有所思地說,「明天我自己去,有些事情想確定一下……謝明祺可以吧?」
謝明祺也在思索著什麼,隨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兩個人各自沈浸在思緒里,也沒反應過來這次怎麼那麼和諧同步了,難得不吵架了。
莫妮卡補充了個問題:「那這首詩怎麼辦?這個也是兇手化身死神寫給愛人的詩嗎?」
謝明祺擦擦嘴角的咖啡,無奈地道:「這些兇手要再這樣文藝下去,警局都該配文學博士了。」
雅言拿著詩看著:「這詩……我以前見過……感覺好像哪裡不對。」
「怎麼?」莫妮卡湊過來,「也有變態給你寫過詩嗎?」
「寫詩給別人的,不一定是變態啊……我好像收到過……但是記不起來……」雅言使勁回想。
「什麼好像收到過?」朱華好奇。
雅言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我收到的情書里,好像看過這首詩的……就是記不起來麼……」
辦公室這些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怎麼說呢,不由得喜歡又佩服這個女孩子吧。
聽這語氣,是情書太多了記不起來,雅言又很低調地不願意把「情書太多了記不起來」這句直白又顯擺的話說出來,這小姑娘,起碼是校花級別的啊。
大家相處久了,都沒特別注意相貌,其實這小姑娘,長相漂亮又甜美,卻很能吃苦,雖然聽說家裡是有背景的,但是平時相處一點都沒有嬌滴滴的態度,挺會照顧人,打扮得又有氣質,小小年紀就有這本事進市警局,那簡直是生薑市難得的人才啊。
藍時抬頭看了看眾人,目光停在謝明祺身上,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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