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彩石村的少年
青陽山脈綿延千里，群山如黛，雲霧繚繞。在山脈最深處，靈氣最為稀薄的外圍地帶，有一個名為彩石村的小村落。
村子不大，百來戶人家，世代以採集山中彩石為生。這些石頭雖無甚靈氣，但色澤斑斕，可打磨成飾品賣給過往商人，勉強維持生計。村民多是凡人，修煉者極少，偶有資質不錯的少年被路過的仙門弟子看中帶走，便是全村轟動的大事。
這一日，正值盛夏，驕陽似火。
村東頭的一片空地上，兩個少年正赤手空拳地對練。其中一個身材高大，黑髮束在腦後，俊美的面容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稚氣，五官精緻得近乎女性化，卻絲毫不顯柔弱——正是這彩石村出了名的「怪力少年」聖陽。
雖只十五歲，但他的身板已經比同齡人壯實許多，揮拳之間隱隱帶風，虎虎生威。
與他對練的是個子稍矮些的少年，生得圓臉大眼，正是聖陽的好友張虎。
「陽哥，你輕點！」張虎一邊閃躲一邊叫苦，「你這力氣也太大了，我爹說你天生神力，將來要是能修煉，說不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聖陽收住拳勢，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虎子，你這話都說幾年了？咱們彩石村幾百年才出過幾個修煉者？我連靈氣都感應不到，還談甚麼修煉？」
他一邊說，一邊從旁邊的木架上取下一個水囊，仰頭灌了幾大口。汗水順著他的脖頸滑下，打濕了衣襟。
張虎也湊過來搶了水囊喝了一口，抹抹嘴道：「那可不一定！我爹說了，仙門收徒不看別的，就看資質。資質好的，就算生在凡人村落，也有仙長會來帶走。你力氣這麼大，說不定就是有靈根的表現！」
「力氣大就是靈根？」聖陽哈哈大笑，拍了拍張虎的肩膀，直拍得他一個趔趄，聖陽道：「那咱們村那頭耕牛靈根不是比我還強？」
張虎被拍得齜牙咧嘴，揉著肩膀嘀咕：「你這力氣……耕牛還真比不過你……」
兩人說笑間，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從村口走來，肩上扛著一捆柴火，身材魁梧，面容剛毅，與聖陽有幾分相似，但多了歲月的滄桑。
「爹！」聖陽連忙迎上去，接過柴火，「不是說我去砍柴嗎？你怎麼自己去了？」
聖明擺擺手，笑道：「你這孩子，整天陪虎子練拳已經夠累了，砍點柴火還用得著你？」他看了看兒子身上的汗水，眼中滿是欣慰，「力氣又見長了，不錯。」
聖陽嘿嘿一笑，將柴火扛在肩上，三人一起往村裡走。
彩石村不大，從村口到村尾也就一炷香的工夫。路過張虎家門口時，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門口的石墩上抽旱煙，見到三人便笑呵呵地站起來。
「老張！」聖明率先打了招呼。
張遠磕了磕煙袋鍋子，笑道：「聖明哥，又去打柴了？你這身子骨，比村裡年輕人都結實。」
「哪裡哪裡，比不上你家虎子機靈。」聖明客氣道。
張虎湊到父親身邊，大聲道：「爹，我剛才跟陽哥對練，又進步了！再練幾年，說不定能接陽哥三招！」
張遠哈哈大笑，拍了拍兒子的腦袋：「三招？你陽哥讓著你呢，真要全力出手，你一招都接不住。」
聖陽在一旁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幾人寒暄了幾句，聖陽便跟著父親往家走。聖家的屋子在村子最東邊，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院裡種了幾畦菜，還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遮出一片陰涼。
「娘！我回來了！」聖陽還沒進門就喊了一嗓子。
屋裡走出一個三十七八歲的婦人，烏黑的長髮挽成髻，面容清秀，身材纖秀，正是聖陽的母親孟琳。她手中端著一碗涼茶，笑著遞給兒子：「快喝，看你熱得滿頭汗。」
聖陽接過碗一飲而盡，涼茶入喉，暑氣頓消，他舒服地長出一口氣。
「你這孩子，慢點喝。」孟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轉向丈夫，「飯已經好了，進來吃吧。」
一家三口進了屋，桌上擺著幾樣家常小菜，雖不豐盛，卻也溫馨。聖陽狼吞虎咽地吃了三大碗飯，看得孟琳又心疼又好笑：「這孩子，長身體呢，飯量一天比一天大。」
聖明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兒子碗裡，笑道：「能吃是福，再說了，這小子力氣這麼大，不吃哪來的力氣？」
聖陽嘴裡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說：「爹說得對！」
孟琳無奈地搖搖頭，眼中卻滿是慈愛。
飯後，聖陽幫母親收拾了碗筷，便到院子裡練拳。這是他每天雷打不動的習慣——從五歲起，父親就教他拳腳功夫，說是即便不能修煉，也要有個強健的體魄，將來不管是打獵還是採石，都能多吃幾年飯。
聖明站在門口看著兒子練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當家的，想甚麼呢？」孟琳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兒子。
「沒甚麼。」聖明搖搖頭，低聲道，「就是覺得……陽兒這孩子，不該困在這個村子裡。」
孟琳沉默了一瞬，輕聲道：「你還是覺得他有靈根？」
聖明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院中那道矯健的身影。夕陽的餘暉灑在少年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想起當年那個雲遊道人路過彩石村時說過的話——「此子骨骼精奇，若入仙門，前途不可限量。」
那是聖陽剛滿週歲的時候。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道人路過村口，看見聖明懷中抱著的嬰兒，忽然停下腳步，仔細端詳了許久，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聖明當時大喜過望，連忙追問詳細，老道人卻只是搖頭歎氣：「可惜……此子身具『仙龍聖體』，本來身具龍脈，可惜肉體凡胎，摃不住龍脈的強大，先天經脈自我封閉，靈氣無法運行。空有絕佳根骨，卻不得其門而入。除非……」
「除非甚麼？」聖明急問。
老道人卻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天機不可洩露」，便飄然而去，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些年來，聖明始終記得那個老道人的話。他暗中查閱過許多典籍，終於明白「仙龍聖體」意味著甚麼——那是世間最頂尖的修煉體質之一，擁有這種體質的人，修煉火屬性功法事半功倍，威力遠超常人。
但問題在於，經脈閉塞。
就像一條奔騰的大河被堵住了源頭，空有萬千水量，卻無法流淌。聖陽體內的靈氣就是如此，他能感應到靈氣的存在，卻無法引導靈氣進入經脈，更別說運行周天了。
這些年，聖明試過無數方法，甚至冒險深入青陽山脈深處尋找天材地寶，但都無濟於事。眼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靈氣感應的能力卻始終沒有提升，他心中的焦慮也與日俱增。
「當家的？」孟琳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回。
聖明回過神來，微微一笑：「沒事，進屋吧。」
夜幕降臨，彩石村漸漸安靜下來。
聖陽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木梁，思緒紛飛。
十五年來，他一直生活在這個小村子裡，砍柴、打獵、採石、練拳，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喜歡這種平靜，卻又不甘於這種平靜。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會想起父親曾經講過的那些關於仙門的故事——御劍飛行的劍仙，翻江倒海的大能，舉手投足間移山填海的神通……那些故事像一顆種子，深深地埋在他的心底。
他想修煉。
他想成為那些故事裡的主角。
可是……他連最基礎的靈氣感應都做不到。
「唉……」聖陽歎了口氣，翻了个身，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一聲微弱的呻吟聲從院子外傳來，若有若無，像是風中殘燭。
聖陽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聽力一向比常人敏銳，這點細微的聲音瞞不過他。他翻身下床，輕手輕腳地推開門，走出院子。
（第一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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