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奇緣同人/GL] 與你 - ch. 09 - 紅酒

鎮上的石板路被午後的陽光曬得微微發燙。

卡蘿挎著肩上的包袱，慢悠悠地沿著街道走，手裡提著剛才在幾間店買來的戰利品。

「夫人，要一束花嗎？便宜賣你！」

「不了，謝謝。」卡蘿笑著擺手。

她繞過花攤，經過麵包店的時候，兩個婦人正倚在門邊聊天，聲音隨風飄進她耳裡。

「⋯⋯公主殿下真是仁善啊，」一個婦人一邊把剛出爐的麵包往籃子裡撥，一邊嘆道，「聽說上個月給受災農戶減稅的事，是她親自下令的。」

「可不是嘛，」另一個抹了抹手上的麵粉，「我家那口子現在天天念，說明年加冕典禮一定要擠到人群前面，親口跟女王陛下道謝。」

卡蘿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掛在店門上艾倫戴爾的徽記，那紫色的番紅花在日光下泛著柔光。

一種奇妙的感覺漫上心頭——這不是她的國家，不是她的殿下，可聽到有人這樣誇讚艾莎時，她竟莫名覺得與有榮焉，甚至隱隱有些驕傲。

她在街口又站了片刻，才拎起包袱，轉身朝城堡的方向走。

心裡想著，等回去了，得找個不動聲色的方式告訴艾莎——她一定會高興的，儘管她大概又會裝作不在意。

***

艾莎埋首於書案，專心處理著公文，紙張摩挲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圖書館內，很快便消弭於空氣之中。

忽地，艾莎拿著筆的手在紙上停了下來，墨跡悄悄渲染開來，她卻渾然未覺。

那是一種很細微的感覺。

起初她以為是錯覺——像是被根羽毛輕掃過心口一般，稍縱即逝，卻又清晰得讓她無法忽視。艾莎將筆擱在一旁，隨即，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猛地起身，轉身就離開圖書館。

她腳步不停地穿越走廊，比平時快了些。心臟鼓動著，不知是因為步伐太急，還是心情太過急切，她顧不得多想，只是悶頭往前走。

直到轉過了走廊的彎角。

卡蘿就在那裡，站在廊廳的入口，風塵僕僕的，肩上還背著包。艾莎眼睛一亮，正要上前，腳步卻陡然頓住——卡蘿的對面站著安娜。

兩人說著什麼，安娜拉著卡蘿的手笑得開懷，笑聲清脆，如小球一般在空曠的走廊來回彈跳，傳進了艾莎耳裡。卡蘿也在笑，眼尾微微彎起，帶著和煦的笑意。兩人顯然是說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艾莎悄悄退回牆後，站在那裡，聽著走廊另一頭的聲音，像是有一桶冷水澆下來。

「所以你有找到回家的線索嗎？」她聽到安娜問。

艾莎抵在牆上的指尖微微收緊。她這時才想起了卡蘿出門的原因。一股排斥感油然而生——她突然不想見到卡蘿，更恐懼聽到任何好的或壞的答案。於是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輕聲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回去。

在樓梯口，她遇見一名侍女，停下腳步，語氣平靜地吩咐道：「麻煩幫我跟卡蘿說，我已經知道她回來了，她今天辛苦，讓她早些休息，不用再來找我。」

侍女應聲離去。

***

臥房內，艾莎佇立在窗台邊，凝視著月色下的峽灣。她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上的披肩。

這時一陣風吹過，沒關好的房門被帶了開來，發出響動。

艾莎回過身看，竟看到卡蘿站在門外，一手還停在半舉的姿勢，顯然是正要敲門卻又遲疑，臉上滿是尷尬。

「嗨。」卡蘿迅速整理好表情，「白天雖然你有讓人傳話，本想說不打擾，但剛好經過⋯⋯」

「卡蘿？」她忍不住感到詫異，注意到卡蘿手裡拿著東西，她問道，「你拿著的是？」

「這個啊，我原本打算⋯⋯」卡蘿像是考慮了一下，然後走了進來，她將手舉到胸前，晃了晃——她手上拎著一瓶紅酒，微笑道，「要一起喝一杯嗎？」

玻璃折射的光讓艾莎晃了下眼。

兩人在暖爐前的沙發坐了下來。

卡蘿熟稔地拔開軟木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卡蘿為兩人斟酒。倒完酒後，她拿起酒杯，晃了晃杯身，湊近嗅了一下，然後抿一口，露出享受的樣子。

艾莎忍不住問：「卡蘿，莫非你其實很會喝酒？」

「很會喝？」卡蘿像是被逗樂，眼角彎起，「我不會這麼說，我就是偶爾小酌罷了⋯⋯算是成年人的小樂趣？」

她露出狹促的笑容繼續道：「誰讓這座城堡只有兩個孩子，廚房裡竟然找不到一瓶酒，我只好趁出城的時候到鎮上買一瓶。」

「孩子？」艾莎不服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喉間的灼熱感讓她差點皺起眉，她強忍著，故作鎮定地嚥下，「我可是再一個多月就成年了。」

「那我可真是失禮了。」卡蘿依舊笑呵呵的，「希望你不要跟我計較？」

卡蘿伸出拿著杯子的手，艾莎裝作大度的樣子，與她碰杯。

「對了，」卡蘿像是想起什麼，放下酒杯，「我今天在鎮上，聽到好多人在誇你呢。」

「誇我？」艾莎愣了下。

「嗯，賣麵包的婦人說減稅那件事，讓她家日子輕鬆了不少。」

艾莎的臉微微一熱，低頭抿酒掩飾：「那本就是該做的。」

「我知道。」卡蘿輕聲笑，「所以他們才覺得你好啊。」

艾莎沒說話，只是耳尖悄悄紅了。

「話說，我這次去石之谷啊⋯⋯」卡蘿語氣自若地開口。

艾莎心頭一跳。若無其事地抿了口酒，作傾聽狀。

「沒找到答案呢。」

卡蘿盯著跳動的爐火，一張臉明滅不定，嘴角依舊掛著笑，至少看上去並沒有任何沮喪。反而是艾莎，她不爭氣地感到一絲竊喜。

「但也不算是全無收穫，至少知道帶我過來的是什麼了，」卡蘿抿了口酒，「佩比爺爺——石精靈的長老——說是『自然』的力量把我送到這裡的，似乎是出於好意，不過具體的緣由連他也看不太透就是了。」

艾莎默默聽著，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杯緣。

「不過比起這個啊，」卡蘿話鋒一轉，語氣明顯輕快了起來，「他倒是誇獎你了呢。」

「誇我？」

「這個，」卡蘿從懷裡拿出艾莎的吊墜，上面的珠子映著火光閃了一下，「他捧在手上看了好久，說你做得特別好，看來你真的很用心啊。」

「並沒有什麼，我就是⋯⋯」

「我知道，不過你被誇獎我也挺與有榮焉的，是不是很奇怪？」

「不會⋯⋯」艾莎別過臉，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心裡明明被一股暖意漲得滿滿的，臉上卻燙得快要撐不住了，她趕緊清了清嗓子岔開話題，「咳咳，所以石精靈的村子是怎麼樣子的？」

「村子？講到這個啊，」卡蘿露出了一張五味雜陳的表情，「你知道那晚他們讓我待在一個叫『阿克』的人的屋子，那味道實在是⋯⋯」

卡蘿細細跟艾莎分享著這幾天都去了哪些地方，不知道多久沒出過城堡的艾莎聽得津津有味，甚至忍不住想像起了自己也和卡蘿站在一起，站在石頭邊，被瀑布帶起的水氣濺得狼狽閃躲。

不知不覺間，杯子空了一次。卡蘿一邊說，一邊順手替兩人續上，艾莎也就自然地跟著又抿了一口。

酒液劃過喉間的灼熱感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明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從胃裡一路蔓延到臉頰的感覺。艾莎覺得身上的披肩有點多餘，想要拉開，手卻有些不聽使喚。

卡蘿的聲音像是從遠處飄過來。艾莎努力想要跟上，偶爾還能抓住幾個字眼——「森林」、「往上」、什麼東西「差點掉下去」——但語意很快就散了，只剩下聲音本身，低低柔柔的，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裹住。

等回過神來，她才發現自己已經有好一陣子沒在聽內容了，只是盯著卡蘿說話時上下開合的唇，和那雙在爐火裡映出細碎金光的眼睛。

卡蘿說話時，一隻手也跟著揮舞著，總覺得讓人心煩意亂。艾莎忽地伸手，抓住那隻手，並以自己的手掌，一上一下的將其蓋住。

「艾莎？」

艾莎氣鼓鼓地瞪了眼卡蘿，但卻一點威攝力都無，她含糊地開口：「你不要⋯⋯不要一直晃。頭很暈。」

看著艾莎的樣子，卡蘿失笑，沒有抽出手，她用另一隻手，撥開對方擋住眼睛的瀏海，「喝醉了？」

「沒有！」艾莎扯著卡蘿的手，這次兩隻手都被艾莎『關』了起來，她像是在證明什麼般道：「你的手，很暖！」

說完她便昂起下巴，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卡蘿低頭看了眼被攥住的雙手，困惑了一下，然後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大概是，因為我知道你的手很暖和，所以我沒喝醉⋯⋯但這好像並不構成因果關係吧？

看著還剩半瓶的紅酒，卡蘿露出無奈的笑容，艾莎不過才喝了一兩杯吧？還好她第一次喝酒是跟自己喝的。

「是我誤會了，確實沒醉。」卡蘿順著她的話笑道。

「對，你不要亂說。」艾莎這才滿意地放開。

這時卡蘿忽然感到膝上一沉，低頭看，原來是艾莎將自己的腿當作了枕頭。

艾莎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突然皺起眉頭。卡蘿意會過來，將一隻手遞過去，艾莎才愉悅地拿在手上把玩。

卡蘿緩緩吐了口氣，忍著握住掌心的衝動，拿起杯子喝了口酒。

「卡蘿。」

「嗯？」

「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卡蘿心臟停了一拍，趕緊把口中的酒咽下，「什麼？」

「就像有了個大姊姊一樣，你那麼好⋯⋯」艾莎眼裡閃著光，一眨一眨的看著卡蘿。

說完，像是感到害羞，她拉卡蘿的手蓋到臉上，藏在後頭。

她睫毛掃在卡蘿的手心上，陣陣癢意，透過手掌傳到心尖上。

「怎麼了這是？」卡蘿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臉頰。

艾莎沒有回答，只是發出格格的笑聲。

然後艾莎就安靜了下來，卡蘿幾乎以為她睡著了。

就在這時，她呢喃「你不要走⋯⋯好不好？」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要聽不見，然後卡蘿感覺到握著手的力道鬆開。

卡蘿沒有回應，只是盯著壁爐，聽著艾莎平穩的呼吸聲，不疾不徐地啜飲著。

不知過了多久，酒瓶裡的最後一滴酒終於被喝完，卡蘿放下酒杯，藉著微微的醺意，終於再低下頭細細觀察腿上的女孩。

她的雙頰紅噗噗的像蘋果一樣，也不知是因為酒醉還是室內太過溫暖。卡蘿把手移開後，她似乎嫌棄火光太亮，皺起了眉頭，不知道咕隆著什麼，平時明明總端著一張冷艷的臉，此時倒是充滿著稚氣。

卡蘿噙著笑，伸手拂過她的臉，擋在爐火的方向，艾莎的眉頭才鬆開。

艾莎睡得很熟，雙唇微微開啟，溫熱的吐息，輕打在卡蘿手上，暖爐裡火光搖曳，跳躍的火苗在卡蘿的眼裡流轉，越發幽深。

卡蘿傾身，慢慢地往下，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了一起——近得能感覺到艾莎的吐息，帶著酒意的溫熱，輕輕拂過她的嘴角。

劈啪。

爐火的燃燒聲在卡蘿耳邊爆開，她陡地停住。

她抬起身體，一隻手蓋在腦袋上，頹然往後靠——過程中仍舊是小心翼翼的沒有太大的晃動，並且仔細地為艾莎擋住光。

「完了我。」卡蘿低語。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你不要走好不好？』艾莎的聲音在卡蘿腦中迴盪。

突然，像是有一道光在腦中閃現。

或許⋯⋯自己真的可以不走？

佩比長老的話忽然浮上心頭——「『自然』的力量⋯⋯強大的意志才能撼動」

她睜開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但是『強大的意志』會是指什麼呢？跟『自然』的力量有關嗎？

不管是什麼——

卡蘿低頭，看著腿上安然熟睡的人，心裡某處悄悄地軟塌下去。她指尖極輕地拂過艾莎的髮絲。

自己都得找到答案才行。

就算不能一直待在這裡，至少——至少要搞清楚那股力量是怎麼來去的。她不敢想像某天一回過神，人又在另一個世界，連一聲道別都來不及。

***

早晨，一股惱人的頭疼把艾莎喚醒，口也渴得厲害，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吟。她扶著腦袋，視線就掃到床頭櫃上——一只加了蓋的水杯靜靜擺在那兒，裡面的液體透著淡淡的琥珀色，杯底下還壓了張紙條。

艾莎皺著眉揉了揉太陽穴，拿起紙條。一眼就認出是卡蘿的筆跡，只是上頭寫的內容，卻讓她有些摸不著頭緒：

水： 500ml

鹽： 1/4 茶匙

蜂蜜： 1 至 2 大勺

檸檬：半顆

備註：

喝完它！

這是食譜？解酒用的？

儘管疑惑，艾莎還是聽話地端起杯子。入口微酸，但蜂蜜溫潤的甜味很快就中和了酸感，一絲若有似無的鹹味又把甜膩帶走，在口中剛好達成了平衡，瞬間帶走了喉頭的乾渴。

頭痛雖未全消，至少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渴得彷彿能喝下一整池的水。卡蘿的貼心讓她心頭一暖。

不適緩解，艾莎這才發現，自己竟不記得昨晚是怎麼回到床上的了。

她努力回想，記憶到了卡蘿跟她講起出門的那些趣事之後，就一片模糊，只剩幾個前後不一的畫面在腦海裡閃現。手中抓著溫熱的觸感、帶著笑意的低語、身後踏實的體溫⋯⋯她像是抓住了什麼線索，順著回溯——對，自己就是這樣，躺到卡蘿的腿上，然後睡著了——

等等。

躺到⋯⋯腿上？

艾莎驚得用手摀住嘴，血色幾乎是在下一瞬間就燒上了她的雙頰和耳廓，整個人像是要被燙熟一般。

成⋯⋯成何體統，自己竟然做出這樣的事。太丟臉了，早知道就不要喝那麼快⋯⋯不，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早知道吧，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喝酒。卡蘿也真是的，眼睜睜看著自己喝下第二杯，怎麼連攔都不攔一下——艾莎當然知道自己「只」喝了兩杯，但她現在很憋屈——都怪卡蘿害自己出糗。越想越覺得丟人，她乾脆把整張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說不清是什麼意思的呻吟。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勉強整理好心情，起身洗漱。鏡子裡的她幾乎看不出端倪，只有雙頰上那抹還未褪去的紅暈，靜靜證明著她方才經歷過一場天人交戰。

好在那天稍晚，她和卡蘿在圖書館碰頭時，卡蘿表現得一如往常，艾莎才總算鬆了口氣，並暗暗在心裡發誓：以後絕不再喝超過一杯。

至於卡蘿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艾莎則完全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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