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百煉刀宗後山。
與大長老脈天驕劉傲霜的一戰,在宗門內掀起了不小的波瀾。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劉鋒,內心卻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他很清楚,副宗主之子劉無極此時定然以為看穿了他「一次只能召喚一隻墨兵」的致命缺陷。距離決戰之日還有幾天,這段時間,正是最好的煙幕彈。
不過,謹慎如他,並不會盲目自大。
《萬象御兵訣》提升至第二重後,體內無盡黑海空間雖然誕生了百隻墨兵與三尊擁有自主意識的「士」階始祖,但他還缺乏真正的實戰調度經驗。在宗門內施展容易暴露底牌,因此,劉鋒將目光投向了百煉刀宗百里之外的禁地——【黑暗森林】。
那是這片大陸上傳聞中「獸神族」的古老領域。
傳聞黑暗森林深處盤踞著無數恐怖的超階妖獸,就算是紫金境界的宗師孤身深入,也有去無回。內向謹慎的劉鋒自然不會去送死。他的目標,僅僅只是黑暗森林的最外圍。利用外圍遊蕩的低階妖獸,來測試百兵軍陣的切換速度與始祖兵的自主戰鬥本能,再合適不過。
半個時辰後,換上一身漆黑夜行衣、將雙手揣在寬大袖子裡裝酷的劉鋒,宛如一道幽靈,悄無聲息地踏入了黑暗森林的外圍。
古木參天,遮天蔽日。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血與暴虐之氣。
劉鋒面無表情地在寂靜的林間穿梭,腳步輕盈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遇到妖獸,一陣急促而雜亂的破空聲與怒喝聲,卻突然打破了森林的死寂。
「站住!臭娘們,你跑不掉了!」 「主人交代了,必須把這紅衣女子活著抓回去!動手!」
劉鋒眼神一凝,身形瞬間融入一株古樹的陰影之中,氣息收斂到極致。
只見前方昏暗的林道上,一名身穿殘破紅衣的年輕女子正踉蹌狂奔。她生得極美,五官精緻如畫,英氣逼人,只是此刻臉色慘白,嘴角掛著一抹觸目驚心的血跡,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這女子,正是張鳳。
而在她身後,十多名身穿統一黑衣的蒙面殺手正殺氣騰騰地緊追不捨。
劉鋒躲在暗處,冷眼一掃,瞳孔不禁微微一縮。
這批追擊者的陣容極其恐怖!那領頭的殺手頭目,周身激盪著宛如實體汪洋般的湛藍色鬥氣,但在那藍芒之中,竟然還死死包覆著一股狂暴無比的【紅色火屬性內功鬥氣】!他雙手虛握,赤色火流化作烈焰利爪,赫然是一名【湛藍初期】的頂尖強者!
要知道,火屬性內功極難馴服,在這片大陸上,那是唯有跨入湛藍階級、蛻凡化境的宗師強者才有資格觸摸並修煉的至高力量!
而他身後緊隨的十多名精銳部下,身上則凝聚著純粹且凝練的翠綠色鬥氣鋒芒,清一色都是【翠綠中期與後期】的高手!
這群精銳死士不用兵刃,全憑那名湛藍頭目的赤色火爪開路,所過之處草木皆枯。這種恐怖且古怪的底蘊,足以在百煉刀宗的外門橫著走。
張鳳終究是傷勢過重,腳下一絆,狠狠地摔倒在腐葉堆中。
「呸!跑啊,怎麼不跑了?」 湛藍初期的火系頭目獰笑一聲,雙手猛地一揮,掌心的紅色火浪瞬間拉開一道熾熱的火網:「圍起來!別弄死了,主人要活的!」
十多名綠色境界的殺手瞬間合圍,配合著頭目翻滾的紅色烈焰,封鎖了張鳳所有退路,將四周的落葉瞬間焚燒成灰燼。張鳳伏在地上,美眸中閃過一抹絕望,緊緊咬著下唇。
樹影暗處,劉鋒揣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
面對一名身懷變異紅火的湛藍初期,以及十多名翠綠中後期的恐怖陣容,單兵無縫切換的消耗太大,且容易陷入拉鋸戰。既然是在這無人的黑暗森林外圍……
『那就,全軍出擊吧。』
劉鋒面無表情,在夜行衣的寬大袖口中,雙手合十。
【轟隆隆——!】
毫無徵兆地,整片方圓百丈的林地劇烈顫抖起來!一股無法言喻、帶著極度不祥與暴虐的純黑鬥氣,宛如決堤的黑色汪洋,從虛空的每一道裂隙中瘋狂噴湧而出!那極致的黑暗,甚至連那頭目周身瘋狂燃燒的紅火都被死死壓制、吞噬,將原本就昏暗的森林徹底帶入了永夜!
「什麼人?!不對……這股威壓?!」 那名湛藍初期的頭目臉色驟變,他掌心中原本狂暴的紅色火光,竟然被這股突如來的黑氣壓制得劇烈黯淡、瘋狂內縮。
踏。踏。踏。
黑暗中,一陣排山倒海、令大地震顫的鋼鐵腳步聲突兀響起。
在張鳳與十多名殺手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上百尊手持巨大墨盾、丈二長槍、拉滿玄黑長弓的【墨兵大軍】,帶著滔天的物理壓迫感,從虛無的黑霧中整齊列陣步出!
而立於這百兵大陣最前方的,是三尊身穿線條流暢、威嚴玄黑重鎧的【始祖兵】!
此時修為暴漲的三尊始祖兵已然跨入「士」階。他們頭盔下冷峻的面容毫無波動,但雙眸之中燃燒著的幽幽實體黑焰,以及身上那股驚天動地的威壓,在現世的剎那便撕裂了林間的狂風——那竟然是媲美【湛藍鬥氣中期】的恐怖實力!
三尊湛藍中期的神兵將領,外加一百隻多兵種交織的鋼鐵軍陣,在黑夜的森林中散發著宛如深淵魔神般的暴虐氣息。
「這……這不是人類的鬥氣!」一名翠綠後期的殺手雙腿一軟,體內翠綠鬥氣差點直接震散。 「這種暴虐不祥的氣息……難道是……」
湛藍初期的頭目看著眼前這黑氣滔天、宛如軍隊般的恐怖陣容,再感受到那三尊散發著湛藍中期威壓的始祖兵,腦海中瞬間意會到了這片禁地的恐怖,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
「是黑暗森林深處的高階妖獸化形現世了!!該死,我們闖入了高階大妖的領地!」
在他們的認知裡,人類根本不可能擁有這種化為無盡軍隊、暴虐如深淵的純黑力量,唯有那些傳聞中盤踞在黑暗森林深處、實力通天且擁有智慧的「高階大妖」,才能凝聚出如此恐怖的實體與威壓!
「聽令,驅逐。」 古樹陰影中,傳來一聲低沉而冷漠的少年呢喃。
轟!
得到主宰指令,三尊擁有自主意識的「士」階始祖兵目露黑焰,身形化作三道黑色閃電暴掠而出!其中一尊始祖兵反手揮出纏繞著黑氣的巨刃,那屬於湛藍鬥氣中期的絕對實力,化作一道實體化的漆黑刀芒,橫掃百丈!
噗嗤! 僅僅是一擊,最前方三名綠色後期殺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恐怖的漆黑刀芒連人帶防禦鬥氣攔腰斬斷,鮮血狂噴!
與此同時,百隻墨兵大軍隨之而動,長槍如雨,箭落如瀑。
「退!快退啊!!」 那名湛藍初期的頭目肝膽俱裂。面對三尊湛藍中期的化形「高階大妖」與百兵軍陣的正面碾壓,他身上那點包覆著紅火的湛藍鬥氣根本不夠看!
他哪裡還顧得上有沒有抓到紅衣女子,整個人化作一道狼狽的赤紅火芒,瘋狂地朝著森林外圍暴退。剩下的十多名綠色殺手更是嚇得落荒而逃,連滾帶爬地在密林中瘋狂逃竄,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這尊恐怖的大妖生吞活剝,再也不敢回頭看一眼。
轉瞬間,追擊者落荒而逃,林間再次歸於死寂。
呼。 漫天黑氣如潮水般退去,百隻墨兵與三尊始祖兵默默隱入虛空,沉回了劉鋒體內的無盡黑海空間。
劉鋒面無表情地從古樹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他依舊一身漆黑夜行衣,雙手死死地揣在寬大的袖子裡,神色冷淡得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全軍出擊,不過是隨手揮散了一隻蒼蠅。
他走到癱坐在地上的紅衣女子張鳳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張鳳此時整個人都看傻了。她原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沒想到會看到如此震撼的一幕。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揣著雙手、臉上面無表情的清冷少年,腦海中全是剛才那尊魔神般的百兵軍陣。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張鳳……」話沒說完,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加之重傷失血,張鳳眼前一黑,直接昏死過去。
劉鋒看著昏迷的張鳳,眉頭微微一皺。
內向謹慎的他,大腦開始飛快盤算。這女子身份神秘,竟然能招來身懷罕見紅火內功的湛藍鬥氣強者全力追殺,如果帶回自己絕對主宰的私密宅院,萬一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會暴露自己的底牌。
但既然救了,丟在黑暗森林外圍也只會便宜了野獸。
既然要帶回宗門醫治,就絕對不能隨便找個普通醫師,萬一走漏了風聲,反而會引火上身。必須找一個絕對信任的人。
「麻煩。」 劉鋒淡漠地吐出兩個字。他依舊揣著雙手,只是用一縷溫和的黑色鬥氣將張鳳托起,隨後身形一動,在夜色掩護下掠出了黑暗森林,朝著宗門內一處偏僻的藥廬疾馳而去。
半個時辰後,百煉刀宗,後山靜心藥廬。
這裡居住著宗門內脾氣最古怪、但醫術最為高超的長老——劉妙玄。劉長老不參與宗門內部的權力鬥爭,早年曾受過劉鋒親生父親(宗主劉震天)的救命之恩,對內向寡言的劉鋒向來視如己出,是全宗門上下,劉鋒極少數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之一。
砰、砰。 低沉的敲門聲在寂靜的深夜響起。
「誰啊?深更半夜的打擾老夫睡覺……」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睡眼惺忪、留著山羊鬍的劉妙玄披著外衣走了出來。然而,當他看見門口站著的黑衣少年,以及少年身後用黑氣托著的重傷女子時,老臉上的睡意瞬間一掃而空。
「小鋒?!你這是……」劉妙玄壓低聲音,急忙將身子側開,「快,進來再說!」
劉鋒面無表情地揣著袖子走進藥廬,控制著黑色鬥氣將張鳳平穩地安置在內室的竹榻上。
劉妙玄快步走上前,雙指搭在張鳳的脈搏上,僅僅過了幾秒,他的臉色就變得無比凝重,驚呼道:「好霸道且炙熱的赤炎內勁殘留!這女娃娃體內經脈大半被烈火灼傷,能撐著一口氣跑到這裡簡直是奇蹟。小鋒,你老實告訴你劉叔,你是在哪遇到她的?這傷口上的火毒威壓……這可是只有跨入湛藍階級才能修煉的火屬性功法!」
「黑暗森林外圍,她被一個湛藍初期帶領十幾名翠綠中後期的殺手追殺。領頭的功法古怪,鬥氣之中包覆著狂暴的紅火。」 劉鋒站在一旁,雙手依舊死死地縮在袖子裡,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瑣事。
「什麼?!湛藍初期的火系宗師親自出手?!」劉妙玄倒吸一口涼氣,神色頓時變得無比嚴肅,極其認真地盯著劉鋒,「那你是怎麼把她救出來的?雖然你父親是【黃金鬥氣中期】的絕頂強者,若是他老人家出手,對付區區一個火系湛藍初期自然能隨手碾壓、全身而退。但你小子現在才什麼修為?你在那群人眼裡,連塞牙縫都不夠!」
劉鋒眼皮都沒抬一下,面無表情地扯謊道:「他們運氣不好,追殺時驚動了森林深處的高階大妖化形清場。那尊大妖一出手就吞了那領頭的紅火,殺手死傷過半,剩下的嚇得落荒而逃。我躲在樹洞裡撿了個便宜,順手把她帶回來了。」
劉妙玄聽完,神色驚疑不定。黑暗森林的高階大妖實力通天,確實有吞噬強者火焰的先例。他看著劉鋒那副萬年不變、冷酷又內向的呆木模樣,嘆了口氣,倒也完全沒懷疑這小子能有擊退湛藍強者的實力。
「你啊你,真是會給老夫找麻煩。」劉妙玄無奈地搖搖頭,隨即從藥櫃裡取出幾枚散發著清香的冰屬性珍貴丹藥餵入張鳳口中,一邊施針驅逐火毒,一邊叮囑:
「放心吧,這女娃娃遇到老夫,這條命算是保住了。不過她被那股罕見的紅火灼傷太重,至少要昏迷個三天三夜。這期間,老夫會親自照料,絕不會讓藥廬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你父親那邊……需要老夫去通個氣嗎?」
「不用,別惹麻煩。」 劉鋒把雙手重新往短袍袖子裡縮了縮,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微停,用最冷淡的聲音丟下一句:「對外,就說她是宗門招收外門弟子時,在山腳暈倒被您撿回來的流民。多謝劉叔。」
看著少年揣著袖子、冷酷而低調地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劉妙玄自言自語地笑罵了一聲:「這臭小子,天天裝得跟尊冰雕一樣,耍酷給誰看呢……」隨後,轉身繼續專心為榻上的張鳳壓制體內殘留的暴虐赤炎。
回到自己冷清的宅院,劉鋒反手關上院門。
他站在院中,看著重新歸於平靜的雙手,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冽弧度。
「湛藍鬥氣中期……看來這就是『士』階始祖兵目前的上限了。劉無極,你那翠綠鬥氣後期的修為,希望到時候別讓我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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