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命巫 - 補遺：救命樹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LZUOMNk5
　　在未被官府開墾的深山裡，樹木長得極為高大。

　　樹幹上爬滿了厚厚的綠色苔蘚，藤蔓像蛇一樣在樹枝之間纏繞。

　　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枯葉，腳踩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天，一名原住民女子正在山裡行走。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上衣，衣服是用粗糙的線織成的，袖口有些磨損。

　　她的下半身圍著一條長及膝蓋的裙子，裙擺上有些簡單的紅色條紋。

　　從膝蓋下方到腳踝，她緊緊地纏繞著黑色的護腿布，這能保護她的雙腿不被山裡的荊棘與銳利的碎石割傷。

　　她的腳掌寬大，結實地踩在泥土上。

　　她的背上背著一個用竹篾編織的背簍，裡面已經裝了一些藥草。

　　這些藥草有的是細長的葉子，有的是帶有節點的根莖。

　　她一邊走，一邊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四周的地面與樹根。

　　她停在了一棵巨大的枯木旁。枯木的底部長著一叢鋸齒狀的綠色植物。

　　她蹲下身子，從腰間抽出一柄小木鏟，用力掘開泥土。

　　她的雙手沾滿了黑色的濕泥，指甲縫裡也嵌進了泥沙。

　　她小心翼翼地將植物的根部挖出來，用手拍掉上面的泥土，然後放進背後的竹簍裡。

　　做完這些後，她站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此時太陽已經開始往西邊落下，山林裡的陽光變得有些昏暗，樹木的陰影拉得極長。她決定下山。

　　她沒有走平時族人常走的大路，而是選擇了一條沒什麼人走的獸徑。

　　這條路非常狹窄，兩旁的灌木叢幾乎要把路面遮蔽，地上橫著許多枯枝，只有野獸走過時踩踏出來的微小痕跡。

　　她一隻手撥開前方的樹枝，一邊快步往下走。

　　她的步伐很輕，這是長期在山林裡生活訓練出來的本領。

　　走了一段路後，前方的灌木叢裡突然傳來了不尋常的動靜。

　　那不是野獸奔跑的聲音，而是沉重的腳步聲，還有泥沙被拖曳的摩擦聲。

　　女子立刻停下腳步。她蹲下身，將身體隱藏在寬大的蕨類植物葉片後面。

　　她睜大眼睛，透過葉片之間的縫隙朝前方看去。

　　在前方大約十幾公尺的地方，獸徑變得稍微寬闊一些。那裡有七個男人。

　　他們的頭髮很特別，前半邊腦袋剃得光光的，後半邊則留著長長的辮子，身上穿著藍色或灰色的粗布大褂，腳上穿著布鞋。這是大清漢人的裝束。

　　這七個漢人正拖拉著一個年輕的原住民少女。

　　少女的雙手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綁在身後，嘴裡塞了一塊髒污的碎布，只能發出唔唔的悶哼聲。

　　她的裙子已經在拉扯中被扯破，白皙的腿上滿是泥土與被樹枝刮傷的血痕。

　　她的雙腳拼命地往後蹬，試圖抗拒前行的力量，但她的力氣太小了。

　　兩個漢人一前一後用力拽著繩子，粗暴地將少女往前拖。

　　少女因為站不穩，再次摔倒在地上，身體在碎石與枯葉上滑行。

　　另外五個漢人則走在旁邊，他們的腰間插著鐮刀或砍柴刀，一邊走一邊用漢語大聲交談。

　　「動作快點！要是被這山裡的生番發現就麻煩了！」

　　「怕什麼，這條路根本沒人走。這女的能賣個好價錢。」

　　「別廢話了，趕緊下山！」

　　他們說的話，躲在灌木叢後的原住民女子一個字也聽不懂。

　　被綁住的原住民少女也聽不懂漢人的話，她只是用充滿恐懼的眼神看著周圍。

　　原住民女子看著那名少女。

　　少女的臉上沒有刺青，頭髮散亂，穿著與自己不同部落的服飾。

　　雖然她們不是同一個部落的人，彼此甚至無法用語言溝通，但女子知道，這個少女正面臨極大的危險。

　　女子的眼神變得無比憤怒。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從灌木叢後站了出來。

　　她站在獸徑的正中央，擋住了這群人的去路。

　　「哈！」女子發出了一聲極具威脅性的野獸般的大吼。

　　這聲大吼在安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響亮，震得樹上的鳥類紛紛飛起。

　　緊接著，她雙手往腰間一抹，迅速拔出了兩支沉重的柴刀。

　　這兩支柴刀是鐵製的，刀刃寬厚，上面有著長期砍伐樹木留下的磨損痕跡，但刀口被她磨得極為鋒利，在昏暗的林間閃爍著白光。

　　她平舉雙手，兩支柴刀的刀尖直直地指著眼前的七名大清漢人。

　　突如其來的吼聲讓七個漢人猛地停下腳步。

　　他們驚訝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原住民女子。

　　「媽的，是個女番！」其中一個帶頭的漢人吐了一口唾沫，大聲叫罵。

　　「拿著柴刀呢，看來是要找麻煩。」另一個漢人說。

　　他們看著原住民女子，發現她只有一個人，背上還背著藥草簍，顯然只是個落單的採藥人。

　　帶頭的漢人對拉著少女的兩個人打了個手勢，大喊：「你們兩個，繼續拉著這丫頭下山。別管這裡，我們五個把這女番解決掉！」

　　那兩名漢人點了點頭，立刻用力拉起地上的少女，繞過旁邊的樹木，繼續沿著獸徑往下跑。少女拼命扭動身體，試圖掙脫，但還是被強行拖走了。

　　剩下的五名漢人則停留在原地。

　　他們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紛紛從腰間抽出了自己的武器。

　　其中三個人拿著砍柴用的寬刃刀，另外兩個人則握著彎曲的割草鐮刀。

　　五個人散開來，形成一個半圓形，慢慢向原住民女子逼近。

　　原住民女子看著眼前的五個人，又看了看被拉走的少女。

　　她知道自己必須快點解決這五個人，才能去救那個少女。

　　她的呼吸變得沉重而規律。

　　她微微彎下腰，重心下移，雙腳的肌肉緊繃，緊緊抓著地面。

　　一名拿著鐮刀的漢人最先沉不住氣。

　　他大喊一聲，揮舞著彎曲的鐮刀朝女子的頭部劈了過來。

　　女子的反應極快。

　　她沒有硬碰硬地去擋，而是身子往左側一閃。

　　鐮刀擦著她的右肩揮空，砍在了空氣中。就在這名漢人失去平衡、身體向前傾的瞬間，女子右手揮動柴刀，由下而上猛烈地斜劈上去。

　　鐵製的柴刀重重地砍在了這名漢人的右手臂膀上。

　　刀刃陷入肉中。

　　漢人發出一聲慘烈的叫聲，手中的鐮刀脫手落地。

　　女子沒有停頓，左手的柴刀順勢橫掃，鋒利的刀刃直接割開了這名漢人的脖子。

　　大量的紅色鮮血噴湧而出，濺在周圍的綠色樹葉上。

　　這名漢人雙眼圓睜，雙手捂著脖子，踉蹌了兩步便栽倒在泥地裡，身體抽搐了幾下就不再動彈。

　　剩下四個漢人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並不高大的原住民女子，動手竟然如此迅速且狠辣。

　　「點子扎手，一起上。」帶頭的漢人大喊。

　　剩下的四個人同時朝著女子衝了過來。

　　兩柄柴刀從前方劈向她的頭部，另外兩個人則分別從左右兩側攻擊她的腹部與雙腿。

　　女子面臨四面八方的攻擊，她憑藉著在山林中鍛鍊出來的敏捷身手，往後退了一大步。

　　一柄柴刀貼著她的鼻尖劃過，帶起一股風。

　　獸徑實在太狹窄，兩旁的樹木限制了她的移動空間。

　　在她退後的時候，一名拿著鐮刀的漢人已經繞到了她的側翼，揮動鐮刀狠狠地劃向她的左大腿。

　　女子避無可避，只能硬生生承受這一擊。

　　鐮刀的尖端刺穿了她的裙子，深深地割開了她左大腿的肌肉。

　　鮮血頓時湧了出來，將黑色的裙擺染得更加深暗。

　　女子悶哼一聲，眉頭緊鎖。

　　痛苦激發了她的野性。她不顧大腿的傷勢，右腳用力蹬地，整個人向前衝去，迎向正前方那名持刀的漢人。

　　那名漢人沒想到受傷的女子還能爆發出如此快的速度，一時間慌了神，連忙揮刀招架。

　　女子的左手柴刀猛力揮出，「當」的一聲巨響，兩柄鐵刃在空中激烈撞擊，火花四濺。

　　漢人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手中的刀險些脫手。

　　就在此時，女子的右手柴刀已經如同毒蛇般刺了出去。

　　刀尖精準地刺進了這名漢人的胸口。

　　女子大喝一聲，雙臂肌肉鼓起，用力將刀刃往下一拉，直接剖開了對方的胸腹。

　　漢人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軟倒下去。

　　在女子拔刀的瞬間，背後的另外兩名漢人已經追了上來。

　　其中一人的柴刀砍中了女子的後背。

　　背部的黑色長袖上衣被撕開一個大口子，皮肉翻開，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整片後背。

　　女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咬緊牙關，硬是用粗壯的雙腿站穩。

　　她迅速轉身，藉著轉身的力道，雙手的柴刀同時在空中劃出兩道半圓形的弧線。

　　兩柄柴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砍向後方兩名漢人的脖子與肩膀。

　　這兩名漢人沒料到背部受了重傷的女子還能做出如此狂暴的反擊，躲避不及。

　　一人的脖子被砍中了一半，腦袋無力地耷拉下來，直接倒地身亡。

　　另一人的肩膀被砍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整條左手臂幾乎被卸了下來，痛苦地躺在地上哀嚎。

　　五個圍攻她的漢人中，已經死了三個，一個重傷躺在地上失去戰鬥力。

　　只剩下那個帶頭的漢人。

　　他手裡拿著柴刀，看著滿地的屍體與鮮血，雙腿開始不停地顫抖。

　　他看著眼前的原住民女子，她此時全身都是血，有敵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她的黑色衣服已經濕透，黏在身上，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妖怪……這女人是妖怪……」帶頭的漢人喃喃自語，眼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他轉過身，企圖往山下逃跑。

　　女子不打算放過他。

　　她拖著受傷的左腿，一步步往前追去。

　　雖然受傷，但她的步伐依然比恐懼得雙腿發軟的漢人要快。

　　僅僅跑出十幾步，女子就追到了他的身後。

　　她高高舉起右手的柴刀，用盡全身的力氣向下劈砍。

　　帶頭的漢人聽到身後的風聲，下意識地轉身用刀去擋。

　　女子的力量大得驚人。

　　這一刀直接將漢人手中的柴刀劈飛出去。

　　在漢人驚恐的注視下，女子的左手柴刀已經橫向抹過了他的喉嚨。

　　漢人雙手死死掐著脖子，發出咯咯的聲音，最後重重地摔倒在草叢裡，一動也不動了。

　　解決了這五個人，女子一刻也沒有停歇。

　　她連大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只是用手隨意地抹了抹臉上的血水。

　　背部的傷口與大腿的傷口正源源不斷地流出鮮血，她的腳步開始有些虛浮，視線也出現了一瞬間的模糊。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看著獸徑下方延伸的方向，再次邁開步子往前跑去。

　　那兩個拉著少女的漢人因為拖著一個拼命掙扎的人，走得並不算太快。

　　當他們聽到後方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時，紛紛轉過頭去。

　　他們看到那個滿身是血的原住民女子正手持雙刀朝他們衝過來。

　　「這怎麼可能？老大他們呢？」一個漢人驚呼道。

　　「都死了……肯定都死了，這女人生撕了他們。」另一個漢人看著女子身上的血跡，嚇得面無色。

　　他們知道，如果不解決這個女子，他們今天誰也走不掉。

　　兩名漢人對視一眼，一把將被綁住的少女推倒在地上。

　　他們從腰間拔出了尖銳的匕首和柴刀，眼神中閃過一絲亡命之徒的狠戾。

　　「跟她拼了，她已經受了重傷，撐不了多久。」

　　兩名漢人一左一右，朝著迎面跑來的女子衝了過去。

　　女子看著衝過來的兩個人，此時她的身體已經快要達到極限。

　　失血過多讓她的肌肉感到一陣陣無力，每一次揮刀都需要消耗比平時多一倍的意志力。

　　左邊的漢人揮舞著匕首刺向她的胸口。

　　女子側身閃過，但右邊的漢人此時也已經攻到。

　　他的柴刀狠狠地砍在了女子的腰側。

　　刀刃入肉的聲音在安靜的林間顯得清晰無比。

　　這一刀砍得很深，女子的腰部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鮮血如泉湧般噴了出來。

　　女子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她沒有退縮，反而用左手臂死死地夾住了砍在她腰上的這柄柴刀，讓對方無法將刀拔回去。

　　那名漢人用力拽刀，卻發現刀子像被鐵鉗夾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他抬頭看著女子，迎上的是一雙充滿殺意的眼睛。

　　女子的右手柴刀在空中劃過一道簡單而直接的弧線，重重地劈在了這名漢人的頭頂。

　　頭骨碎裂。

　　這名漢人眼睛一翻，身體頓時癱軟下去，夾在女子腰側的柴刀也隨之鬆開。

　　最後一名拿著匕首的漢人看到同伴慘死，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他尖叫著，揮舞著匕首胡亂地往女子身上刺去。

　　女子此時已經無法做出敏銳的躲避動作。

　　她的身體不斷被匕首刺中。

　　她的肩膀、手臂、胸口又多出了好幾道傷口。

　　這最後的七八刀，每一刀都帶走她所剩無幾的體力。

　　她的意志依然強大。

　　在對方再一次將匕首刺入她肩膀的瞬間，女子扔掉了左手的柴刀，用空出來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這名漢人的脖子。

　　她的手指像鷹爪一樣用力，死死地扣住對方的氣管。

　　漢人感到呼吸困難，臉部變得通紅，拼命掙扎。

　　女子的右手高高舉起最後一柄柴刀，看準對方的胸膛，猛力刺了下去。

　　刀尖穿透了衣物，穿透了皮肉，直達心臟。

　　這名漢人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雙手無力地垂了下來，腦袋一歪，失去了生命跡象。

　　女子緩緩地鬆開手，這名漢人的屍體便倒在了泥地上。

　　七名大清漢人全部死亡。

　　獸徑上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林間的鳥鳴聲依然斷斷續續地響起。

　　原住民女子站在原地。

　　她的右手指緊緊地握著柴刀的刀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得無比蒼白。

　　她的身上，此時大大小小分布著各處傷口。

　　後背的皮肉外翻，大腿的傷口還在往外淌血，腰側的刀傷最為致命，鮮血已經將她整條裙子和雙腿纏繞的護腿布全部染成了黑色。

　　那些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腳踝，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泥土與枯葉上，匯聚成一個個小血窪。

　　她的呼吸變得極度微弱。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那是失血過多後的本能反應。

　　她的眼前一陣黑一陣白，周圍高大的樹木在她的視線裡開始旋轉、扭曲。

　　她試圖往前邁出一步，但她的左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她單膝跪倒在地上，用右手的柴刀插在泥土裡，勉強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完全倒下。

　　躺在不遠處草地上的原住民少女，此時已經目睹了整個戰鬥過程。

　　她的眼中盛滿了無比的震驚。

　　她看著這個全身是血、如同神靈一般將七個漢人全部斬殺的女人。

　　少女拼命扭動身體。

　　她趴在地上，利用一塊尖銳的石頭邊緣，不斷地摩擦手腕上的麻繩。

　　在粗糙石頭的摩擦下，麻繩漸漸被磨斷了幾根股線。

　　少女用力一掙，終於將雙手解脫出來。她立刻扯掉嘴裡的碎布，大口地喘著氣。

　　她爬到原住民女子的身邊，伸出雙手想要扶她。

　　少女看著女子身上的傷口，嘴裡發出焦急的聲音。

　　那是女子的部落聽不懂的語言，但語氣裡充滿了恐懼與擔憂。

　　原住民女子緩緩地抬起頭。

　　她的眼皮沉重無比，視線已經非常模糊。

　　她看著眼前的少女，張了張嘴，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喉嚨裡只有微弱的血泡聲。

　　女子用盡最後的力量，抬起沾滿鮮血的右手，推了推少女的肩膀，然後指了指獸徑下方的方向。

　　她的意思很明顯：趕快走。

　　少女看著女子那雙漸漸失去光彩卻依然堅定的眼睛。

　　她明白這個救了自己的女人已經快不行了，如果自己繼續留在這裡，萬一還有其他的壞人來，她們都得死。

　　少女咬了咬牙，對著女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女子一眼，然後轉過身，沿著獸徑拼命地朝山下跑去。

　　少女在茂密的樹林裡奔跑。

　　她的腳被尖銳的石頭割破，她也顧不得疼痛。

　　她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喊。

　　山林裡只剩下原住民女子一個人。

　　她依然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一隻手握著插在泥土裡的柴刀。

　　陽光已經完全消失了。

　　山林裡的光線變得極為暗淡。

　　女子的眼睛慢慢地閉了起來。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非常輕，往日的勞累與此時的劇痛似乎都在漸漸遠去。

　　她聽不見周圍的風聲，也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體內的血液已經流乾了。

　　她的頭緩緩地下垂，貼在了冰冷的鐵製柴刀柄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

　　山林下方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嘈雜的呼喊聲。

　　少女帶著她部落裡的族人趕來了。

　　那是一群手持長矛與弓箭的強壯原住民男子，他們在少女的帶領下，急匆匆地沿著獸徑往上趕。

　　當他們來到這片充滿屍體的林間空地時，所有人都震驚得停下了腳步。

　　七具漢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狹窄的獸徑上。

　　每具屍體上都有著可怕的、由鈍重柴刀造成的致命傷口。

　　在這些屍體的附近，那名穿著黑色衣服的原住民女子依然跪在那裡。

　　少女快步跑上前，跪在女子的身邊，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女子的身體已經僵硬了。

　　她的皮膚呈現出蒼白的顏色，沒有了任何呼吸與溫度。

　　她已經失血過多而亡了。

　　前來救援的部落男人們紛紛圍了過來。

　　他們看著這個陌生的女子，又看著地上那七個企圖拐走他們族人少女的漢人屍體。

　　雖然他們不知道這個女子是從哪個部落來的，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們每個人眼中都露出了無比崇敬的神色。

　　在他們的文化裡，這樣以一敵七來保護同族的行為，是無上的英勇。

　　帶頭的部落長老低頭看著死去的女子。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地將女子未完全閉合的雙眼合上。

　　「我們不能把她留在這裡。」長老用部落的語言低聲說道。

　　人們在獸徑旁邊的一棵巨大松樹下，用柴刀與長矛掘開了泥土。

　　他們挖出了一個深坑。

　　人們小心翼翼地將女子的屍體抬了進去。

　　他們沒有拿走她的武器，而是將那兩柄伴隨她戰鬥到最後的鐵製柴刀，端正地放在了她的雙手之中。

　　人們將黑色的泥土重新覆蓋在她的身上，並在墳塚的上方，堆疊了許多沉重的灰色石塊，防止山裡的野獸掘開墳墓。

　　在將最後一塊石頭放上去之後，長老站在墳前，低聲呼喚出了一個名字。

　　「達娜」。

　　在當地的傳說中，達娜代表著守護山林與族人的救命樹。

　　「從今天起，妳就是達娜。」長老說。

　　人們扶著獲救的少女，緩緩地走下山去。

　　回到部落後，少女將這場慘烈的戰鬥細節，一遍又一遍地講述給族人聽。

　　每當夜幕降臨，部落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時，人們就會圍坐在火堆旁。

　　長老與婦女們會用高亢而悲傷的歌聲，唱起新編的歌謠。

　　歌詞裡沒有華麗的字眼，只有直白的敘述。

　　「穿著黑色長衫的女子，纏著護腿布的女子。」

　　「她在獸徑上發出怒吼，雙手握著雪亮的柴刀。」

　　「七個壞人倒在她的腳下，她的鮮血染紅了黑色的裙擺。」

　　「達娜，妳在松樹下安睡，妳的英勇將永遠留在我們的歌聲裡。」

　　這首歌在部落裡一代一代地傳唱下去，每個人都記住了那個在狹窄獸徑上，為了保護陌生少女而流盡最後一滴血的無名女子。

ns216.73.216.231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