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神一瞬,阿莎很快便重新聚焦,並且注意到自己完全騰空,至少維持了一點五秒。當雙腳回到地面,她馬上又被震至半空,同時走道上的燈管開始一閃一滅,天花板的牆縫也落下碎塊和土灰,空氣充斥四起的驚叫與崩塌聲。
是地震,她立即了悟,而且少說有六級。
在忽明忽滅的光線下,塵土飛揚的視野令人難以看清周圍景象,阿莎胡亂揮舞手臂,幸虧所站位置恰好在門邊,她一下就抓住了門框旁的鐵柱,稍微穩住平衡。即使有鐵柱的支撐,上下晃動的地震比起常見地震更難控制四肢與抓地力,她僅可勉強站立,上半身呈現大幅度的前傾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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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米!薩米妳得抓緊我的手!」她冒險鬆開一隻手伸向前,扯開喉嚨大吼,「妳有聽見嗎?抓住我的手!緊緊抓好,我會把妳拉過來,這邊安全多了!」
地鳴和崩塌大得震耳欲聾,她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清,老實說,她也不曉得薩蒙娜是否仍在她前方--地震來得太快、震度大得驚人,要不是她天生的反應快,哪可能還站在原位,早就不知道被震飛去哪了,但薩米……
她咬咬牙,悔恨交加。她該一開始就先把人抓牢!她該死的該先把人往身邊扯!要是薩米出了什麼意外--
「阿莎!我沒事的,阿莎!」
薩蒙娜甜美的嗓音阻卻阿莎停止不了的猜測臆想,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阿莎渾身一震,鬆口氣的同時感受到另一波更大的焦慮:為什麼聲音那麼微弱?為什麼還不握住我的手?
「妳在搞什麼東西?怎麼該死的還不抓住我的手!」
「我搆不到!被剛才的震波甩到別的地方了!」薩蒙娜說,聲音聽起來確實有段距離,「別擔心,我真的沒事!我是名先知,記得嗎?雖然只是實習先知,但我經歷過的地震幅度比妳還多得多,更大規模的也有過,說到在自然災害中生存的技巧,我大概比妳更厲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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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莎眨眨眼,差點不合時宜地笑出聲。對了,她怎麼會一時給忘記了?先知一生都與自然元素為伍,雖然土元素並不是薩米的相應元素,但無論是與否,任一元素絕不可能傷害先知,至少不會造成多嚴重的傷害。
她心底的大石又放下些許,接著一個想法閃過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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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正好給了我讚到爆的主意!」阿莎興奮嚷嚷,我真是天才到不行!「我知道土元素不是妳的相應元素,但妳能不能至少試著請求它--他--她--隨便啦--停下?或是,或是,或是妳要不要問問妳的風水好夥伴可不可以來幫個忙?像是,我不知道,跟這個元素溝通溝通、看能不能停止地震?也許能行?」
薩蒙娜沒有馬上回應,直到阿莎又開始提心吊膽,她的聲音才再次傳來:「這……這確實是個好主意!我不清楚是否會成功,但我想值得一試!」
接下來的幾分鐘,阿莎再沒聽到薩蒙娜的聲音,不過她不再動不動就擔心,因為薩蒙娜在使用咒文時總是小聲得像含顆滷蛋在嘴裡,據她所說,這樣能讓她更精確地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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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震仍舊持續著。幾顆小石子砸上阿莎頭顱,桌椅移位的刺耳噪音也不時響起,她雙手牢牢抱住鐵柱,考慮幾秒是不是該挪到更安全的地方,不過在視線不佳的情形下隨意走動似乎不妥,她只得作罷。
她不是擔心天花板會砸下來。每間UHP的建築結構皆堅固無比,可以承受十級大震的連續搖晃約莫十五至二十分鐘,先不說這裡可是最為要緊的總部,更遑論這回的震度規模不及八級--但的確已經夠驚人了。
她是擔心晃動的時間若久了,落下的可就不會只是小石子,也許會變成片片石塊,屆時鐵定被砸到腦震盪,搞不好當場頭破血流,那可就不好辦了。
「希望薩米能成功。」她不禁咕噥。
這時,震度似乎緩和了少許,崩塌聲也趨緩了,阿莎喜出望外,正想著計劃進行得相當成功,強震倏地再度回歸。
她趕緊重新抱牢柱子,就聽薩蒙娜朝她大喊:「阿莎!阿莎!妳沒事吧?」
「沒受傷但也沒好到哪去!」阿莎回喊,「搞什麼東西?我還以為成功了!」
「事情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薩蒙娜聽上去既困惑也焦急,阿莎的心狠狠一滯。「怎麼回事?」
「沒有一位元素回應我!我不斷嘗試聯繫西爾芙和溫蒂妮,試了不下十次,但她們都沒有回應!這種事情十分不尋常,阿莎,事實上是聞所未聞!我不--我--我無法理解--」
兩大元素完全沒回應,而且薩米還試過十遍不止?阿莎咬住下唇。該死,這不會是好現象,加上這突如其來、難得一見的大震,說是巧合,誰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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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件大事正在發生。又或者,已經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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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該怎麼辦?噢,親愛的蓋亞之母,該如何才好?即使她們不願意提供協助,也不曾拒絕回應我--」
「好了薩米,妳得冷靜下來,真的得冷靜!」阿莎打斷摯友持續的驚慌唸叨,煩躁地發覺胸口的疤仍在發燙。該死,這個東西不會也有參一腳吧?「妳就、先把這些破事放一邊等,直到我們挺過這該死的地震,我保證之後會和妳一起找出答案,行嗎?自己冷靜點別慌,立刻找個地方躲著什麼的!」
她的音量比自己原先預期的大,語調也明顯攙和著不耐,許是嚇到了薩蒙娜,因為她不再吭聲。阿莎咂嘴,她並非有意用這種語氣,但件件爛事全擠在一塊兒發生,而且她毫無頭緒也無能為力,禁不住就衝了點。
和總愛嘲諷的性格一樣:積習難改,也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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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經過一段時間,不到小時為基底,但至少過去了二十多分鐘,震度仍未停歇,不過幅度逐漸減少,碎石也停止掉落。阿莎試著鬆開一隻手,發現兩腳可以站直,等到幅度小得只剩微弱晃動,她也鬆開另一手,此時燈管完全熄滅。
所幸總部有備用電能,因此只消等待幾秒電力便恢復了,她也終於能夠看清眼前情景--走道上散落大大小小的水泥塊和石頭,但沒有大礙,薩米也見著了蹤影,她躲在對向三、四間外的房間內,人和阿莎一樣扳住門框邊的鐵柱。
阿莎深呼吸,回頭探看房裡的狀況,忍不住想哀號。除了三秒前仍緊握著的鐵柱,所有寢具全移了位,一切有抽屜設計的物件東倒西歪滑了出來,杯子、檯燈、鏡面等也無可避免地碎了一地,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些慘狀可以頗快便處理完畢。
「你他媽天殺的該死破事!」阿莎低吟,「拜託誰來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再嘆息一回,她認命地咂嘴,暫且將房間的大翻修擱置一旁,向外頭朝薩蒙娜走去。首要之務當先處理,她迫使自己進入正事模式。薩蒙娜看起來沒受什麼傷,僅僅手肘有些破皮,與渾身是灰、手腳多處擦傷的阿莎相比,簡直好上太多了。
不愧是畢生與元素為伍的先知,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在這一方面輸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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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該怎麼做?」會合後,薩蒙娜輕聲問。
「去中心那。」阿莎環顧四周,走道上還有一些人,不過貌似皆無大礙。「去瞧瞧是否只是單純的自然災害。」她一頓,直視薩蒙娜雙眼,「現在我有一股感覺,大先知的預示確實頗為大條。」
「妳也這麼認為?」
「嗯哼。大概。誰知道呢。」
薩蒙娜嚥了嚥口水,隨阿莎一同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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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見到的都和房間那邊相差無幾,擦身而過的人們全和她們往同個方向前進,沒人停下腳步,即使是負有傷口的也一樣。她們特地先繞去總長辦公室,想看看范部長和喬納斯有無受傷,可是撲了個空,只瞧見相同的滿室狼藉,於是快步跑向總部中心。
一進門內,視野之中塞滿了密密麻麻的人海,顯得寬敞的中心變得狹窄。她們從尾端擠入,一前一後撥開人群,一面四處找尋喬納斯的身影,卻如何都找不著。
「艾絲、薩米!」
正當兩人找得著急,熟悉的呼喚消弭了她們的憂心。她們回頭,於控制室門口捕捉到喬納斯擔憂的臉龐,紛紛鬆口氣,改朝那兒推開人群。
來到門口,她們瞧見范部長也在控制室裡頭,以及文斯和他那一群技術人才。
「妳們兩個沒怎樣吧?」喬納斯分別抓緊她們的一邊肩頭,上下來回打量了不只五回。「我到這來時沒瞧見妳們,還以為妳們在哪邊受了傷,剛才正準備去找找的!」
阿莎拍拍他,試著以玩笑緩和他的情緒:「我們沒事,真的。老天,放鬆點,老媽子嗎?」
喬納斯回以一記白眼,不過肩膀放鬆了許多。
「等等,你受傷了?」薩蒙娜忽道,撈過他的右腕,「看上去挺糟的,你必須立刻敷藥包紮才行!」
阿莎立刻拉過喬納斯,不顧他疼得嘶叫,蹙眉瞪視那隻前臂紅腫得厲害。至少有扭傷。「你搞什麼?」
喬納斯抽回手,因碰著傷處而皺眉。「沒什麼,別擔心。」
「不,這該死的才不是沒事--搞、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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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莎的咄咄逼人使得喬納斯反射性退後一步,但他不打算鬆口,就算薩蒙娜用擔憂的眼神仰望也無用,只是一味擺手表明沒事。就在這時,范部長走了過來。
「他是為了拯救我,女孩們。」范部長微笑道,拍上喬納斯後背,「當時書櫃倒下,我反應不及,幸得喬納斯出手擋下,我才得以毫髮無傷。他不願說明,是不想顯得邀功,況且眼下有更重大的事情,他不希望妳們多份煩惱,別太苛責了。」
阿莎和薩蒙娜互望一眼。
「大先知不願透露任何預示內容,除非連絡上總長。」喬納斯解釋,領著她們偕同范部長進入控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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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裡頭忙碌得非比尋常,由文斯率領的一干人等正馬不停蹄地低頭敲打鍵盤,一排排電腦螢幕出現各式各樣的圖片和數據,沒有一丁點交談聲,如同西側牆上懸掛的主螢幕般沉寂一片,當然除了打字聲之外。
阿莎自然是看不懂這些技術類的東西,只好站在一邊胡亂觀看,跟著眾人等待聯繫成功。
文斯在各排電腦間來回巡視,不停輕拍耳機與麥克風,低喃著測試。他時不時會出手替麾下人員調整,例如資料的數值或者電波的頻率,有時會回到他專屬的四組螢幕電腦前輸入幾筆資料抑或刪除,然後板著臉繼續遊走於下屬間,一刻不得閒。
約略只有這種時刻,才能體認到他身為副部長的能力與資質,令人打從心底服從這位年僅十五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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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部長,您要的資料已傳送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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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之中傳出的聲音特別清晰,室內眾人的目光一致集中到出聲的男人身上。文斯即刻回到座位,以非常人的速度在四面螢幕間切換畫面,不到一分鐘後,他撥出一組頻率,緊壓住耳機。
「這裡是UHP總部,嘗試聯繫溫芮總長,願總長回應。重複,這裡是UHP總部,嘗試聯繫溫芮總長,願總長回應。」文斯說,沉默了片刻,而後面向身後眾人。「成功了,總長在線上。」
控制室內爆出一陣歡呼,范部長朝文斯讚揚一笑,文斯不好意思地點頭致意,忽略某對雙胞胎調侃意味濃厚的笑容,只微笑回應薩蒙娜的鼓勵拍掌,接著回到正事上。
「做得好,各位,現在準備投影。倉鼠、九號,透明化玻璃;拐杖,處理擴音系統;小溪、瑞莎,負責稍後隨時可能使用的第二、三號副螢幕。其餘人待命。」
充斥怪奇暱稱的命令一下,被點名的五位人員立刻執行。不出多久,控制室的北、東、南三側暗色窗戶立即轉呈透明玻璃質地,西牆上的主螢幕左右隨即降下兩臺小幾吋的螢幕,然後總部中心的南側牆出現三件擴音箱。
一切準備就緒、控制室外所有人的焦點也集中至主螢幕後,文斯按下滑鼠,黑色屏幕當即一閃,一位東方的女性臉孔接著浮現其中。她有著一頭烏黑長髮,髮尾稍嫌凌亂,可並不影響于人典雅氣質的印象,更襯得那張臉蛋小巧白皙,至於那對搶眼的淡黑眼珠,就和她的子女一樣吸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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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HP總長溫芮.葛林伍德直面在場眾人,一如往常的淺淡笑容緩和不少緊繃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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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不見,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再會。」她說,朝雙胞胎和薩蒙娜眨眨眼,接著重新環視其他人,「雖然希望多聊聊,可惜眼下不知能維持連線多久,因此直接進入正題吧。德洛,麻煩你帶藍馨進來。」
范部長頷首應聲,轉身步出門外。
溫芮續道:「在你們嘗試聯繫我的期間,我已經得知臺灣的狀況,很高興你們看上去並無大礙,總部也只需要清掃整修即可。文斯,這時間點仍有些人尚未歸隊吧,等確認完他們的安危,務必告知我,好嗎?」
文斯點點頭,馬上對一位下屬指派聯絡任務,范部長和大先知同一時間走進控制室。
「總長無恙,大地之母佑安。」大先知喃喃,向溫芮行禮。
「謝謝,見妳無事,我也很高興。」溫芮微笑,並抬手制止大先知準備報告的行為,「稍等,先聽我說明一事。事實上,我也一直在試著與總部聯繫,這也是為何我會事先得知你們那邊的情形--英國這邊、應該說,世界各洲各國,在今早五時五十七分至六時十四分,皆出現各異的自然災害,而且十分嚴重。此外,許多分部在事發後第一時間和我取得聯絡,並表明接獲多起怪物襲擊人類的事件,包含狼人在非滿月時期出沒--文斯,調出我剛才傳的所有畫面。」
在一片震驚的喧嘩中,文斯迅速放上她指示的畫面,再次引起譁然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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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含兩個副螢幕,三面螢幕上出現不可勝數的新聞播報,每則都來自不同國家,全是關於令人驚駭的災難:多座山脈土石滑落,海嘯來回進退並摧毀鎮落,突如其來的颶風席捲,無端引起的燎原大火……在眾災害裡,以水患類別最為多件,造成的傷亡也最為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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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搞屁啊。」雙胞胎忍不住咕噥,連一向不愛話中帶髒字的薩蒙娜也加入行列:「噢,要命。」
「如各位所見,無差別的全球性災害,同一時間,同樣大規模。」畫面消失後,溫芮嚴肅的面容再現,這次她直直看望大先知。「我相信妳要報告的是災難前出現的預示,是嗎?」
大先知扶住一旁桌角,抿唇點頭:「是的。其他分部的大先知是否也出現了預示?」
「沒錯,而且一模一樣,僅有一個細節不同。妳不妨說說?」
「是……是。」大先知臉色慘白如紙,但仍盡責報告:「我預見各式各樣的自然災害,就像方才所見,海嘯、地震、火山噴發……我也看見自己身處其中,不斷向各元素呼喊,卻沒有任何回應。」阿莎和薩蒙娜交換一個眼神,不是吧?「緊接著畫面移轉,眼前景象變成一片漆黑,是見不著月光的夜空,然而東方也漸露曙光。然後,天邊閃過一道亮光,足以照亮整片天幕的白光,之後一顆流星劃過,直墜落地。」
流星,墜落。不知為何,阿莎反覆咀嚼這兩個字詞,同時注意到疤痕不知何時再次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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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溫芮喃喃,而後續道:「妳看見的流星軌道是如何的?」
「直線而行。中途消逝一瞬,很快便再度出現,直到落地皆是同個樣貌。」
「其他分部的大先知和妳所見幾乎一致,除了流星的行徑方向--無人相同,全是以不同角度朝不同方向前行,就是沒有人看見直線掉落,直到妳為止。」
大先知吃驚地倒抽口氣。「您的意思是指,預示中的流星,已然降落在我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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