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蒙娜瞪著阿莎，幾乎合不上嘴巴。
阿莎被取樂了。她知道她的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太血腥了？」她試探道。
「妳難道……不覺得嗎？」薩蒙娜結結巴巴，「妳通常不會處理得像……這樣子。過程總是比較不那麼，呃，殘暴？」
「這個嘛，我得確保妳這回有確實抓到要領啊。」
「我有明白，真的有。只是……我想，妳這次真的……稍微過頭了。」
「行，妳說得對，也許是有點。」阿莎承認，「但我只是想確認妳真的有搞懂我的意思，沒有其他意思。總之，這只是一次性的事件，別擔心太多。」
薩蒙娜依然沒有信服，不過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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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隻吸血鬼的屍首為火舌一點一滴吞噬，並且逐漸化為灰燼，薩蒙娜再次吟誦起咒文。這一回換了不同語句，是請求另一個元素幫忙的召喚。
嗅到輕盈的大海氣味，阿莎後退幾英呎，感覺空氣變得愈來愈潮濕，像似即將落雨。他抬頭觀測天空，他們所處的位置上空比起先前聚集了更厚的雲層，僅僅數秒間，積雨雲已然成形。
水元素，阿莎立即明白。從當地大學最北端算起，涵蓋至這座夜市最遠處的後方圍籬，覆蓋此區的雲層皆聚集至他們上頭那一小塊。當那具屍體被燒得一點也不剩之際，薩蒙娜止住吟誦。
「溫蒂妮。」她充滿敬意地呼喊所召元素之名，空氣變得更加潮濕。她續道：「溫蒂妮，為汝之現形，我致上最深感激。今晚，一具迷失的靈魂為我們親愛的獵捕士朋友所燒毀，因此，我希望能向汝提出請求。」
她頓住，等待。幾秒後，雲層稍微轉動幾許。
「萬分感激。」薩蒙娜微笑回應。她的聲音變得堅定而強韌，卻也溫和依舊：「請協助迷失的靈魂，助他不再恐懼。引領他，指引他，洗去他的一切恐懼－－由汝所助，他終得平靜。」
雲層再次轉動，這一次，它比起先前快上了十倍不止。阿莎再次後退，退得更遠，直至背部貼上廢棄小屋的牆角。她清楚，若是元素回應並應允了先知的請求，沒有一名獵捕士能夠待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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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素從未在乎是否會傷及無辜，尤其是水元素。它們只在乎先知們的安危，只會在意有能力交談且使用元素之力、被大地之母蓋亞揀選出的天選者。在極少的特殊情況下，元素們有時會待先知以外的人類友善，不過，從阿莎頗多的經驗來說，水元素是唯一不開任何例外的一位。完全沒有，就如字面所言。
薩蒙娜曾向她解釋過，這是因為溫蒂妮最為忠誠，才會導致它看上去比其他元素更自大且疏遠。然而，就阿莎來看，薩蒙娜只是在試圖替那位元素辯解罷了。
事實是，我很確定，水元素只是個沒心沒肺的、該死的怪胎。阿莎在心中嘀咕，兩臂交叉於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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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蒙娜往前挪步，來到距離火源僅有幾公分的位置，她神色平靜，十指交扣、雙眼閉合，像極了教堂裡虔誠跪於十字架前的信徒。雲層持續以順時針方向旋轉，當她睜眼昂首，雨水方始落下。
並非毛毛細雨，也不是春雨如絲，而是雨簾懸掛。雨勢下得滂沱，望出去的一切顯得霧濛濛，細白如斯，瀑布般直墜天際。
這場局部陣雨的範圍僅僅落在這塊後院，出了小屋外頭，連一滴雨水也未落地。阿莎忽然有些發冷。她搓揉雙臂，為了避免淋濕，盡可能將身子蜷縮至邊邊角角，卻仍無法逃離鞋子被瞬間浸濕的命運。
「好極了。」她忍不住咕噥，「現在唯一的外出鞋毀了。我猜從元素那兒討不到補償津貼。」
火堆很快便被澆熄。不到半分鐘，豔豔紅光不再照耀，陣雨也隨之止息，阿莎敢打包票，除了她們兩人之外，肯定再無第三個生物注意到曾經有場難以置信的瞬間暴雨發生。
雲層停下轉動，漸漸消散；天空再次晴朗無雲，星子繼續散發光芒－－即使由於糟糕的光害現象，導致它們難以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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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蒙娜轉身望向阿莎。她的身體並沒有因為那場荒唐大雨而濕透，應該說，連一綹頭髮也沒掛著雨珠。
阿莎撇撇嘴，朝她走去。「那傢伙依舊連招呼也不打就離開了，哼？」他說著，做出一個鬼臉，「說真的，要久遠寺森羅（註）該死的謙虛些究竟有多難啊？」
薩蒙娜皺起鼻頭，「別用『那傢伙』稱呼溫蒂妮，阿莎，友善點。就像我說過的，她是最忠誠於蓋亞的一位，因此舉止高傲了點，在所難免呀。」
阿莎哼鼻：「豈止是一點？簡直是趾氣高昂、藐視眾生啊。」
「友、善、點。」薩蒙娜再度抗議，然後蹙眉，彷彿某件困擾的事情再次抓住她的注意力。「噢，對了，妳說的人名是誰？久遠寺……久遠寺什麼？我有說對姓氏嗎？」
「沒錯。自負又老是頤指氣使的有錢人家大小姐。動漫譬喻嘛，妳懂的。」
「噢。噢，我懂了。」薩蒙娜恍然點頭，但依然眉頭緊蹙，「好的，好的。所以，嗯，我們該和喬納斯會合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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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轉得有夠詭異。阿莎揚眉，但沒有問出疑惑。
她們安靜地走向喬納斯與變態綁票男消失的後方圍籬。如果阿莎沒有記錯的話，牠叫作羅曼。
路途中，阿莎細讀好友的表情。事實上，她看上去頗為正常，一如往昔的甜美微笑、工作時的全神貫注，依舊是她熟識的薩米。不過，輕微的沮喪出現在她臉上，像是她試著做些正確的事，卻失敗了。
阿莎立即明白過來。哇噢。「別告訴我妳在試著記住那個動漫的有錢大小姐叫什麼。」
「噢，嗯，是呀。」薩蒙娜臉紅著承認，接著挫敗地嘆息，「但我一直忘記她的名字……這實在是太困難了。」
「森羅。久遠寺森羅。」阿莎說，兩眼瞪得老大，「妳怎麼現在在意起來了？妳不是為了……喬納斯才這麼做的，對吧？還是說……正是如此？」
薩蒙娜面露疑惑：「什麼意思？喬納斯？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提到他了？」
阿莎眨眨眼，恍然了悟。她並不清楚他的情感。長久以來，喬納斯明顯得任誰都難以忽視，她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情況還挺有趣的嘛。
「嗯哼，沒什麼大不了，我只是好奇妳怎麼突然之間在乎了起來。」阿莎揚眉，「妳討厭動漫譬喻，妳自己親口說的，而且距離最後一次說出這句話……大概是，嗯，十分鐘之前？」
她的話免於薩蒙娜對於『為了喬納斯』一句的追根究柢，令阿莎著實鬆了口氣。不過，薩蒙娜兩頰的陀紅相當可疑，但這約莫只是因為她不知怎地有些尷尬。不知怎地。諸如此類。
「噢，那個呀。」薩蒙娜說，眼神逃避與阿莎的對視，「關於那個，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那麼說。我只是在你們談及我不懂的事情時覺得難過而已，像是局外人一樣，我說過的。所以，嗯，我決定儘可能記住你們提到的人物，這是唯一不被排除在外的方法。」
「了解。」阿莎點頭，沒有過多探究，「如果妳願意，那當然好。我的意思是，要是每個人都懂動漫梗，簡直再好不過啦。只是別硬逼自己要記這記那的，行嗎？慢慢來就好。」她拍拍薩蒙娜的肩，此時她們已來到後圍籬附近。「嘿，也許妳該採行喬納斯給的建議，找時間和他一起看些動漫，他會很樂意講解妳看不懂的情節。」她停頓，哼笑，「或者不採行。由妳決定。」
薩蒙娜給予一貫的甜美笑容，並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好啊，我會想想看。」
阿莎必須用盡全力才能避免爆笑出聲。簡直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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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她們抵達後圍籬，發現這兒有一道破洞位於最右側，像是不久前才被什麼人打破木板。她們對視一眼，一致靠近。阿莎朝薩蒙娜揮揮手，要她走在後頭，自己則率先通過孔洞。
圍籬另一頭是小叢的樹林群聚，多數林木是樟樹，其餘為茄冬與榕樹，它們平均落在十九、二十公尺，或者更高。阿莎踏前一步，搜索喬納斯的蹤跡，然後頓住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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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納斯就在正前方，約莫五公尺遠，兩手高舉半空，並未武裝。佇立他對向的正是那名變態綁票男，那該死的羅曼本人，牠以刀尖要挾一名少女，用另一手掐著她頸部。阿沙低頭看向他們腳邊，兩名少女正躺在地面，僵直著身體，毫無動靜。
她聽見薩蒙娜的抽氣聲。馬的，她的心狠狠下墜。
在阿莎能做任何事以前，諸如掏出甜心射擊，或是至少在薩蒙娜被發覺前把她推回去圍籬他側，羅曼已然注意到她們的現身。吸血鬼露齒笑開懷，暫且放開少女頸部，朝她們的方向勾勾手指。
「歡迎，獵捕士們。」牠沙啞說道，「何不加入你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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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納斯快速地瞥她們一眼，阿莎立即明瞭他的意思。假裝配合牠，阿莎心想，等待，直到正確時機來臨再出手。她瞟向薩蒙娜，兩人安靜地走向喬納斯。
「也該是時候了。」喬納斯咕噥，看著兩人分別站至他兩側，「搞什麼？怎麼拖這麼久？」
「善後工作，幹掉吸血鬼，召喚一堆元素，巴啦巴啦巴。」阿莎沖他翻白眼，「後頭可是忙得很啊，老哥，別像個小女生一樣唉唉叫。」
喬納斯回以白眼，在開口反擊之前，薩蒙娜急得低聲插話：「她們是我們的受害者嗎？那兩位……她們……」
「對，就是她們。她們死了。」喬納斯輕聲回覆。阿莎抿起唇角，薩蒙娜再度抽氣。「在妳們追來之前，這隻他媽的吸血鬼正準備發表長篇大論，他的動機之類的。」
「該死的變態。」阿莎喃喃，觀察人質少女幾秒，眼睛微瞇。「我們最好動作快，那女孩差不多要暈過去了，大概有好幾天沒進食……等等，這變態不會已經咬她了吧？」
喬納斯馬上搖頭。「不，還沒。他親口說的，我也確認過了。他說要把女孩省下當成明天的早餐，和另一隻吸血鬼一同享用，就是你們解決的那位。之後，他們會和『今晚找到的新食物袋』移動到下一處狩獵地點－－根據他的原話，是這樣說的。」
「他竟敢這麼說！」薩蒙娜蹙眉，半是震驚、半是憤怒。
「人渣就該碎屍萬段。」阿莎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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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間的對話輕如細語，吸血鬼羅曼貌似對此不甚高興。牠朝他們瞇起眼，好似三人正在籌謀什麼算盤。
「你們三個！立刻安靜！否則我現在就撕碎她的喉嚨！」羅曼嘶吼，將刀尖推進人質的肌膚，她輕微呻吟，卻沒有力氣做出任何反抗－－事實上，她連挪動一根手指的力氣也沒有。「妳，還有妳！兩個獵捕士賤貨！交出所有武器，放到地上後踢過來！現在！」
牠以為薩米是獵捕士，好極了。阿莎快速勾起一笑，給予薩蒙娜她們都懂的眼神。薩蒙娜掏出一把小型貝瑞塔９２手槍和一隻銀匕首，兩者皆是為自衛帶在身上的，從未使用過。她將裝備推到羅曼跟前，後退至雙胞胎身後。接著輪到阿莎。她走上前，幾乎把薩蒙娜擋於羅曼的視線之外，再放下所有武器並推向前。極其不甘願，想當然爾，尤其得交出她的甜心。
羅曼終於感到滿意，笑得所有尖牙全部暴露出來。「這才對嘛。那麼，下一步：走到後面那棵樹下，你們全部都是。」牠盯著他們挪步到後頭榕樹底下，續道：「非常好。現在，我有一個疑問－－」
「關於你兄弟，是吧。」在牠提出完整問句前，阿莎道，「死了。挺明顯的吧？」
羅曼停頓一會兒，接著再次微笑，「是啊，看得出來。可憐的戴爾，真替他難過。」
喬納斯揚起一道眉，「你看起來不怎麼難過，也不生氣啊。哈，看樣子你們所謂的家人，也並非我們聽說的那樣忠心耿耿啊？」
「同意，但不完全認同。」阿莎針對羅曼露出不屑冷笑，「戴爾老兄的確也是該死的渣籽，但至少牠把你當作真正的家人，沒有想過要出賣你。為你付出一條命，還真不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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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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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遠寺森羅：動漫〈妳是主人我是樸〉的女主角，為千金大小姐，個性狂妄自大，阿莎以此形容水元素在自己心中的形象～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A99mgje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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