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颯爽,樹葉婆娑著低鳴。日頭逐漸隱沒至天際與山稜間的交界,迸裂出奪目的絢麗光彩,接著黑夜籠罩一切,萬籟俱寂--至少,對於大自然是如此。車輛比比皆是,擠滿大街小巷,熱鬧的街道也不缺結伴而行的單車和行人,到處充斥屬於臺灣夜晚的生命力。
商店前人滿為患,門庭若市。流動攤販四散於兩旁人行道,排隊的人潮歪七扭八,毫無秩序可言。人們在其間漫遊談天,逛街的途中不乏吃吃喝喝,焦點著眼處不是手中食物,就是身旁的朋友家人,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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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仍然明亮如日。懸掛高空的星星努力發光,但現如今的世代,已經有相當長一段時間,肉眼再無法瞧清它們有多麼美麗,連街燈也不像從前重要。可即便如此,它們依舊默默發光發熱,做好各自的份內工作。
無可奈何,當科技快速發展並進步,人類的生活必須隨之轉變,許多事物被迫要追隨上時代的步伐,因此付出些許代價是必然的,無論喜歡與否。這是世界運作的法則。要想獲得某樣東西,須得拿其餘事物交換,或者犧牲。等價交換的道理人人皆知,無法打破,一如平衡。
然而,仍有事情永恆不變,比方說任何時代都暗藏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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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為何UHP存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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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女子藏匿於一間廢棄小屋的柱子後頭,向不遠處的夜市探頭探腦。她年過二十,臨近二十五,大卷頭髮呈現薑紅色,當人稍稍朝前微傾,及肩的髮尾輕輕前後擺盪。不同於本土人的東方臉孔,她有著突出的深邃輪廓,橄欖瞳色接近黑色,下巴上有道小縫。
阿莎.葛林伍德(Asa Greenwoods)將頭髮紮成一小撮馬尾,蹲下身,做好準備。嬌小的身形總是使她困擾無比,因為她的雙生哥哥高得令人羨慕,但每當身處任務之中,這項煩惱便會被拋諸腦後。她時常負責前哨探訪,一個必須保持低調的工作,以免出擊前就被敵人發現,而這並非哥哥喬納斯(Johannes)或者他人能夠勝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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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就位了?」她壓低音量,透過藍芽耳機詢問隊友們。
「別問白癡問題,老妹,我生來就準備好了。」喬納斯說。阿莎能想像得出來他正露出多麼自負的笑容。
「我也準備好了。」另一個聲音應答得柔和,或許該說,過於緊張。阿莎可以分辨出來,他們最好的朋友薩蒙娜.懷特(Simona White)此時肯定正緊咬下唇。
「薩米,放鬆點,冷靜。沒什麼事會出差錯,好嗎?只要跟緊喬納斯,妳就是安全的。」阿莎耐心地安撫,而後語氣切換成慵懶、不想多談的調調:「還有,老哥,回答『準備好了』就夠,別老講些該死的廢話。」
「嘿!這回答怎麼了?我喜歡啊。」喬納斯抗議。
阿莎哼聲,「我聽起來像是在乎嗎?給我專注點,我想早點結束這事。太多人在外頭,我們愈慢了結,善後愈難處理,更別說搞不好有人會認出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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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探查的地點是個相當熱鬧的夜市,位於薩蒙娜所就讀的當地大學隔壁(薩蒙娜以交換生身分就讀中,目前已經大四),而會來這兒逛逛的大部分是這所學校的學生。雖然若真遇上被撞見並認出的意外,也不是無法處理,阿莎還是不想犯不必要的冒險。
意外隨時會發生,不能擔起一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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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喬納斯咕噥,「瞭啦。」
阿莎點頭,即使沒人看見。「很好。再說一遍上演在這的整齣好戲吧,妹子。」
「噢,好的。」薩蒙娜頓了頓,再次開口,「過去三天已經發生三起失蹤案件,一天一樁,案發地點全在這個夜市。受害者們突然消失時都是在朋友或家人的陪伴下,並且剛好經過夜市最後一條街,就是你現在所處的位置正前方。我問過受害者的陪同者們當天看見什麼,得到的回答全部相同:他們在經過小屋前都和一名路人擦撞過,僅是分神一瞬,人便不見蹤影。附帶一提,受害者皆為大一女生,同樣的身高、個性友善、頭一回來這個夜市,至於與陪同者擦撞的路人,我仔細問過了,特徵完全相符,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所為。」
「一個分散陪同者的注意力,一個趁機綁架新鮮人女孩--兩人組隊啊。」喬納斯說。
「是啊,專挑純潔少女下手的該死變態,有夠經典。負責分散陪同者注意力的共犯長啥樣?」阿莎問。
「似乎是個青少年,約莫二十歲,學生樣貌。他留著長至肩膀的黑髮,戴著淡藍鴨舌帽,有時是穿白T恤,有時是格子紋的上衣,總搭著藍色牛仔褲。」薩蒙娜詳細描述。
「簡單。」喬納斯聽上去自信十足,「所以,只要在最後街看到一個新鮮人女孩,先搞清楚她是不是符合前幾位那樣的純潔無辜樣、有沒有另一個陪同者,再找找她附近有無混球變態跟蹤,然後等到主謀現身就攻擊。有任何要補充的嗎?」
「等等!為何不直接包圍共犯,再要他帶我們去找主謀?我們就不必拿另一個女孩的安危冒險了呀。」薩蒙娜急急反駁。
阿莎一愣,輕笑,喬納斯同時爆出一陣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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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笑什麼?」薩蒙娜感到困惑。
「親愛的薩米,我知道這是妳頭幾次任務,所以不怪妳這樣……無知。」喬納斯壓下笑聲,但阿莎感覺得出他仍在低笑。「哇,別這麼看我,我不是在揶揄妳,只是……聽我解釋。瞧,如果照著妳所建議的走,我們也許會失去唯一的線索。怪物們非常忠於他們的族群,絕不可能出賣『家人』的。」
薩蒙娜對此不發一語。
阿莎無聲嘆息。喬納斯說得對,不能怪薩蒙娜認為風險可以百分之百避免,畢竟她三年前才以實習先知的身分加入UHP,而兩個月前才漸漸開始同她與喬納斯組隊並出實質上的任務。這些全是她不熟悉的領域。她不懂怪物的習性、德行,甚至是他們獵捕士的行事作風;她只是需要時間學習,學會獵捕士是如何生活,並且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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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為了達成我們的目的,必須拿儂蒙(註)的生命冒險。」
幾分鐘後,薩蒙娜如此輕語。這不是問句,但雙胞胎知道他們必須給點回應。
「沒錯,諸如此類的。」喬納斯說。
阿莎沉思幾秒,試圖找尋字詞讓話聽起來不重,卻只得出一個結論:實話永遠比安慰言論加倍要緊。
於是她道:「聽著,我們知道這一時難以接受,可妳必須學會妥協。幹掉怪物是我們的責任,在過程中難免會有人受傷,而我們只能做該做的,並試著最小化損傷。」
「阿莎說得對。」喬納斯贊同,「怪物就是怪物,我們不能給他們一絲逃跑好傷害更多人類的機會,即使只有微薄到不行的可能。就算有時得承擔一兩個損失,我們也必須用這種方式保護人類。一開始很難理解,我懂,不過這終究會成為妳的生活日常。」
「希望我永遠不會這麼思考。」薩蒙娜喃喃。
「我們都這麼想過。」阿莎嗤笑,「看看我們成了多讚的理想模樣。」
另一端的兩人陷入沉默,不再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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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莎咂嘴,搔搔後頸,有些煩躁。並非針對喬納斯或薩蒙娜而生的情緒,想當然爾,是針對她自己的。她知道,常常表現得刻薄和說話諷刺一直是她的問題,或者也可以說總是如此;然而,她並非刻意為之,也無法自制。這些是她絕大部分的性格。要是不再這樣,就各方面來說,她將不再是她自己。
但每每造成這種該死的死寂,老是令人煩得要命。她再度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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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莎試圖說些什麼來讓他們少點不自在之際,一對青少年抓住她的目光。她閃回柱子後方,只探頭出來,觀察那兩位青少年的行徑方向。
他們正站在最後街的轉角處,與彼此交談,約莫是討論接下來該往哪兒逛。片刻後,一群同年紀的學生停在兩人身旁,接著兩人中的那名少女笑著打了招呼,顯然是她的朋友。
他們聊了一小會兒,然後再次分道揚鑣。那一群男男女女沿著來時方向走回去,待他們離開,最開始出現的那對男女又討論幾許,這才走上最後街。
此刻最後街人不多,除了兩人外,僅不到五人,而且沒有任何攤販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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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莎立刻道:「鄉親們,好戲上場啦。這邊新來了兩個學生,一男一女,我猜是情侶來著。他們有可能會被鎖定。」
「哪兩個?亞麻綠女孩跟那位泰山?」
「不是那對。黑直髮女孩跟她的賽巴斯汀。」
「賽巴斯汀?黑執事裡的那種?」
「就是。看到了沒?」
「兩位,當真?又是動漫比喻?」薩蒙娜打斷兩人對話,嘆氣,「我討厭這個,從沒搞懂過。你們得停止讓我像個局外人了。」
喬納斯笑得歡樂:「那就多看點動漫學習。妳知道嗎,或者我們可以一起看,如果妳願意的話?就我們倆。我會準備爆米花和飲料,加兩顆冰塊的蘋果西打,對吧?」
阿莎翻翻白眼,在薩蒙娜回應前開口:「搞屁啊,你選擇現在說這些?以免你眼拙沒注意到,羅密歐,我們手邊有個任務得處理,所以,省省吧。現在,你到底有沒有看到我們的潛在目標受害者和她的小男友?」
「行,你說了算。」喬納斯聲音帶著窘迫,一頓,接著回應:「我看到了,看起來正是那些變態會下手的對象,但沒見到轉移焦點男。妳呢?」
阿莎探看四周搜尋。沒有。「他可能在等他們更靠近才會出現,我打賭人就在某處,你們可以行動了。」
「明白。」喬納斯和薩蒙娜一齊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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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一女一男出現在夜市後方入口,走進最後街。金色直髮的少女擁有純正西方外貌,幾乎和身旁男子同等身長,身形有些圓潤;至於男子,他和阿沙的髮色與長相幾乎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有瞳色更暗沉點。他們正是薩蒙娜和喬納斯。如同事先計畫好的,他們會近距離跟蹤潛在受害者,但又不至於近得使人察覺。
阿莎看著他們執行任務,自後口袋取出一把手槍。
這是經典的M1917美國左輪,點45英吋,打從她成為獵捕士的那天起便一直是他的最愛--這是她的甜心。甜心美麗無比,方便攜帶,填裝著六發暗金色外殼的同尺寸子彈,流暢而光滑。
她裝上消音器,兩根指頭輕柔地撫上槍管,就像它是世上最為珍貴且脆弱的寶物,接著親吻一下握把,將此視為幸運符。在完全投入工作前,她總會這麼做,這讓她感到更自信,並相信一切都會安穩地發展下去,而每回皆有效果。
這次也不會出什麼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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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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儂蒙(Norm):一般的百姓,對於這些神秘力量毫不知情。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NQDELJXU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