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的第三年,既和平,也不全然如此。
「閃開!」
隨著一聲低喝,青年抬手,掌心凝聚的藍綠光芒霎時轉化成混雜的泥濘色,數把石箭自之間化型而出,迅捷地朝前射去。
「咚!」一聲重響,正在交戰的幾人回頭,見到自樹木後倒下的人影。他們紛紛一怔,看向隔有一段距離的青年。
青年站姿筆挺,編成一撮辮子的灰髮於頸後輕輕搖晃,未遭面具遮掩的右半臉沒有表情,只直直回望,卻令衛軍們渾身一凜。
「說過幾次了,隨時注意周遭。聽不懂人話嗎?」
副軍事總長不過一句話,便叫眾軍不寒而慄。
「是!非常抱歉!」為首的王軍三隊隊長立即行禮回應,其他人也跟著立正行軍禮。
望著眾人與犯人一伙的交戰動作變得謹慎不少,阿克司瞇起眼,最終煩躁地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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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將犯人全數抓捕完畢,王軍第三隊列隊回到阿克司身前,無人敢出聲。阿克司掃視一圈眾人面孔,左腳輕輕一點,偌大的陣法即刻自腳下展開,眨眼間就擴散到整個第三隊腳下。儘管衛軍們早已明白他們年輕的副軍總實力有多麼強悍,每每見他輕而易舉的製出移動法陣,依舊會受其所震撼。
王軍中有不少同為魔使一族的,然而,即便是與副軍總同為光屬性的行素類魔使,也遠遠無法企及他所處的七階等級--現如今的最高階行素魔使,除了當今女王及其左右副手之外,皆是屈指可數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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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個星期,練習時間全部加上三小時,我每天都會去查崗。敢偷懶,或是裝病的,直接下放到王軍末隊。懂了沒?」阿克司冷聲道。
眾軍立刻齊聲應是,陣法隨即綻開刺眼的光亮,他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下一秒,便回到了軍營大門前的訓練場。
大夥兒不敢多停留一秒,一同行禮之後,連忙抓著犯人前往司法部門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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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後一個身影消失於轉角處,阿克司才收回目光,煩躁地揉揉眉心,原本冷肅的平穩氣場終於再也壓制不住,產生些許波動。
「都是一群不長進的榆木腦子……」他咬牙喃喃,眉心一緊,抬手捂上面具,感覺底下的肌肉隱隱作痛。「嘖,氣得老毛病又犯了……這些人的練習量果然還得再加倍。」
他深作呼吸,反覆三次之後仍感到刺痛,於是大步走進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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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第五次的戰爭結束後,科伊加幾乎有一半遭到毀損,最嚴重的便是位於東方的昂諾陸塊,其中,王宮為當初戰爭的主戰場,近乎全毀,這三年終於慢慢重建起來。軍方原先是與其他部門合併在王宮裡頭,現任女王上位後,她推動了諸多改革和建案,包括將軍營額外遷至王宮後方,並建造更寬敞的軍方營地、以及訓練場地,軍方才能在如今擁有獨立的活動區域,做起事來也更為方便。
與此同時,軍方一改從前的制度,不再分成魔使獨立的組隊和其餘種族混合組成的王軍。在女王推崇的眾族平等政策之下,除了正副統領與各隊長的職位不變,所有軍隊合併成王軍,由各式種族混合而成,再重新分作二十支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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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於軍隊之中,額外增加了軍醫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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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先前的軍方位於宮中,若有醫療需求,皆由宮中專屬的宮醫前去協助;如今,軍方擁有自己的營區,為方便行事,女王多加設出軍方專屬的軍醫職位。
醫職不限種族,只是任誰都心知肚明,魔使之中的第三個類別•癒能者,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魔使一族能夠控制並顯化體內魔力。行素使可以轉化成元素能力,其中分成攻擊的光屬性、額外有防禦魔力的影屬性、以及兩者兼顧的無屬性;念形師能轉換為精神控制,幻覺、幻象、幻聽……等皆可做到,屬於攻擊性質;至於癒能者,顧名思義,正是以魔力化作醫療用途,不僅以魔力純粹的能量治療,也能加入藥草和藥水中加速恢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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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醫並未限制擔任者的族群,然而,針對不時與危險為伍的軍醫,於女王及其左右副手的商討下,決定對其規範,只供癒能者任職。
畢竟,雖然是提供保護的治療,癒能者的本質上是魔力使用者。除去影行素魔使額外擁有的防禦力,所有魔使的體內魔力都一樣,皆可轉換成攻擊性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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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軍總大人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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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到阿克司,於軍營入口站崗的衛軍馬上立正行禮,標準得像雕像。
阿克司回以頜首,轉入右側廊道,眼角餘光瞥見那名衛軍在他移開目光後鬆了口氣。
廊道一路筆直向前,通往最西側的建築。路上的衛軍一一朝他標準行禮,不少人一臉緊張,面對如此敬畏的態度,他已經見怪不怪,雖偶有彆扭,但既然身居高位,他早就清楚自己該擔起相對應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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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側建築是軍醫的領地,阿克司估算著這個時間點人會在哪裡,大步一跨,走上二樓。
二樓是休息區,餐廳佔去一半空間,剩餘的小空間則是茶飲室,有些人會待在裡頭點用煙草放鬆。
用餐時間時,餐廳大門是敞開的。此刻廳內一片鬧哄哄,阿克司腳步沉穩,步踏聲消失在喧鬧之中。
他走到門前,尚未踏過門檻,就見大半軍醫正圍著一處長桌用餐,目光正時不時朝角落的少年掃去打量。
他止住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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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天才也會吃我們凡人的食物啊?真是委屈他喔。」
「就是。誰忘記安排高級座區啦?居然還要他紆尊降貴的在這種髒地方吃飯,是忘了關係戶大人不能夠跟凡夫俗子混在一起嗎?」
「噓!小點聲點!可別讓人聽見了,免得人家覺得被我們欺負,又跑去找副軍總大人告狀啊!」
說要小聲,音量卻大得整個餐廳都能聽見。一陣哄笑低低響起,在廚房輪值的衛軍也偷覷著話題人物訕笑。
少年握著筷子的手指壓緊了些,臉頰與那頭乖順的頭髮一樣瑰紅,襯得雀斑加倍顯眼。他沒有回應,甚至頭也未抬,只是繼續吃飯,擱置桌面的右手指尖正細微地來回抽動。
自小熟識至今,阿克司知道少年是在練習魔力的控制:這是橡豫的小習慣,平常閒暇時會做,另外就是感覺不自在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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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喲,畢竟他大姊是副軍總曾經的直屬隊員嘛,如今還是王軍一隊長,一連串的裙帶關係啊!人家隨便哭訴一句,就會讓我們吃不完兜著走……惹不起、惹不起!」
有人提高聲音如此附和,阿克司看見橡豫的動作微頓,指尖抽動的頻率隨之加快。
阿克司的眉頭緊蹙。
「喔!原來!難怪他個小屁孩能是雲木等級,肯定是上頭的人幫他開後門嘛,才能這麼快就一路升到最高--」
「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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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穩的步踏如冷泉灌入熱水裡,一瞬就讓滿室嘈雜歸於死寂。阿克司走進餐廳,無視因見到他而臉色驟變的每一張面孔,他眉目冷肅,大步朝角落走去。
聽見周遭只餘沉靜有力的腳步聲,橡豫一愣,抬起頭,當對上那隻風暴般灰沉的眸子時,整張臉霎時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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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橡豫圓圓的眼睛如核仁似勾起尾端,嘴角還沾著醬汁,阿克司煩躁得快爆發的情緒一瞬便鬆懈下來。
他一直覺得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弟弟如同親人的小動物,每次見到這副模樣,總能讓他的心情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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