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不論是多麼尊貴、平日裡高傲到連皇帝都不鳥的乳牛貓,只要碰上某種特定的神祕音頻,靈魂都會在萬分之一秒內遭到強制格式化。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oVn3SjvYw
此時是禮拜天上午十一點,陽光暖洋洋地照進客廳。
牛牛正將自己塞在陳宇那台剛洗好的三洋洗衣機上方的烘衣網裡。牠的中分頭垂在網子邊緣,兩隻前爪交叉放著,雙眼迷離,正以一種「眾生皆社畜,唯本王獨尊」的傲慢姿態,一動不動地俯瞰著正在廚房忙碌的陳宇。
陳宇剛剛洗完衣服,肚子有些餓了,決定給自己開一罐愛之味鮪魚片來配稀飯。
他走到流理台前,伸出手指扣住鮪魚罐頭的鐵拉環,接著,手腕輕輕一發力——
「啪嗒、啵——(鐵皮拉開、空氣瞬間注入的清脆聲響)」
這聲音極其微弱,甚至還被巷子口剛好經過的「修理紗窗、修理玻璃」宣傳車發出的台語廣播給掩蓋了大半。
然而,在烘衣網裡原本連眼睛都快睜不開的牛牛,整隻貓在千分之一秒內「蹭」地一下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這!這是深淵之門開啟的誓約之音!」
牛牛那雙原本渙散的死魚眼,此時縮成了兩道極其瘋狂的雷射光,大腦內心戲瞬間切換到科幻戰爭片的最高警備。
「多麼神聖的頻率!那聲『啪嗒』,跨越了兩道水泥牆、穿透了洗衣機的電磁干擾,直擊本王高貴的聽覺中樞!那是封印著遠古海洋巨獸之肉(指魚肉罐頭)的金屬魔盒,被強行解開禁制時釋放的超高能音波!」
「僕人竟然背著本王,在秘密召喚神聖的蛋白質供品?!不行,召喚儀式怎能沒有本王的臨幸!黑白之主,全面超載——空間折疊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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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噢哇啊——!」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yXdMqbZ4f
烘衣網甚至還沒來得及搖晃,牛牛已經化作一灘黑白相間的液體,從一公尺高的洗衣機頂端「流」了下來。
牠甚至顧不上什麼優雅的步伐,四隻爪子在客廳的木地板上踏出了一陣密集的急行軍鼓點:「踏踏踏踏踏踏——!」
陳宇剛把拉環完全拉開,正準備拿筷子,突然感覺到背後傳來一股狂暴的殺氣。
一回頭,牛牛已經以一種極度違背生物學極限的「大滑行姿態」,一路從客廳甩尾衝進了廚房。因為速度太快,牠的兩條後腿差點撞上冰箱,但牠硬是用前爪撐住流理台的木櫃,強行把前軀拉了起來,整隻貓趴在陳宇的腳踝上。
「哇啊!喵嗚!喵嗚!(台語:大罐的拿過來!我聽到了!不要藏!)」
牛牛仰著中分頭,嘴邊的鬍鬚因為過度激動而瘋狂往前炸開,瘋狂地用頭去撞陳宇的牛仔褲管。
「……」陳宇一臉無語地低頭看著牠,手裡還拿著愛之味鮪魚罐頭。「牛牛,這是人類吃的。這是有加鹽、加洋蔥的,妳不能吃啦。」
「荒謬!簡直是跨國界的無恥謊言!」
看著僕人試圖用身體擋住那枚神聖的金屬魔盒,牛牛在內心發出憤怒無比的咆哮,中二魂燃燒到了臨界點。
「這個卑劣的智人,竟敢用這種低階的迷魂陣來欺騙本王?什麼『人類吃的』?那股純正、濃郁、甚至帶著一絲台灣海峽野性鹹味的鯖魚(其實是鮪魚)香氣,早已透過空氣粒子出賣了妳!」
「那明明就是全宇宙為了諂媚本王而特製的『黑白帝國專屬貢品』!妳這區區一個負責剷屎的代理人,竟敢私自染指神明的食物?妳的良心不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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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旁邊去,等一下拿妳的雞肉凍乾給妳。」陳宇用腳掌輕輕把牛牛往後撥了撥,試圖轉身去拿稀飯。
然而,在金屬拉環聲的制約下,牛牛此時的精神狀態已經徹底超越了凡間的束縛。
牠見軟磨硬泡無效,眼神瞬間沉澱出了一種近乎冷酷的「戲精決絕」。
牠原地坐了下來,兩條前爪並攏,用一種極度刻意、彷彿在演八點檔悲劇女主角的眼神,淚眼汪汪地、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陳宇手裡的罐頭。
隨後,牠張開嘴,發出了一聲長達五秒、音調九彎十八拐、帶著濃濃台灣傳統歌仔戲哭腔的慘叫:
「喵————————嗚嗚哇——————(尾音甚至還帶著顫音)」
「噢,天路啊!地府啊!看啊!」
牛牛在內心一邊抹淚一邊揮舞著不存在的長袖,背景音樂直接變成了《竇娥冤》的嗩吶悲奏。
「我,威震天下的黑白之王,落難凡間,竟然落得要向一個連機車強制險都快繳不起的社畜乞討食物!更悲慘的是,她竟然當著本王的面,企圖獨吞那充滿海洋恩澤的聖血之肉!這世道還有正義嗎?還有天理嗎?全台灣的愛貓團體都會為我流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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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宇拿著罐頭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聲哭腔實在太有魔性、太具有穿透力了,震得陳宇耳膜發麻,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虐待動物、搶奪貓咪財產」的強烈罪惡感。
隔壁鄰居阿姨剛好推開紗窗倒垃圾,聽到這聲音,忍不住對著陳宇的陽台大喊:「阿宇啊!你是在殺貓喔?罐頭給人家吃一塊是會怎樣啦!」
「不是啦阿姨!這我喝稀飯要配的啦!」陳宇急忙對著窗外大喊解釋,差點崩潰。
看著地上的牛牛此時正因為計謀得逞,一邊保持著悲傷的眼神,一邊偷偷用粉紅色的舌頭舔了舔自己嘴邊的口水,陳宇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好、好,妳贏了。妳是老大,我惹不起妳。」
陳宇認命地放下手裡的人類罐頭,轉身打開防潮箱,拿出一罐真正的、要價八十五元的高級台灣在地品牌「貓咪無膠純雞肉鮮蝦罐」。
當拉環再次「啪嗒」一聲拉開時,牛牛眼裡的淚水瞬間蒸發。
「哼。計謀成功。」
黑白君王的名號再度在內心響起凱旋的交響樂。
「在黑白主宰那宛如金馬獎影后等級的『靈魂悲歌魔法』面前,凡人終究只能乖乖交出更高級的稅金。雖然不是剛才那罐神祕的愛之味,但這罐充滿了台灣在地鮮蝦與純雞肉蛋白質的供品,勉強也能配得上本王尊貴的胃袋。」
「僕人,這次的貢品成色不錯,本王宣布妳無罪了。吧唧吧唧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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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一頭扎進貓碗裡、半個屁股還因為興奮而一扭一扭的牛牛,陳宇拿著自己的稀飯默默吃了一口。
這隻貓,真的很有毒。不只會跑酷,現在連台灣傳統戲曲的哭腔都學會了。陳宇覺得,再這樣下去,哪天這隻乳牛貓突然開口跟他講台語,他大概也不會感到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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