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質雅探 - 天目城天珠事件 / 7. 在路上〈本案完〉

兩天後的晚上，我開著敞篷跑車在台南市區轉來轉去，染恢奇坐在副駕，滑著平板電腦看最近的新聞消息，不時跟我分享，政治、治安、交通、氣候、宗教、文化、體育、美食……有的很誇張、有的很有趣、有的很沒意義，無論如何，都讓我更加了解這個國家。

「呵，」趁著紅燈，梁恢奇把平板湊到我面前，「你看，頌寶堂被砸了。」

「真的成功了！」我趕緊看一眼，網路新聞的照片裡，頌寶堂裡的展示架全部傾倒，玉石雕塑、紫水晶洞、各種瓷器碎了滿地，就連那一整套手沖咖啡器具也不能倖免。「哇！楚靈兒也做得太狠了吧！」

「是太蠢了。」染恢奇不禁搖頭，「我猜，她們應該是先上門質問，但是我那天的話根本沒重點，孫寶輝照實說反而更可疑。所以楚靈兒才下令要找到那塊宋代雲紋玉璧，先是翻箱倒櫃，之後就氣到砸店。警察馬上就到了。」

「還得是那個空手提箱，我們一直提來提去，太逼真了。」綠燈，我開車前進，「警察有抓到楚靈兒嗎？」

「抓了幾個頂罪的信徒，但也夠楚靈兒忙上一陣子了。」

「不過她算聰明吧，一聽到要被你搜身，立刻走掉。」

「那倒也是，要不是有那個假高僧，我真想把假天珠放到她身上，可惜我還要用它來對付孫寶輝呢。」手機響了起來，梁恢奇看了一眼，立刻接聽。「金老老闆，好久不見，吃飽了嗎？」

「吃飽了、吃飽了！」手機那頭傳來男人低沉卻興奮的聲音，「恢奇啊！我看到新聞了，也聽品光說了當天的事情，你是故意引人去砸龜孫子的店吧！」

「實在是瞞不過你，我年輕時的事你也知道，趁機報復一下。」

「哈哈哈！幹得好！當初那個龜孫子亂搞，整個光復玉市被查得亂七八糟，把我爸留下的唯一一張畫當成贗品，當場沒收焚毀，我氣了八年了，直到今天最開心啦！」

「我知道，我聽品光說過這件事，所以也想為你們出口氣。」

「謝謝謝謝，還能想到我們，真的謝謝你。」金老老闆突然沉穩下來。「我知道你不收錢、不收禮，找個時間來我店裡吧，我剛得了一批東西，你看滿不滿意，要是還可以的話就選幾個，由你幫我找個博物館還是美術館，保證是個天大的人情。」

「當然好啊，先謝謝了，我現在在台南，明天就過去。」

「我才要謝你！」

「沒有沒有，謝謝啦。」

金老老闆謝了又謝，梁恢奇也是一再說謝，謝來謝去，謝了三分鐘才結束通話。

「這也是你計算好的？」我不禁問。

「怎麼會呢？在天目城遇到金品光只能算是巧合。」

「是嗎？去天目城之前，你不是先到了光復里的玉市，找一個攤販聊了兩句？金品光說，他的店面就在光復玉市。」

「嗯，你聽得很仔細。但是他不一定就在台中呀，所以只能算巧合。」

「就算金品光來不及到場，金老老闆也查得到吧。畢竟那天我們接觸過這麼多人。」

「這是很好推論，」梁恢奇微微揚起嘴角，「我確實有得到一些消息，說是金老老闆去了一趟河南，收獲不少。」

「喔……」

「呵呵呵，」梁恢奇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笑得更開。「晚安，趙會長。」

「梁顧問，生意這麼忙呀，」果然是趙紫垣的聲音，「打了兩次才接通。」

「是呀，剛剛正和故宮的蔡課長通電話呢。」

「故宮呀，那確實是筆大生意。」趙紫垣訝異的聲音，正好對上我訝異的表情。「我找陸總聊過了，在天目城多虧了你，要不然，恐怕他是下不了台了。」

「你早就知道天珠是假的？」

「我玩天珠二十幾年了，遠遠看了一眼，是哪個工廠、哪個師父做的，我都一清二楚。」

「趙會長真不愧是專家中的專家。其實你只要一離開，陸文昇也就沒事了。」

「陸總有沒有事，那可不干我的事，誰敢公開展示假貨、販售假貨，那才是我這個會長最關心的。所以呀，我一聽你說要找出天珠，又說要搜身，整個興致就來了。真不愧是梁顧問，比傳聞中更高明，所有問題一次解決，乾淨俐落。」

「也是多虧了趙會長願意帶頭配合搜身，才能進行得這麼順利。」

「你真是太客氣了。」他頓了一下，「不過，我等了兩天，你都不打電話過來，難道是怕我輸不起？」

「那時會長說的只是玩笑話，也沒有其他人聽見，不用放在心上。」

「哼，難道沒人聽見我就不認了嗎？而且我從來不開玩笑。」趙紫垣的聲音嚴肅，像是真的有了情緒。「我那時賭你破不了案，你不但破了，還破得這麼完美，我當然要付出代價。」

「不用，真的不用。」梁恢奇說。我一邊開車，一邊回想當時兩人交頭接耳的樣子，原來是在暗中對賭，訝異又好笑。

「我知道，你不好主動提要求，那我自己來，」趙紫垣手上似乎在把玩籌碼，不停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我記得，你當天提過一個想法，想辦一場『藝術品與藝術品裡的珠寶』的展覽。我答應你，所有有關珠寶的部份，無論租借還是保險，都由我來負責。」

「這可是一筆龐大的支出。」

「放心，有協會在，這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趙會長，這麼守信又慷慨，實在令我佩服，真的太感謝了。你放心，我會在三個月內提出策展企劃，保證辦得非常精彩，一定會讓會長、讓整個協會臉上有光，絕不會辜負你的這一番好意。」

「好！哈哈哈！不愧是梁顧問，會說話又會做事！我們一定要約個時間好好喝一杯！」

兩人就喝酒的事情聊了五分鐘，終於敲定時間，趙紫垣這才依依不捨地掛斷電話。

「那這件事呢？」我又心生懷疑。

「這不能算吧，」梁恢奇手指揮來揮去，心情十分愉悅的樣子，「趙會長非常好賭，尤其愛玩德州撲克，幾乎每週都跑澳門、每個月都要去拉斯維加斯，珠寶界人人都知道。」

「是呀，是有點看得出來。」我想起趙紫垣的黑桃A黃金皮帶和骰子黃金袖釦。

「不是每一件事都要算計的，那太累了，偶而送上門的機會要好好把握，這才最輕鬆愜意。」

「這樣呀……」我倒認為，這兩件事其中的算計同樣驚人。「……不過，怎麼都沒接到陸先生的電話呢？」

「文昇是不會主動聯絡我的，他不願意打擾我。」

「為什麼？」

「因為他太崇拜我了，比其他人崇拜得都多得多。」

「崇拜？怎麼樣的崇拜？」

「這麼說吧，就是因為我不畫畫了，他才不繼續玉雕的。」

「這麼嚴重啊，」我不禁開個玩笑，「他該不會是喜歡你吧？」

「很多人都喜歡我。」梁恢奇輕輕一笑，笑得無奈又自信，「這種人最好操控了，只要我一通電話，他們就會為我做任何事情。」

「這……真的是這樣呀。那你的反應是不是有點無……」我本來想說「無情」，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但是你救了他，你還是幫了陸文昇。」

「只是為了以後罷了。」

「以後？其實你隨時可以打電話給他呀，現在也行吧？」

「我還沒想到哪裡用得上他。」

「這……你們這麼多年沒見面了，這段時間裡，你有想到過他嗎？」

「呵，怎麼可能，我沒事想他做什麼。」

「喔……這樣呀……」我一時愣住了。眼前的男人看似冷酷無情，其實刀子嘴、豆腐心，而且似乎毫無自覺。我不禁伸手遮掩嘴巴，卻還是沒忍住。「……呵、呵呵……」

「笑什麼，專心一點吧，」他看向車內後視鏡，「除了那輛白色Volvo，還有別的車嗎？」

「繞了這麼多圈都沒發現，應該沒有了。」

「那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好！等很久了，交給我吧！」

踩離合進檔，輕點油門，車子猛地向前，抓準兩旁車輛的空隙，左右切換車道，速度逐漸提昇，再踩離合進檔，左、右、左、右，節奏愈來愈快，手腳並用慢慢撕開，一路突破，煞車愈踩愈輕，前進，急轉，看準一條空曠的馬路，綠燈即將結束，油門踩深，進檔、再進檔，數字迅速往上疊加，把所有車子拋在後頭，只有風聲追得上——

「好爽——！」

梁恢奇和我一起大喊。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bzJnPz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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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TS79QV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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