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梁河漂移：驢與皇帝看三國 - 第三回：銅雀台·蟬落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eBsi0bs2

建安十五年，春。銅雀台落成。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9m3B2VOp

這座巍峨的高台矗立在漳水河畔，像一柄刺向天空的利劍，象徵著曹氏集團在赤壁那場「技術做空」之後，依然擁有對北方大盤的絕對控制權。旗幟在春風中獵獵作響，百官衣冠齊整，觥籌交錯，絲竹聲隱隱從大殿深處傳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agECTfTA

曹操高坐在主位上，志得意滿。曹丕坐在他左手邊，曹植坐在右手邊。甄宓坐在曹丕身側，絳紅宮服，金線雲紋，端莊得像一尊被鎖在展示櫃裡的瓷像。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dGYtJRc6

「今日銅雀台落成，諸子各作一賦，以誌盛事。」曹操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ge91Tzad

曹丕起身，整了整衣冠，從容吟誦。賦文工整，四平八穩，該用的典故一個不少，該有的對仗一絲不苟。百官點頭，卻無驚豔之色。曹操面無表情，淡淡說了一句：「尚可。」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EEIx5rxr

曹丕退回座位，嘴角的微笑僵了一瞬。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甄宓——她低著頭，沒有看他。他的拳頭在袖中握緊，又鬆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a3AXMOcV

「子建，換你了。」曹操轉向曹植，語氣多了幾分期待。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gvEZCXPG

曹植起身。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袍，腰間繫著一條淺青色絲絛，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他的目光沒有看曹操，沒有看百官，而是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1RYoERFC

只落在她身上。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TbdwZgsw

「臣弟獻醜。」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7eEwyjk2

他開口了。聲音清亮，如泉水擊石。賦文從他口中流淌出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BEkqhl9k

「建高門之嵯峨兮，浮雙闕乎太清……」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DE3xYGSa

文采斐然，意象紛呈，一字一句砸在寂靜的大殿上。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像在攀爬一座看不見的塔。百官屏息，連絲竹聲都停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pVNI9nQQ

曹操撫掌大笑：「好！子建之才，高於諸子！」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0vHPd99V

掌聲雷動。曹植站在大殿中央，陽光從窗櫺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像一尊被才華點亮的雕塑，光芒萬丈。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9EozC5Ds

但他沒有笑。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S5RMsa1y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她的臉上。他想問她：「妳聽到了嗎？這一句是寫給妳的。」「那一句也是。」「每一句都是。」他不能說。他只能站在那裡，任憑掌聲將他淹沒。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TLj9wODG

甄宓坐在曹丕身側，臉上掛著完美無瑕的微笑——嘴角弧度精準，眼神平靜如水。她鼓掌，動作優雅，不疾不徐。沒有人看出她的指尖在袖中攥得發白。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a1AxR5xO

她的心在跳。跳得很快。但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她只能繼續笑，繼續鼓掌，繼續做那個端莊得體的「五官中郎將內人」。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WzXBhYCb

「甄氏，」曹操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妳是丕兒的內人，又是名門之後，既通文墨。妳來點評點評，子建和子桓的賦，孰優孰劣？」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GrzpBaMF

全場安靜。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她。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OFDc85fg

曹丕的臉色微變，曹植的眼神閃爍。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fVWgugwd

甄宓站起來，欠身行禮。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丞相有命，妾身不敢辭。」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h6IT3pn1

她看了一眼曹丕，又看了一眼曹植。那一眼，不到半秒。曹植捕捉到了，但別人沒有。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7qgcghsa

「五官中郎將的賦，工整嚴謹，法度森嚴，如大軍列陣，無懈可擊。」她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公文，「臨淄侯的賦，氣韻生動，辭采飛揚，如天馬行空，不可方物。二者皆為佳作，妾身不敢妄議高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mhkzHv4s

完美。不得罪任何人，不暴露任何情感，不留下任何把柄。曹操大笑：「甄氏果然聰慧，說得好！」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hdVSVtA3

掌聲再次響起。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ZbfuxVcb

曹植的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是苦。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aQfax9Pc

他聽懂了。她不敢說他好，也不敢說他不好。她只能用「兩者皆佳」來掩飾。她在保護他，也在保護自己。但她保護他的方式，是假裝他不重要。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2VxnScfi

銅雀台的宴會散了。百官魚貫而出，車馬聲漸漸遠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slQsmEvt

曹植沒有走。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N5kf36Gm

他繞到銅雀台後方的花園，站在一棵柳樹下。春風吹過，柳絮飄散，落在他肩上，像一場無聲的雪。他從懷裡摸出那張寫著「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的紙，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它撕碎，撒在風裡。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9MwgdjRO

紙屑隨風飄散。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BDW01iZW

一片落在他的袖口，他沒有拂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spEBiO8t

他等了很久。他知道她會從這條路回馬車。他想「偶遇」她。不是要說什麼，只是想看一眼。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6pwtvix2

她來了。絳紅宮服，金線雲紋，步伐有些疲憊。隨行丫鬟在前方引路，她低著頭，沒有看到他。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rwCl3Byy

「嫂嫂。」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YxflhsAj

他輕輕叫了一聲。她停下腳步，抬起頭。她的臉上掛著完美無瑕的微笑——但這一次，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guAwPTgC

「子建公子。」她欠身，語氣疏離，「宴會已散，公子早些回去歇息。」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7orEvhyI

她轉身要走。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0JkqHtdx

「等等。」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2tSSvdDh

他追了上去。他拉住了她的手。不是抓手腕，是輕輕地、顫抖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冰涼，像冬天的河水。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u5joZJ2k

她愣住了。沒有立刻抽回。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xwoDkSFg

「你……」她的聲音有些啞。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qe9dT2am

「等我。」他說。聲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風吹散，「我會去爭那繼承權。等我足夠強，我會把妳從這裡帶走。」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MOnslA0X

她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淚，有火，有她讀不懂的東西。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0TT73F2e

「你瘋了。」她說，試圖抽回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akt19exp

他沒有放。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3ASV6qKl

「我沒有瘋。我只是……不想再演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Or8Rd0GM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顫了一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aLGKkIXF

就在這時，樹上一隻蟬跌落。牠摔在地上，翅膀在陽光下顫抖，發出一聲微弱、斷續的鳴叫。牠從高處墜落，跌在她腳邊，像她的命運——被困在這裡，偶爾失控跌落。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2pKgRsU6M

她低頭看到蟬，驚呼一聲，腳下一滑。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AOlQuLb8

宮服的裙襬絆住了她的腳踝，她整個人向前跌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uko7GPFX

他接住了她。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F9MiR9MZ

他的手扶住她的肩膀，她整個人撞進他懷裡。胸口貼著胸口，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OJqnSKqI

她的髮絲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她沒有立刻推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bmE5eOkl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嚇到了——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的呼吸，像一張網，將她籠罩。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4JZ0I6Ly

四目相對。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gWVAKNUT

她的眼睛裡有慌亂、有驚恐、還有一絲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冷漠，不是算計，是「空白」。她的腦子是空的。她忘了自己是誰，忘了他在哪裡，忘了不該靠近。她只看到他的眼睛——很亮，很燙，裡面全是她。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njG0pXkE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唇。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hJjgchlK

他低下頭，吻了上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Rx63tFeB

是輕輕地、顫抖地、試探地貼上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k4NTLz4P

他的唇在發抖，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只知道他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idyU5nvs

他想了一輩子，從十六歲偷聽的那一夜開始，他就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YxjZhiKd

她的唇很軟，很涼，帶著一絲青梅的酸澀。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cox6DPKk

她沒有推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lqpp3QpA

那一秒，她的身體僵住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vMomcArw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大腦一片空白。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kUDw4aOS

她只感覺到他的唇——很軟，很燙，在發抖。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uMrJgMSU

「那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忘記了那個大木頭」。不是愛，是「如果……」。如果早一點認識他，如果不是在這座骯髒的大廠裡，如果她不是貂蟬，他不是曹植。可惜，沒有如果。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huCTrKXv

她推開了他。不是用力，是「驚恐地」推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6QiiQMat

她後退幾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她的嘴唇上還有他的溫度，她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演」的痕跡——不是冷靜，不是算計，是「慌」。她看著他，眼裡有淚。然後她轉身，跑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7ttFCyb1E

裙襬在風中翻飛，像一隻受傷的蝴蝶。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lKQVSXM3

他站在原地，沒有追。他的手還保持著扶她肩膀的姿勢，空空的。他的嘴唇上還有她的氣息，他的掌心裡還有她手指的冰涼。他低頭，看到那隻蟬還在腳邊掙扎。他彎腰，撿起蟬，托在掌心。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qjrohoui

蟬的翅膀在陽光下閃爍，像她的淚。牠沒有死，只是受傷了。牠在他的掌心裡顫抖，無法飛翔。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pUZXd5Tl

「對不起。」他低聲說。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7oRyxnzs

不知道是對蟬說，還是對她說。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DljjWWPl

此時，數千里外的江陵。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1ZF7q4A2

趙雲坐在軍營外的草地上，手裡捧著一碗地瓜。月光明亮，照著他乾淨的臉。他咬了一口地瓜，嚼了很久，嚥不下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G78TKmzQ

「不甜。」他說。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qIv5x4l4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布，看著上面模糊的「雲」字。布已經很舊了，邊角磨損，字跡褪色，但他捨不得換。他把它貼在胸口，閉上眼。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FuGUgsSz

他不知道今天她在銅雀台上被當眾「點評」詩作。他不知道她為了保護他而說了完美的謊言。他不知道她走出花園時眼眶紅了。他只知道，他答應過她，要守這塊布。他守著。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i7iOPB33

高維影院的大螢幕上，畫面定格在他托著蟬、站在原地、嘴唇上還有她氣息的瞬間。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RDEYFP3L

趙光義趴在車轅上，手裡的手帕已經濕透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vK1hNFSt

「大黑……他吻了她。她沒有推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Xuf0doPf

大黑沉默了一會兒，用蹄子在螢幕上那隻蟬的身上點了點。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Ne16KYsp

「她推開了。但不是立刻。那一秒，她的腦子是空的。她只感覺到他的唇——很軟，很燙，在發抖。」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4FmYMcN3

大黑的聲音低沉得像在讀墓誌銘：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MUTO8WLo

「那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忘記了那個大木頭。不是身體，是心裡那堵牆，裂了一道縫。她跑了，不是恨他，是怕。怕自己會留下，怕自己會回應，怕自己會害死他。」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rNwRAiCj

「他要去爭繼承權了。她會看著他，越走越遠。那個吻，會變成他們之間，永遠不能說的秘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8NEILTtF

——第三回·完——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H0DTtq3W

ns216.73.217.110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